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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野猪自己撞过来了 院门口的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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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口的山路上冒出几个人影。
打头的是桂兰婶,后面跟着王婶子和赵大爷。三个人站在院子外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兔肉串。
桂兰婶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
“你们又来干什么?”
林若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没骂够?”
桂兰婶没接话。她的眼睛黏在烤架上,那块烤得焦黄油亮的兔肉正往下滴油,滴在炭火上溅起一朵小火苗。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们……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王婶子抢着说,“就是路过。路过闻着香味了,来看看。”
“路过?”
林若溪挑了挑眉,“你家住村东头,这山脚在村西头外头,你上哪儿路过能路过这儿?上坟吗?”
王婶子的脸涨红了。
赵大爷咳嗽了一声,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半步。
“若溪啊,那事是大爷不对。大爷给你赔个不是,你看行不行?依我看,若溪你就是有本事,这天寒地冻的,就你能找到吃的,可不就是有本事吗?
村里多少人去山里,连根野草都找不到,你说说你这,厉害的很啊。”
林若溪抱起胳膊,看着他,一副我就等着你怎么往下编的气势。
“大爷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赵大爷的声音放得很低,“你说的话大爷想了好几天,是,大爷当时是没帮你。大爷后悔。大爷就是……大爷就是想来问问,你这烤兔肉,能不能给大爷尝一口?就一口,你看大爷这一只脚马上就要进棺材了,还没吃过那么香的兔肉,你……”
桂兰婶赶紧接话:
“对对对,就一口!我们不是来要东西的,就是闻着太香了,想尝尝啥味儿?我们都是相乡里乡亲的,说不定往上数几代,我们还是亲戚呢。”
林若溪打断她,“桂兰婶,你之前还说要把我浸猪笼。现在想尝我的烤兔肉?”
桂兰婶的脸从红变紫,“你说你这人,那说过的话,听了就行了呗。我们又没真把你浸猪笼,你也真是的额,怎么那么的小气呢?咱做人可不能那么小气?那么小气谁还愿意跟你玩?”
林若溪真的被气笑了,她拿起一根烤串,举起来。
烤串上的兔肉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焦边卷着,肉汁顺着签子往下淌。
桂兰婶的眼睛跟着那根烤串移动,脖子都伸长了。
“可很不好意思的,我就是这样小气的人,并且我为什么要跟你们玩?你们把我赶出村子,还说要把我浸猪笼呢,我还跟你们玩?你脑子有病吧?”
林若溪这话说的没有一丝半点的情绪,不喜也不恼,可却听的桂兰婶眼角直抽抽……
没人说话。
沈峤忽然站起来了。
他一直蹲着翻兔肉串,一句话没说。
这会儿站起来,一米九的大个子往院子中间一杵,像一堵墙突然从地上长出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根拨炭的火钳,火钳头上沾着通红的炭灰,在冷风里嗤嗤地冒着火星。
他的眼睛盯着桂兰婶。
不是看,是盯。
那种山林里的野兽盯住入侵者的盯法,眼珠一动不动,瞳孔微微收缩。
“她让你们走。”
声音不高。
但桂兰婶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啥?你还想打人啊?”
沈峤没说话。
他把火钳往地上一插。
火钳插进冻土里,发出闷闷的一声钝响,溅起的火星子飞到桂兰婶脚边,她跳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这个野崽子!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让我儿子来……”
“你儿子?”
沈峤的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大儿子去年冬天上山偷柴摔断了腿。你二儿子上个月跟人打架被打掉了两颗牙。你家里还有能站着出来的男人吗?”
桂兰婶的脸一下子白了。
小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林若溪身后钻了出来。
他两只小短手插在腰上,挺着胸脯,朝桂兰婶大喊:“走!走!坏人走!”
他喊得太用力,嗓子都劈了,最后一个字破了音。
但脸上的表情凶得很,眉头皱成一团,嘴巴抿得死紧。
虽然他才五岁,个头刚到沈峤的膝盖,但那个架势,活脱脱一只还没断奶就敢朝野猪龇牙的小狼崽子。
林若溪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桂兰婶被一个五岁小孩指着鼻子骂“坏人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像是在雪地里开了个染坊。
她张了好几次嘴想骂回去,但对上沈峤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睛,又对上了林若溪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后只挤出几个字:“走就走!谁稀罕!什么破兔肉,闻着跟臭肉一样!”
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乱。
王婶子赶紧跟上,赵大爷拄着拐杖跟在最后头,三个人在雪地上走得歪歪扭扭。
走了老远,还能听见桂兰婶尖着嗓子骂骂咧咧,但骂的是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小气”、“扫把星”、“野崽子”,像一台卡了带的破收音机。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卷散了。
小石头还保持着双手叉腰的姿势,站在院子中间,胸脯挺得高高的,像一只刚打赢了架的小公鸡。
“噗……”
林若溪终于笑出声来,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这跟谁学的?”
“跟沈峤哥哥学的!”
小石头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沈峤哥哥凶坏人保护妈妈,石头也凶坏人保护妈妈!”
“你凶得很有气势,以后你就是咱家的护卫队长了。”
“护卫队长是什么?”
“就是专门赶坏人的。”
“好耶!石头是护卫队长!”
小石头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嘴里喊着“走!走!坏人走!”跑了两圈又跑回来,抱着林若溪的腿,仰着脸笑得嘎嘎嘎的,“妈妈那些坏人被石头吓跑了!”
“是是是,你厉害。”
沈峤把火钳从地里拔出来,放回烤架边,重新蹲下来翻兔肉串。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
他听见“咱家”两个字了。
她说“咱家的护卫队长”。
不是“我家的”,是“咱家的”。
他……是可以有家了吗?
他低着头翻烤串,翻得比刚才还仔细,像在对待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好了,开吃。”
林若溪拉着小石头坐回烤架边,拿起一串烤兔肉吹了吹递给他。
小石头接过来就是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含含糊糊地喊好次好次。
林若溪也拿起一串,靠在木墩上咬了一口。
焦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里面的嫩肉烫得她嘶嘶抽气,但那股焦香和肉汁在口腔里炸开的滋味让她顾不上烫。
她闭着眼睛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她睁开眼睛,“沈峤,你刚才说桂兰婶家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听人说的。”
“你不是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吗?”
沈峤翻了一下烤串,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了一句:“以前去村里卖兔皮的时候听来的。她骂过我。”
他没说骂的是什么。
但林若溪能猜到。
野崽子。
有娘生没娘养。
灾星。
那些话他在山里住了八年听了八年,每一句他都记住了。
不是记仇,是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心上,拔不掉。
他今天把钉子拔了一根出来。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
林若溪没有说话。
她把自己那串兔肉里最大的一块从签子上扯下来,放进他的碗里。
“吃。你是主要劳动力,得多吃。”
“你吃。”
“我胃口小。”
沈峤看了她一眼。
她嘴角还沾着烤兔肉的焦壳碎屑,手里已经拿起第二串了。
这不像胃口小。
他没说话,低头把碗里那块肉吃了。
三个人围在烤架边,兔肉一串一串地消灭掉。
果木炭还在噼啪烧着,橘红色的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
小石头吃得满脸满手都是油,林若溪拿袖子给他擦了好几回,后来放弃了。反正吃完再洗就是了。
正吃着,脚下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闷闷的、沉沉的震动,像有什么重物在远处砸地。
节奏很快,咚咚咚,越来越近。
沈峤放下烤串站起来,手摸向腰间的柴刀。
林若溪把小石头往身后一拽。
一道黑乎乎的影子从山坡上的灌木丛里蹿出来。
野猪。
成年的大野猪,三四百斤,浑身黑毛竖得像钢针,獠牙从嘴角戳出来。
它冲下来的速度极快,一路撞断了好几根小树,蹄子在雪地上刨出一道深沟。
这人要是被它撞到了,会死的吧?
沈峤立马站起来护在林若溪跟小石头跟前。
但它不是冲他们来的。
野猪冲下山坡的时候脑袋是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慌了。
冲到院子边上猛地一拐,结果拐早了。
砰。
一声闷响,野猪一头撞在院门口。
整个土墙都抖了抖,屋顶的积雪哗啦啦全砸下来,把野猪埋了半边。
野猪被撞得四脚朝天,蹄子在半空中蹬了好几下,然后噗通一声翻倒在雪地上,不动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
小石头从林若溪身后探出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沈峤握着柴刀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像是见了鬼。
林若溪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一根兔肉串。
她看看地上的野猪,看看沈峤,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烤串。
“沈峤。”
“……嗯。”
“前天是两只兔子自己撞我腿上。”
“……嗯。”
“昨天是羊肚菌自己长在雪里被我踩到。”
“……嗯。”
“今天是一头野猪自己撞树上撞晕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