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历险记》偏偏旋转

34、出院

　　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一夜之隔，空气就已经变得湿湿暖暖。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可是淅淅沥沥连着下了几天，再诗意的美景也提不起兴致了。

　　飞飞出院的当天，飘了一天的雨，停停下下，丁丁心里好像蒙了层灰，烦闷不堪。
　　他从那次后就没见过糜粲，据说是公司特别忙，就连路阳也跟着早出晚归，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上一句话，见不到一次面。
　　倒是经常能在病房里看到顾原，对于这个男人，丁丁的心情很奇怪，明明应该讨厌他的，是他移情别恋，是他抛家弃子，是他导致飞飞变成这样……
　　但每次一碰上，心里只剩下怜悯。
　　糜粲说的对，他只是个普通人，曾经为情所困。
　　除却这些，他算得上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你看，很多人都在笑，可大多数人并不是真正的快乐。
　　顾原是，糜粲是，丁丁也是。

　　丁丁再次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离他下班的点儿已经过了三刻钟，此时他正抱着飞飞坐在病床上等着来接他的人，却迟迟不见人来。

　　小屁孩乖乖坐在丁丁腿上，把玩着丁丁的手指，翻来覆去，好像下一秒就能开出花儿来。
　　丁丁也呆呆地任他玩儿，不知在想什么。
　　护士小白又来看了一眼，摸摸飞飞的头，捏捏丁丁的脸，唉声叹气道：“你俩真像两块望夫石，等到望眼欲穿啊~”
　　丁丁又瞟了眼钟，把小屁孩儿交给小白：“我去打个电话，你帮我看着他！”
　　小白接过飞飞，重重吧唧了一口，对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喊：“我数到二十你不回来我就带他回家了啊！一！二！三！九！十六！二十！飞飞乖~~跟姐姐回家。”
　　飞飞眨眨眼，用短短的小手臂怯生生地环住了小白的脖子。
　　小护士两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心里不住呐喊：老天，你不用这样考验我吧！他还那么小！我不能犯错啊啊啊！！~~~

　　手里那诱人犯罪的小人儿忽然被人抱了去，小护士抬头一看，红了脸，藏起自己那BT的心思，羞羞地打招呼：“顾先生，来接飞飞出院啊？”
　　顾原笑眯眯地点头：“是啊，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小白低眉浅笑：“哪里的话，倒是飞飞有你这样疼他的舅舅真是福气啊！”
　　顾原还是笑：“谁让他那么招人疼啊是吧~”
　　“这倒是~~”小白还想说什么，丁丁捏着手机走了进来，看到顾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现在才来？”
　　话一出口，有些后悔，自己这是什么立场质问人家亲爹啊。
　　顾原也没在意，说有事耽搁了，此时怀里的小孩儿扭动了一下，却是伸手要丁丁抱。

　　两个男人同时一愣。

　　小白两边一看，立觉气氛不对，最后看了眼飞飞，依依不舍地潜逃了。
　　丁丁不知该不该伸手。
　　顾原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小屁孩儿交给他，末了，还抛给他一个无比哀怨的眼神。
　　丁丁嘴角抽搐。

　　看着顾原拎起收拾好的行李，丁丁的脚在地上蹭啊蹭：“糜粲怎么没来？电话也打不通！”
　　顾原看了他一眼，拎起行李袋大步往外走：“他有事。”
　　丁丁抱着飞飞快步跟上，微怒道：“什么事连自己儿子出院都没空来？”
　　顾原身形一顿，丁丁哑然，自己好像，似乎，也许又说错话了……一把墨黑的打伞忽然展开在头顶，把他和怀里的小屁孩儿安全地罩住。
　　“走吧。”顾原淡淡一笑，引着两人往走向自己的车，丁丁为那一笑小心肝阵阵抽疼。

　　把飞飞绑好在副驾上后，丁丁对身后还在为他撑着伞的人道了声谢。
　　雨滴在男人的风衣上留下丝丝痕迹，发梢也沾了水，温柔地垂下，他看上去比糜粲大不了多少，却沧桑许多，不是指外表，而是感觉……
　　他想问他，这些年，你可曾后悔过……

　　顾原后退一步，方便丁丁关上车门，道别的时候，他忽然问他：“如果你爱的人做了你不可原谅的事，你怎么办？”
　　“啊？”丁丁歪着头，不明所以。
　　顾原打开车的后门，示意他进去。

　　“去哪儿？”

　　“去要个答案。”

　　* * *

　　事实证明，如果顾原要拐卖人口，是件非常容易的事，丁丁正在后座懊恼不已，怎么就不明不白地上了贼车呢！

　　雨越下越大，银色凌志在雨幕中一路疾驰。

　　丁丁辨不清窗外的景象，直到下了车，才发现，是闹市区一幢办公楼，他来过一次，糜粲的公司就在四十二楼。

　　顾原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一个漂亮的转弯，插进一处空挡，这时，立马从隔壁一辆车上下来一人，走近才发现，不过是个少年，跟丁丁差不多高，却是瘦了很多，显得整个人尤其小，白白净净，不算漂亮却挺显眼，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他一双眼睛在丁丁身上咕噜噜转了一圈，问：“老板，他就是……哎哟！你打我干吗？！”少年嘟起嘴。
　　顾原把飞飞交给他：“要你多嘴！帮我把小孩儿看好了，他少一根汗毛你少一根手指！”
　　丁丁一惊，额上不自觉冒了点冷汗。
　　那少年嘴角一弯作势要哭，丁丁正手足无措间，却听他唱到：“小人本住苏州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哎哟！”
　　顾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敲了他一下：“你接下去是不是又该说我强奸了你一百遍啊一百遍？”
　　少年腼腆一笑，看了眼丁丁，低头道：“老板，表酱紫，这种事怎么好说出来撒~”他说完接过飞飞，抱怀里逗弄：“飞飞啊~~还记得葛葛不？”
　　小屁孩儿盯着他看了会儿，转头看看丁丁，再次伸出手来。
　　少年心碎，抱着飞飞转了个方向，直呼他没眼光。

　　“上面怎么样了？”顾原锁了车问。
　　少年回过头，啧啧嘴：“小杨说一团乱，你们快去吧。”
　　丁丁听不懂，更不知道关自己什么事，为什么他也得去……
　　顾原看了他一眼。
　　“我们走吧。”

　　“他也在！”少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冷冷的。
　　顾原脚步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迈开，朝后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

　　整一层四十二楼只有IF一家公司，前台没有人，只有水蓝色的英文字母大刺刺的躺在墙上。
　　此时过了下班高峰，楼内没什么人气，顾原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晰地“嗒嗒”声，让人神经分外紧绷。
　　若大的的办公室没有一个人，丁丁左看右看，发现有点儿不对劲，中间广大基层员工的小隔间跟台风过境似的，凌乱不堪，有几台电脑还亮在那儿，屏保的美女图不知闪了几轮了。

　　顾原加快了脚步，丁丁朝前望去，只见尽头的一间屋里隐约可见人影绰绰，磨砂玻璃把人映地只剩一片黑影。
　　丁丁莫名紧张。

　　顾原开门的一刹那，屋里的十几号人齐刷刷地向他们看来。
　　丁丁咽了咽口水，好么，原来人全都杵这儿了！
　　他看到了糜粲，看到了路阳，还有路阳身后的一个男人，很眼熟……好像哪儿见过……

　　那男人身边围着三个壮汉，一看就知是他的保镖。
　　他一步步朝门口走来，脸上笑意尽现。

　　丁丁忍不住后退一步，只觉得这个男人的笑容有些渗人。

　　顾原苍白着脸，面无表情。
　　男人不顾众人眼光，抚上他的脸：“终于见到你了！”明明是很愉悦的语调，却让人无端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