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历险记》偏偏旋转

37、离开

　　丁丁有时候会想，十来年后，三十多岁的自己会是怎样一副光景，是瘦一点还是胖一点儿，会不会已经有了白头发，有没有人陪着自己，那个人又会是谁，能不能常回家看看……
　　多如此类的问题，常常能让他想上很久很久。

　　路阳离开后的第一个月，正值春天。

　　丁丁走在超市采购回家的路上，看着满街的色彩斑斓，忽然就晃了心神，被驶过的轿车带倒。
　　西装革履的司机下了车，看看依旧坐在地上木然的他，又抬手看了看表，一脸急切，接着摸出皮夹，抽了几张红纸，蹲下，塞到他手里。
　　丁丁看着远去的车，想到男人最后的眼神，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是把自己当成专门靠这招骗钱的人了吧。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一瘸一拐，好在只是扭伤，没有大碍。
　　糜粲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事，之后天天接送他上下班，并且无视他的推辞与拒绝，丁丁知道多说无用，也就任由他了。

　　公司虽然没了，糜粲还是过得逍遥，他手里还有好几处不动产，光靠收租就比这个城市的普通白领要好上太多，更何况，这只是丁丁知道的，事实上，糜粲还有一家参股的杂志社。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丁丁想如果自己没了工作，怕是连饭都吃不起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糜粲的心思，男人也从未掩饰，不是不感动，可他实在是累了倦了。
　　就像跑了二十多年的马拉松，还没到达终点就被告知比赛取消，于是他瘫倒在地，不愿起来，也起不来了。

　　路阳离开后的第二个月，正值丁丁的生日。

　　唐超早早就来了电话，让他那天什么都不要做，在家乖乖等着就行。丁丁点头答应，他本就无事可做，除了家里，更是哪儿都不想去。

　　生日当天，丁丁抱着朱颜送的大熊回家，刚上楼，就发现门口已经杵了俩人。
　　李格靠在唐超身上，见丁丁上楼，催他：“慢死了慢死了！快开门！”
　　唐超拎起地上的东西乐呵呵：“丁丁啊，我看你给我们配把钥匙得了，省的我们等门。”
　　丁丁推开门笑道：“你们难道还打算天天来啦不成？那还不被你们闹翻天啊，我可不想被房东赶出去。”
　　李格玉臂一挥，拍上他的背：“到时哥哥我收留你，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唐超把两大袋子火锅材料往桌上一放，痛心疾首道：“我是看出来了，你是不是一直惦记着养一小白脸啊？”
　　李格往沙发上一座，顺势翘起二郎腿，勾勾嘴角：“那是，瞧我们家丁丁多乖顺，又白又嫩，清蒸油炸都行，哪像你啊，不放点盐就没味道了！”
　　“怎么？嫌我老啊？我记得我们可是同岁啊！”
　　“啊呀，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可你说，明明同岁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啊！”
　　“小样！活得不耐烦啦。”
　　“怎么着，想打架啊？大爷我可没空陪你！”
　　唐超叫着了声“小样”就往这边走，丁丁笑笑，起身去桌边整理食材，任俩人打闹，再回头时，正看见唐超在李格耳边小声说着什么，李格一把推开他，脸色绯红。
　　丁丁连忙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埋头苦干，却是忍不住弯了嘴角。
　　不是每段爱情都能圆满，他只希望至少眼前这对能掐出个结果。

　　正神游太虚，肩膀被人重重一拍，那么没轻没重，除了唐超还能是谁。
　　“嘿！想什么呢，叫你都不没反应！”
　　“没什么。”
　　“不会是在想路阳吧？”
　　丁丁的心因为这个名字跳漏一拍，淡淡地说：“当然不是，分都分了还想来做什么。”
　　唐超靠在桌沿边，视线锁在看电视的人身上，话却是对丁丁说的：“你自己知道就行，他做的那些事你不说我也知道了，你别吊死在一棵树上，这林子大着呢！”
　　丁丁瞪他：“那你怎么不换一棵？”
　　“靠！也要换得了啊！”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啊，说得好像人家李格非你不嫁似的……唔！”
　　唐超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小声点！惹毛他大少爷你负责灭火啊？”
　　丁丁拍开那爪子：“你怕什么呀，他还会吃了你不成？”
　　唐超嘿嘿嘿淫笑，心说，不怕他吃了我，就怕他不让我吃！
　　这俩人如今夫妻生活和谐着呢，唐某人更是甘之如饴。
　　丁丁受不了他那恶心样，去厨房拿电磁炉，准备晚餐。

　　三人刚围着桌子一坐下，唐超就大呼失策，竟然忘记买蛋糕了。
　　说来也巧，门铃适时响起，丁丁一边奇怪这时间是谁来找一边踩着拖鞋跑去开门。

　　糜粲捧着蛋糕站在门口，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忘了你生日吧？”

　　李格跑来凑热闹，看到蛋糕顿时乐了：“帅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三缺一，就差你了！”
　　丁丁白眼，怀疑自己在聚众赌博……

　　四人里除了丁丁，都是能说会道的主，加上吃的是火锅，气氛自然热得很。
　　糜粲和唐超正就各项体育赛事聊得火热。
　　李格趁那俩人煮菜时，跟丁丁咬耳朵：“胖丁啊，这男的不错，有点意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丁丁下意识地看向糜粲，感觉到他的视线，糜粲也转过头来，不明所以，还是笑了笑。

　　这男人何止不错啊……
　　丁丁移开视线，拆了包燕饺，漫不经心地说：“我现在觉得单身也挺好的。”
　　李格“切”了声，不在这问题上多做纠缠。

　　酒过三巡。
　　等唐超喝干杯底，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摆，对糜粲说：“你别看他俩现在挺好，上学时李格老欺负丁丁！”
　　“唐超你喝多了吧！我什么时候欺负我们家丁丁了！”
　　唐超今儿是真开心，也是真喝多了。
　　“你还敢说没有，路阳为了丁丁还找你比过球你忘啦？毛记性！”

　　李格乍一听到这名字也是一愣，更别说另外俩人了。
　　丁丁手一抖，一颗贡丸扑通扑通滚到桌边。
　　唐超摸了摸鼻子，李格恨不得切了他的嘴巴。
　　糜粲拿起勺子重新舀了一颗放到丁丁碗里。
　　丁丁用筷子拨了拨，抬头弯着眼睛笑：“你们都吃啊，看着我干嘛。寿星又不发红包。”
　　“啊，是是，吃吃！”
　　“你就知道吃！”
　　气氛重新热腾起来，丁丁也时不时插句话，却是没再吃一口东西。

　　门铃再次响起的时候，几人正在收拾桌子，还是主人去开的门。
　　门外是一年轻小伙，黝黑的皮肤，一笑，有两颗可爱的兔牙，丁丁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丁丁是吗？你的快递。”

　　哦，原来是快递啊……
　　谁寄来的？

　　丁丁疑惑地看向寄件人那栏，最后颤抖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小伙子完成任务，开开心心地下了楼，丁丁却是挪不动脚了。
　　糜粲看他不对劲，把他拉进屋，问：“怎么了？谁的快递？”
　　“我……我妈……”丁丁激动地几乎结巴。

　　唐超和李格闻声赶来。
　　“快快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丁丁，你手抖什么啊，悠着点。”

　　迫不及待地扒开墨黑的包装袋，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薄薄的毛衣，蓝色，开衫，领子还钩了圈细致的边，这天穿正好不过，跟店里挂着的没什么不同，但唐超和李格都知道，丁丁从小穿的毛衣都是他妈妈亲手织的，那手艺好的没话说！

　　随着毛衣掉出来的还有一张卡片，丁丁拿起来，反反复复读了很多遍，终是泣不成声。

　　路阳走后，他第一次流泪，只为了四个字。

　　——愿儿平安。

　　* * *

　　丁丁家楼下，此时停着一辆车，确切地说，是一辆宝马。
　　从车窗里又无声无息落下一个烟蒂，与地上的一堆交叠在一起，了无生机。
　　看得出车主人已经在此待了不止一会儿。
　　接着是一阵手机铃声。

　　路阳看了看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对，明天就走。”

　　“八点的飞机，不用送了。”

　　“不知道，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嗯，再见。”

　　他挂了电话，最后看了眼三楼的某个窗户，闭上眼睛，再睁开，像是要把眼前的画面牢牢刻在脑海中，他觉得有生之年再也不可能离爱的人那么近。
　　——即使那是三层楼的高度。

作者有话说

　　我好勤劳啊~~好勤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