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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逼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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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第二天在飞飞的病房里又看到了上回在门口对着他点头微笑的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是认得他,站起身,笑得很真诚:“丁医生是吧?谢谢你对飞飞的照顾。”
丁丁呵呵一乐:“没什么,没什么,应该的……呃……糜粲呢?王阿姨呢?”
“糜粲?”男人稍显讶异地重复了一遍,接着把丁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啊~对对~糜粲~他去公司了,晚上才来,王阿姨去隔壁街买毛线了。”说着揽上丁丁的肩,把他往沙发上带,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丁丁下意识看了眼飞飞,小屁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不问世事。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说话的声音都霎时变得柔软:“糜粲也挺不容易的,自己还是个小孩儿,还要照顾飞飞。”
丁丁很庆幸自己没喝水,不然准喷得血溅三尺。
糜粲?小孩儿?那人如果算是小孩儿的话,自己算什么?学龄前儿童??
眼前这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神人转过头来,又对着丁丁笑得饱含深意:“幸好有你,一定帮了他不少吧……”
丁丁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只好敷衍道:“没什么,没什么,应该的……”
男人听他颠来倒去还是那么一句,扑哧一笑:“丁医生真是可爱。”难怪糜粲念念不忘了。
丁丁被这么一说,也不知算不算夸奖,屁股在沙发上不自在地扭动了两下。
“我以后叫你丁丁吧,加个医生,怪生分的。”
“行啊,大家都这么叫我的。”
“看来你人缘很好啊。”
“其实吧……我就叫丁丁……”
“那你该历险去。”
“啊?”
“《丁丁历险记》没看过啊?”
“看……看过……”
男人忽然抚掌而笑:“哈哈哈哈,逗你玩呢,我知道你叫丁丁,糜粲跟我说了。”
丁丁看着男人的笑脸,脑中突然冒出糜粲说过的一句话。
——他总是笑得悠然自得,好像天大的事到他这里都能解决。
“请问,你是……”
男人整整衣衫,嘴角带笑,故作郑重地伸出手:“第二次见面了,你好,我是顾原,糜粲的姐夫,飞飞的爸爸。”
* * *
朱颜用笔戳戳丁丁的脸:“你最近怎么老往我这儿跑?”
丁丁起身:“得,那我走了。”
朱颜连忙点头哈腰把人拖回来:“祖宗诶,我求你留下来还不行吗!”
丁丁把逗朱小牙医作为人生一大乐趣,而事实是,他除了能逗逗朱颜,只剩被人逗的份儿了。
倒也不是他喜欢蹲朱颜这儿,实在是……怎么说呢……好吧,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吃完午饭,查完房,丁丁回自己办公室整理病例。
这些孩子,有些还不会讲话不能走路,有些早就成了药罐子,有些一看到针筒就拉开嗓门哭天抢地……
翻到飞飞的病例,丁丁舒展了眉头,小屁孩儿病情已经稳定了,再过个一星期应该就能出院了……
只是……他对顾原似乎没什么印象……
丁丁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幼儿园前的事,发现只有一些零星的片段,而且即便是这些片段也是长大之后从大人口中听来的,东拼西凑的画面,大概也只是自己的想想而已。
丁丁抓了抓脑袋,觉得也许是自己太笨了才会那么不记事。
“你一个人唉声叹气个什么劲啊?”
丁丁吓了一跳,手一抖,病例撒了一桌。
糜粲把掉到地上的一张捡起来递给他,笑道:“你反应别那么惊悚行吗,搞得我有一种在演聊斋的错觉。”
丁丁接过薄薄的纸,并不看他,只是缓缓道:“你不是妖精,我不是书生,演不起来。”
糜粲懒散地倚在办公桌旁,看着埋头作业的小胖子,明明是同一叠纸,被他反反复复折腾,“谁说你不是书生,老实,一根筋,一本正经,脸皮薄……”
丁丁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想反驳的,却在看到那张笑脸时又陡然低了下去。
他还记得糜粲亲口说过,他想成为顾原那样的人
那他显然成功了,至少他笑起来,也让人不能拒绝。
丁丁有些头痛。
很久以前,我喜欢过一个人……
说喜欢不太确切,说是爱好像也不对,可那时的我,眼里心里,的的确确只容得下他一人……
我都不能形容他有多好,总之,我很仰慕他……
他英俊漂亮幽默聪明成熟稳重讨人喜欢,所以,我喜欢他一点儿都不奇怪吧……
丁丁头痛,因为这个男人说过的话他全记得,他宁愿自己再笨一点儿,也许就能全忘了。
“丁丁……”男人的口气不再带着调笑,听上去有点悲伤。
他说,丁丁,你又在躲着我了吗?
“没有啊,你想多了吧。”
糜粲静默了几秒,没说话。
“好吧,就算我想多了吧……那……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有啊!
丁丁差点脱口而出。
那个顾原是怎么回事?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干什么?
你……你……
你还……喜欢他吗?
只听糜粲轻轻叹了口气,这让丁丁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顾原……”只说了两个字,糜粲就捕捉到了丁丁的异样,怎么说呢,是一种微微的排斥感,一个人的眼神,表情,肢体都能很好的诠释他的心情。
“顾原……”坏心眼地试着又重复了一遍,果然发现丁丁皱起了眉头,并且稍稍鼓起了腮帮子。
糜粲顿时乐了,从心底生出一种温暖,延伸到四肢百骸。
丁丁是个温暖的人,而他自己,是个贪恋温暖的人。
敛了心神,糜粲继续。
“他回来了,你们见过了吧。”
“嗯。”废话,你不是知道了吗!
“他挺喜欢你的。”
“哦。”我不喜欢他!
“他说想把飞飞接到他那里去住,你知道毕竟……”
话还没说完,丁丁就一蹦三尺高:“那怎么行!这两年是谁在照顾飞飞啊,飞飞虽然不能说话,但傻子都看得出他多喜欢你!你笨啊,怎么能让给他!!”丁丁一顿,睁大眼睛,“难道……难道说……你还想和他在一起?”
糜粲微笑着等他说完,摇摇头,道:“不会了,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性的小孩儿,他……也不是当初那个能让我崇拜的人了……”
丁丁眨眨眼,消化了这句话的内容后,悄悄舒了口气。
“你躲着我是因为顾原吗?你怕我和他在一起?”
丁丁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炸了毛:“都说了我没躲你!你和他在不在一起关我什么事!我怕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怕什么,这得问你自己,你怕什么?你躲什么?你抗拒什么呢你?!!”糜粲语气不再温柔,整个人的气场带给丁丁强烈的压迫感!
丁丁一时词穷,糜粲趁机上前一步,抓住准备后退的人,轻轻说:“能不能……别再躲着我……”
“我没有!”丁丁无意识地摇头,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残忍无比。
糜粲一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带着蛊惑的语调,像是在催眠。
“丁丁……抗拒不了诱惑有那么难以启齿吗,我们都是普通人,顾原是,我是,你也是……”
“你抗拒只是因为你不愿意承认你喜欢我!”
糜粲说完这番话,有些心疼,有些心惊。
疼的是他把丁丁逼到这般绝对,惊的是他知道丁丁对自己并不是毫无感觉,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于是他静静等待丁丁的反应,只是眼前的人低着头,不发一语。
许久,才听到一声冷笑。
“呵,我喜欢你?”
丁丁的声音不再温润清透,那是一种歇斯底里。
他不摔东西,不哭闹,不疯狂,不发泄……
他只是深深地厌恶自己。
他抬头看向糜粲。
“那你告诉我……我一直以来喜欢路阳的心情算什么?”
如果如果我承认我在抗拒你的诱惑,那么……这些心情就都成了谎言,那么……我这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开心、痛苦……
这些全是我最珍惜的东西啊……
糜粲放开他,沉默无边无际地扩散开。
“咔嚓”一声,门被带上,丁丁环视一周,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耳边却隐隐回响着一句话,是男人走前留下的。
他说,丁丁,你现在快乐吗?
快乐吗?
反复念了很多遍,丁丁还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