《阿雨》明隐

1、第1章可笑的人间奇葩

　　我叫高垚，三个土的“垚”，今年27岁。在这个满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高大建筑物危耸林立的城市里形色匆匆，每天为了几斗米几文钱奔波劳碌。
　　大学毕业已经四年了，我的儿时同学有的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有的都结过三次婚了，还有的已经实现了人生三级跳自己当老板了，唯有我，还在灰头土脸地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里如同蝼蚁一般挣扎过活。
　　大学里，不少人管我叫“垚垚领先的一根筋”。人人觉得我傻，我懒得和他们解释。傻不傻你们说了不算，我自己觉得自己不傻就行。还有不少人喊我“天真垚”。
　　因为在大学参加北极星足球俱乐部的时候，有位很和善很善谈的学姐当着大家的面对我说：“高垚人真不错，改天我请你吃饭啊！我们聚聚！”每次踢球时，我都想起这位学姐跟我说的话，到底啥时候请我吃饭啊？就这样，大学毕业了，我这个学姐也没有请我吃饭。我到现在还惦记着这件事。
　　有一次班级举行五分钟素材演讲活动，老师说要准备充分的素材，不能写好演讲稿再做演讲，而是要根据手中积累的素材即兴演讲。结果那天我准备的素材超级充分，足足有三百页。而其他人的最多不过三十页。别人都讲得那么好，我可不能丢脸啊。轮到我了，我看着这一摞素材，高高的就像我的名字“高垚”一样高耸矗立。我支支吾吾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讲什么。老师最后还是蛮鼓励我的，说：“这次陆杨同学讲得非常精彩，言简意赅，言之有物，掷地有声。”大家都对陆杨同学投去羡慕的目光。“我们其他同学也讲得不错。高垚同学很认真，准备的资料很多，就是再加以提炼出自己的观点就好了。”其他的同学也朝我投来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红了。下课了，我偷偷跑到小树林里无声哭了起来。哭了半天抬头才发现有对恋人正在不远处亲亲我我。感觉自己浑身发着刺眼的强光，我赶紧溜了出去。
　　我在大学里学的是对外语言学。看着班里的陆杨同学自信潇洒的神态，旁征博引的渊博储备。我心里暗暗羡慕：什么时候我像她那么优秀就好了。
　　快毕业了大家纷纷找工作。陆杨同学找了个大学老师的工作。其他人也纷纷做起了高中、初中、或者小学的老师，还有的去做了行政类的工作，还有的考公务员，考大学生村官，还有的继续学习读研究生。我不想再呆在学校里，找了几份工作也不太如意。
　　刚刚毕业的第一年，我看到一则招聘信息，说是招对外语言学的大学毕业生，给来中国的外国人教授中文，月薪过万，年薪十五万到二十万。我很心动。
　　我的大学好友朱倩和胡连，都劝我搞清楚了再过去。因为要交一万元的培训费，说是要提前培训新招聘的人员两个星期。我觉得没问题啊。因为确实是我没经验，需要培训。朱倩和胡连怎么说我我都不听，“垚垚领先的一根筋”可不是白叫的。果然，两个星期后那家老板让我们在家等通知，安排岗位了再过来。我这一等就等了半年。这半年在自家的小县城里当文员，暂时过渡。一想到自己马上去一个高大上的写字楼做一份体面的工作，而且月薪过万，也是得意得很。半年之后，听说这家机构被告了。两年之后，在我们当时的培训群里看到新闻，这家老板被判了刑。
　　大三那年，一位中学同学路过我们学校，问我有没有空带他到我们学校逛逛，我激动得一夜没睡好。在中学里，我偷偷地把他的名字写在书本里。有时候偷偷地跟在他后面走路。当他跟我一起打乒乓球时我紧张得一个也打不好。看他和另一个漂亮的女同学打来打去，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看那个女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从此心里讨厌极了她。
　　那一天，我还特地花了妆，涂上了红艳艳的口红。眉毛也精心地画了一番。我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大美女，可是也算容貌清秀吧。最不满意的就是自己的肤色暗黄，而且不均匀，管件额头上、下巴上还有脸蛋上时不时冒出个痘痘，烦不其烦。
　　他就是简单的黑裤子白T恤，还像中学时一样，一个季节总是穿一样的衣服。在我眼里，也是帅出天际了。
　　我带着他逛了整个校园，还给他买水，有时候看到他流汗了，还忍不住用纸巾给他擦汗。他对我说：“高垚，你还是那么可爱！”从没有男孩子夸我可爱。我心里美得飘到了九重天之外。
　　我还领着他去我们食堂吃饭。他对我们食堂的伙食赞不绝口。我说你可以常来啊。他说，那是一定的。你们学校美女多，我还想邂逅一个美女呢。然后，接下来，我就像蔫掉的丝瓜，萎靡不振。
　　在大学毕业后第二年的那个夏天，我在葡萄架下打电话给他，问他的近况。告诉他我在中学里对他的单相思。事实上，单相思就是单相思。他那头没有回应，好像跟平时聊天一样，哼哼哈哈地说了几句。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啥。只是觉得我很傻。从此以后，再也不会默念一个人的名字，再也不会偷偷把他写进日记。
　　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三年，同单位的一个男孩子经常约我出去散步。那个时候，我们都住在离厂区不远的宿舍里。下了班之后，同事们一块相约出去散步。周末的时候还一起吃饭。油菜花盛开，天地间黄金烂漫，生机勃勃。凡事我都顺着他，他想唱歌忘记歌词，我帮他记着；他喜欢哪首歌，我自己也偷偷地学，以期和他一块儿唱；他喜欢哪本小说，我也自己看，以便和他聊；他喜欢吃零食，我会随时帮他准备着；他喜欢在跳舞机跳舞，我手脚不协调也努力地学着；他做完饭我帮他洗碗还要听他对我的“调教”，美其名曰为我以后的男朋友先“调教历练”我一番，让我成为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他散步时，我随叫随到；他去相亲时，我独自一人在油菜花遍布的小路上流泪不止。
　　他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们不合适。
　　我追问他，我们怎么不合适？
　　他说，慢慢你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只明白，在我最想全心全意地谈恋爱时，我付诸真心的那个男孩说我不合适。
　　我辞职了。来到繁华陌生的首都北京。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工作，我自己就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做着。因为那家单位招聘海报上写着年薪百万。我信了。跟我一起招来的同事，很多都走了。
　　“骗子！”临走时他们这么说。
　　我没有走，因为我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家里急着要钱，我不能轻易换工作。这家公司招聘时写着年薪一百万，一定是我努力得还不够。“垚垚领先的一根筋”高垚认定的事儿，有时候撞破南墙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