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春潮》林凡书

6、第6章

　　周一晨会。
　　言礼同意新人物建模的方案。

　　会议结束，同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言礼却仍坐在原位，盯着屏幕上江野的人物模型图，实在想不通当年自己怎么会构思出这样一个角色。

　　简直是最大的绊脚石。

　　“看什么呢？还不走？”周迟走到他身后，朝屏幕瞥了一眼，“怎么？对自己构思的人物相当满意？目前四个角色里，江野人气可是断层第一，你的功劳功不可没啊。”

　　耳边的话，让言礼嘴角微抽。
　　莫名有点疼。

　　他忽地抬起头，盯着周迟那张脸，左看看，右看看。

　　周迟被盯的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咋的了，是被哥帅的说不出话了?”
　　“你平时……怎么保养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周迟迟钝了半秒，“保养？车子吗？送4S店啊！不然怎么保养。”
　　言礼：“……”

　　他一把合上电脑，起身准备离开。

　　“你到底啥意思啊！”周迟被弄的莫名其妙，“保养啥？”猛然想起前几天的对话，他眼睛一亮，“保养皮肤？”

　　随即乐了，笑出声来，“糙老爷们一个，保养啥啊保养，再保养也比不上年轻小伙子，对不对？”

　　言礼：“……”抄起电脑，一边往外走一边扬声喊道：“谢桥，去找保洁阿姨拿针线来。”
　　周迟“嘿”了一声，“我说你……简直是油盐不进。”

　　-

　　北农大开学已经是第三周，新生才刚入学。
　　于夏坐在寝室书桌前刷着课表，从下周，也就是第四周开始才有课，并且连续四天早上都是满课，意味着除了周三，四天都是早八。

　　读研也逃不过早八，整整四天。
　　——噩梦啊！

　　关键是，她才知道，读研是没有书本的。
　　不过，他们实验室有往届师兄师姐自费买来的书，可以拿来用，用完放回去就行。

　　手机屏幕顶端弹出微信消息，她顺手点了进去。
　　言礼：「晚上有空吗？」

　　妈呀——
　　又来。

　　算了，抓紧把饭请了，早点撇清关系。
　　漂亮干净的手指快速点着屏幕，「有空。」发送出去。

　　照她对言礼的了解，吃螺蛳粉万万不行。
　　赶紧又编辑了一条，「咱们等会儿去商场吃吧！」

　　言礼回复的很快，几乎是下一秒就发送过来，「可以，五点半，我来校门口接你。」
　　她对北城也不熟悉，欣然答应，「行，那就麻烦你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翻出施佳的聊天对话框，编辑消息，「佳子，农大附近有什么商圈吗？好吃的菜推荐吗？」

　　施佳：「农大附近有个时代百货商场，建立的时间蛮久的，里面看起来有点陈旧，不过周边吃的蛮多的。还有前两年新开业的寰汇广场，也有蛮多吃的。」

　　于夏有选择困难症，「那我选择哪一个比较好呢！」
　　施佳：「想环境好点肯定去新开的，我觉得吧！北城的美食都倒差不差。不过，比我们杭州好点。」

　　于夏：「西湖醋鱼吗？哈哈。」
　　施佳是浙江杭州人。

　　施佳：「真损！」
　　施佳：「对了，咱们的存货不多了哦。你空闲后，记得写稿，读者投稿的我已经筛选好一批。」

　　最近开学她忙晕了，都差点忘了，还好这段时间施佳顶着的。
　　于夏：「/抱拳/辛苦了，晚上我回来就开始动手。」

　　于夏打开团购软件，比较了一下两个商场里的餐厅。

　　总体感觉，寰汇广场的餐厅看起来更“上档次”些。
　　反正她也不管味道究竟如何，只要环境够体面就行。
　　记忆中的言礼，对食物和就餐环境，向来是有些挑剔的。

　　下午五点半，于夏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她朝四周望了望，没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车，正要低头摸手机——

　　“于夏。”
　　一道磁性的中低音传来。

　　她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言礼站在暖融融的夕照里，穿着白色衬衫和浅卡其色西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鞋。二八分的黑发被风轻轻拂动，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又利落的少年感。

　　看到他那一刻，平静的心跳，骤然一紧。回过神来，把手机放回包里，走了过去。

　　走近时才注意到他身旁的车——不是上次那辆。她刚才只留意白色轿车，而这辆是黑色的SUV。

　　言礼察觉到她的目光，解释道：“我的车今天限号，这是周迟的车。”

　　于夏轻轻“哦”了一声。
　　她知道周迟，言礼公司的合伙人。

　　言礼很绅士地替她拉开副驾车门。她低声道了谢，坐进去。
　　密闭的空间瞬间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地加速，脸颊也开始发烫——明明刚才在阳光下还好好的。

　　真是见鬼了。
　　每次见到言礼，她就像犯了错似的，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清淡好闻的气息靠近，接着是他不疾不徐、如同大提琴中音区般悦耳的嗓音：“想好去哪儿了吗？”

　　“寰汇广场。”说完，她觉得一直低着头不太礼貌，便挺直背，微微侧过脸。
　　这一侧，恰好撞上言礼正看着她的目光。

　　她不自在地猛地转回头，目视前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我听朋友说，寰汇广场是新开的，那边吃的挺多。”

　　“好，就去那儿。”言礼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轻声提醒，“系好安全带。”
　　于夏“哦”了一声，慌忙去拉右侧的安全带。

　　可那金属扣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怎么也对不准卡槽，滑来滑去就是扣不进去。她眉头下意识地紧蹙起来，有些懊恼地低下头，想看看究竟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一双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的手，恰好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那双手动作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她慌乱摆弄的手。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轻轻握住，带着她的手和那个不听话的金属扣，精准而利落地向前一送。

　　“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稳稳扣入。

　　一切发生得太快。
　　于夏的呼吸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然后，心跳像是被按下了狂暴的开关，骤然失了控，在胸腔里疯狂地、沉重地擂动起来，一声又一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速度快得让她几乎怀疑下一秒它就要冲破胸膛的束缚跳出来。

　　冷静……冷静！！！
　　于夏，你要冷静！

　　言礼不疾不徐地收回手，语气如常：“周迟这车的老毛病了，安全带不太好扣。”

　　听着他平静的解释，于夏生硬地挤出一抹笑，赶忙收回自己的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覆了上去——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微热的触感。
　　那温度像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心尖，激起更剧烈的颤栗。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傍晚的车流。
　　狭窄的车厢里安静得过分，于夏几乎能听见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声。

　　半小时后，车子终于驶入寰汇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几乎是在车停稳的瞬间，于夏就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车边深吸了几口气，才将车内那种无所适从的紧绷感稍稍驱散。

　　言礼下车时瞧见她微红的耳尖，走近几步，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于夏看着绕过车头走来的他，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闷。”

　　“是不习惯坐SUV？”
　　于夏心想：是不习惯和你单独待在这么小的空间里。

　　她挤出一抹笑，岔开话题：“现在已经好了。我在网上看中一家牛蛙煲，你吃牛蛙吗？”

　　“吃。”言礼点了点头，很自然地侧身指向电梯的方向，示意她走前面，“走吧。”

　　“那就好。那家店好像还有别的菜品，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换别的。”

　　认识言礼这么多年，她其实并不清楚他真正喜欢吃什么。
　　准确地说，打从她出生起，她就认识言礼。可他们只在每年春节两家人相聚时才会见面。所以不知道他的口味、他的喜好，好像……也挺正常的。

　　言礼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步伐不疾不徐。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有些昏暗，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贴得有些近，从后方看去，那姿态竟有几分像是将她护在身侧。
　　“我什么都能吃，不挑。”

　　闻言，于夏心里放松了些，娇俏地回头一笑，下意识地接话：“我也是！”

　　然而，就在她转头说话、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的瞬间，跟在她身后的言礼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减速回头，一时没收住脚步，整个人便微微向前倾了一下。

　　于夏只觉得肩膀一沉，撞上了一堵温热坚实的“墙”——是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似乎极轻、极快地擦过了什么柔软而温热的东西。

　　是……是他的唇吗？
　　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那转瞬即逝的、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在额头上挥之不去。

　　猛地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过分暧昧的距离。几乎是同时，她慌乱地、近乎狼狈地转回头去，死死盯着前方，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羞死人了！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他肯定也感觉到了吧？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的？

　　天啊……
　　要死了……

　　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此刻，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时间能倒流回几秒钟之前，她绝对绝对不会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