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历险记》偏偏旋转

14、不能修正的青春

　　“早上好啊！”丁丁笑着打招呼。
　　路阳离开倚着的墙，站得笔直，反而显得有些僵硬，他不冷不热的回了句“早”，再无下文。

　　丁丁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细细地打量他。
　　昨晚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他只能不停地吃，甚至没敢好好看一眼就坐在对面的人，这个自己当初愿意为之放弃一切的男人。
　　是的，男人。
　　不再是高中时那个沉默寡言的邻家男孩儿，他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黑色的呢质大衣把他称得更加修长，微卷的黑发轻柔地像羽毛，还有那清俊的样貌，学生时代就虏获了一众少女的芳心，经过这几年的蜕变，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迷人。

　　也难怪自己会喜欢他了。
　　丁丁不想否定曾经的那份心情，也否定不了。

　　那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甘愿付出所有，并且以为这份热情能一直一直这么持续下去，永不停止。
　　而当它最终停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几乎耗尽了所有，没了，空了。

　　从前总认为自己什么都对，即使错了也从不后悔，青春的意义就在于肯定。
　　而成熟的过程是一种修正，把那些拐不过弯儿的枝枝蔓蔓全部砍掉，从而圆熟、挺拔。

　　丁丁在把自己砍得光秃秃后，又见到了那时所坚持的意义，他肯定了它，同时，也修正了它，修正的过程漫长而艰辛，好在熬了过来。

　　路阳见到丁丁嘴边挂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飘渺起来，好像不抓住他的话，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自己面前。
　　伸出手，又猛然醒悟，然后手足无措起来。

　　“对不起……”

　　好像只有这句话能说了。

　　丁丁假装没看见他眉间的痛苦，淡然一笑：“这句话你昨晚就说过了。”

　　“是吗……对不起……”路阳完全没有意识地说。

　　对于他下意识的道歉，丁丁除了苦笑，不知还能怎么回应。
　　他侧过身挡住路阳的视线，右手伸进衣襟，握成拳，使劲抵在胸口，心脏的位置，再抽出来的时候，指尖泛白，却握着一串钥匙。
　　“啊呀，瞧我这记性，竟然放在大衣口袋里，我还以为在包里呢，害我昨天进不了家门！”

　　“你爸妈让你回家了？”路阳的语气较之先前，略微激动。

　　丁丁的笑容僵硬在嘴边：“不是……是我自己租的房子。”

　　“……他们……还不原谅你？”

　　“也不是……已经好很多了，我偶尔还是会回去看看他们的……”丁丁一边打开诊室的门一边说，踏进屋的一霎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低低的“对不起”。

　　他闭了闭眼，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别说对不起，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深呼吸一口，丁丁微笑着回头说：“进来吧，你要喝什么？热水冰水还是温水？”

　　路阳摇头：“我就是来看看你。”

　　丁丁放下杯子：“哦……那你坐。”
　　说完却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又拿起杯子给自己倒水。
　　那几秒钟里，屋内只听见咕噜噜的水声。

　　“丁丁！！！！！！”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叫喊，在这寂静又尴尬的氛围中尤显突兀。
　　“乒”一声，搪瓷杯狠狠掉地，发出尖锐刺耳的碰撞声。
　　刚刚要坐下的路阳下一刻就冲到丁丁身旁：“没事吧？”

　　罪魁祸首紧紧捂着那张坏事的嘴，站在原地。

　　“没事……”丁丁躲开路阳的手，看向门口的人，佯怒道：“一大清早的怎么了？又碰到你家小强了？”
　　朱颜呵呵傻笑，满脸桃花，看看丁丁，有看看路阳：“呃……有客人啊？那我待会儿再找你！”
　　小牙医乐呵呵地回去了，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更加无措。

　　“……你坐啊……”
　　“好。”

　　这一刻，丁丁无疑是难过的。
　　他们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你没事吧？”路阳再次小心翼翼地问。
　　丁丁勉强笑笑：“没事。”然后弯下腰去捡，老旧的杯子又掉了一块漆，破旧得有些可笑，他洗了洗，放回原位，又拿来拖把，想把地上的水拖干净。
　　“我来吧。”路阳向他伸出手。
　　“不用了，你怎么还不坐？”

　　路阳看他一眼，还是坐了下来，眼睛却一刻都未离开。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回来找他，当初先离开的明明是自己啊，还有更久以前那次，明明说了喜欢，却消失得不见踪影。
　　这辈子对他好的人一个个都走了，最后一个，也被自己赶走了……

　　“丁丁……”只有路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舍不得。
　　“嗯？”
　　听到那上扬的尾音，路阳突然就忘了想说的话，良久，才轻声问：“我们，还回得去吗？”
　　丁丁放好拖把，拍了拍手，笑道：“回去干吗？人得向前看往前走！”

　　路阳放在腿上的双手交握着，纠结着，而后，他也笑了。
　　这个小胖子一直都是那么憨厚正直仗义，一直都是那么努力地在生活，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一样，即使自己不在他身边，他也能笑着往前走。
　　好像就是肯定了这一点，当初才能最终毅然决然地离开。
　　对啊，呵呵，怎么忘了呢……

　　路阳抹了抹脸，站起来。
　　“我该走了。”

　　丁丁点点头：“嗯，再见。”

　　神思恍惚地走了两步，路阳又回头，迟疑不决。
　　“我以后……还能再来看你吗？”

　　“当然啦，这又不是监狱，你想来就来。”

　　“哦……谢谢……”路阳似是放下了一桩心事，松开了那自从进门就一直紧绷的眉头。

　　丁丁一愣，轻笑道：“不客气……”

　　目送他走出门后，又胡乱忙活了一阵，忽然拿起电话：“朱颜，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开张病假单交给黄主任……家里突然有点事儿……没什么，不要担心……谢谢啊……”
　　挂了电话，他抓起包就往外走，路上遇上一小护士，被其调戏：“丁医生啊，最近胖了啊！”
　　丁丁得意洋洋：“那是，心宽体胖嘛！”

　　他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家里，进了屋，扔下包，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冲进卧室，彷佛一头中了子弹的大象，重重地、重重地跌进床里！！！
　　…………

　　这一躺也不知过了多久，丁丁甚至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做梦了。起来是因为一通电话，他小舅打来的，那个家里唯一还待见自己的人。

　　一听到朱骆冀的声音，丁丁瞬间就崩溃了，连声音都带了哭腔。

　　“他回来了……我见到他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挺过来了……我以为我可以的……可……可那是路阳啊……”
　　那个只对他温柔的路阳啊！

作者有话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