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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02闻谪仙-引星予长生 天子目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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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目光中流露出一分急色,向身旁玉龙子道:“朕记得,是牡丹仙人,百年前册封花王的那一位!这是朕尚在东宫时的字迹……”那牡丹光华散尽,微芒却未退,宛如生了眼睛般,“嗖”的一声飞在天子耳边,上下浮动不去。花瓣开开合合,传出一阵“唦唦”声,如人喁喁细语,他侧耳倾听,脸色也随之变了几变。
旁边玉龙子看那牡丹道尽花语,光彩渐渐暗淡,无精打采地飞回幼丹手中,生气全无,天子脸色更加不好。他立即站了起来,开口道:“陛下稍安勿躁。这牡丹灵修只是年少修为尚浅,又受伤损了根基,灵力不济无法在禁宫重重法阵中保持人形而已。”
天子神情微缓,玉龙子来到幼丹跟前,从袍袖中取出一只小金瓶,倒出两粒如玉珠般碧色晶莹的丸药。他将药丸拈在指尖轻轻捻动,霎时化出一片齑粉,带着股草木清香撒落在牡丹花蕊之中。那牡丹微微一颤,将要飞散的灵华又一点点落下,回归原处,花瓣也收拢了回去,仍是半开半合含苞待放的样子。
幼丹眸光闪动,从进殿至今一直笼罩在她身上的那层沉重压抑的无形冰甲终于有一丝松动,难得露出点少女特有的轻柔,悄悄将牡丹插回鬓边,再次向两人屈身行礼:“多谢陛下,多谢玉龙子前辈。”
“他叫什么名字?多少年岁?”
“花国洛英,表字京霞。未登仙籍,不言姓氏,不问年岁。”
“对,花国仙人向来如此。谁曾想凌绝顶之乱不独毁了京师的牡丹园,连花国也被波及,伤亡惨重。如今竟有人将主意打到了玉圭上,构陷花王,真是其心可诛!看来,朕必须要改变主意了。”天子皱着眉按了按额角,目光晦涩难明,莫名的威压从他身上一点点溢出,九华灯也暗了暗,叫人有点沉沉地透不过气来。
“陛下……”幼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顿时波光粼粼,恍惚重活了一世般洗尽前尘,闪闪发光。
“不过,有件事朕需要你们的配合……”天子默然良久,慎之又慎地道。
“这……”幼丹摸了摸鬓边牡丹,垂首略一思量,那牡丹花瓣一颤,微不可查地抚了下她指尖,她眼中虽有忧色,却立即十分干脆地给了答案,“陛下请讲。”
玉龙子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青光湛湛的仙剑,他手拈剑诀,口中念念有声,身上羽氅无风自动。
以天子为圆心,寝殿的地面上浮起一个朱红色繁复的阵盘,三垣四象居中,星纹闪烁次第亮起,缓缓运转开来,涌动如星汉流汇,把整个宫殿都包含在一片浩浩荡荡的耀眼星光之中。
少时,星阵中符纹波动加快,星辉凝聚,一条金甲黄龙自阵心腾空而起,龙吟不绝,震得殿内帘幔飞卷,九华灯摇曳不定。天子面前的棋子纷纷跳了起来,巨龙绕梁盘旋片刻,猛地一甩巨尾,冲天而去。
月冷风高,神龙曳光远去,帝都街坊之间响过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禁卫持械出宫,小黄门传旨,礼部官员从睡梦中惊醒,慌乱中穿了官服出来接旨,旋即便被带走。
几处家眷不知发生何事,上上下下一片鸡飞狗跳,心惊胆战地向着太极宫的方向祷告,千万平平安安。附近甲第朱门内隐约的灯火悄然熄灭,丰屋高墙下宴乐顿消,夜终于有了夜的静,仿佛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太极宫中,幼丹来到殿外凝眸而立,将灵力尽汇于双臂,在夜空下挽弓搭箭。她臂力奇强,雕弓盈如满月散着毫光,手指一松,六支带着赤红火焰的灵箭往东边天际呼啸而去。
“有刺客!”
禁卫经过城东郭时,一群黑衣人手持利刃从天而降,疾如鹰隼强行插入,将其队伍一分为二。六名主力手持长刀目标明确,直指夹在中间的小黄门和几名礼部官员。
禁卫仗着人多本无畏惧,虽被截断,却立即首尾调转,纷纷拿起武器列阵回护,一时间兵刃交鸣,难分胜负。
小黄门才谢天谢地拍着胸脯喘了口气,就见灵光冲天,两道碧芒祭起,黑衣人中竟有两人脚踩仙剑,杀倒一片禁卫,瞅准机会分别抓起两名官员就要腾空而去。
禁卫武艺虽好,却不像玄门修士可以平地飞升,只是跳着脚干着急。
当先的禁军首领催动马匹,带着同僚手握陌刀如墙推进,刺到几个退避不及的黑衣人,士气顿时大涨。他立即乘胜追击,挥动陌刀左劈右斩,这刀长且重,使出来凌厉迅疾十分豪横,当真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禁军首领一面指挥众人保护小黄门和礼部官员,咬紧余下刺客不能再有闪失,一面分出两人打马回宫报讯求援。他暗暗庆幸今日得令换下平常佩身的华丽仪刀,所有人一律携了实战用的陌刀出宫,虽说一路上莫名惹眼,引人揣测,但到底保命重要,好歹可以拖延一阵。
眨眼间两个修士已经御剑转战到了眼前,若只是普通凡人公平对阵,禁军也未必就吃亏,现在却是岌岌可危。
千钧一发之时,六道火箭尖啸着齐齐飞到,映红了半边夜空。这火箭仿若有灵,只有两支出列加入地上的人群,去助禁军一臂之力。另外四支两两一组,直追半空两名御剑逃离的修真玄士而去,箭身火焰掠过树梢,木叶瞬间燃为灰烬。
“有修士!”小黄门本来就面白无须,这一吓脸更白了,虽然见了血刃有些腿抖,还是往前跑了两步,大声呼叫,“仙符在谁手里?快救人呀!”
两修真见天空着火一般,耳边传过来一道道刺耳的箭鸣,热浪喷薄,衣衫如焚,背后追兵显然非同寻常。二人不禁自仙剑上回首张望,心中登时大吃一惊,其中一个脱口道:“好霸道的法器,是火属上品灵箭!”另一个诧异道:“可没听说禁军中也有玄门之人……”
两人自恃本领并不惧怕,在半空东指西纵,脚踩仙剑压稳身形,均将双手提着的人合在一只手中揪紧,自背上抽出备用的灵剑指前打后,格挡四处蔓延的火焰。他们初时齐心协力,双剑齐发,配合默契,硬生生将四支火焰箭逼退了几分。
但还没等两人松口气稍微喘息片刻,火光陡然一盛,四箭焰芒似被大风吹动,忽地同时倒向他们的方向,一团团火球从焰尖上飞滚而出。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肩头先中了一记,皮肉焦糊味顿时散了出来。
“发箭的人在加持灵力,距离更近了!”另一个一只手提着两人,只余一只手挥剑抵着四处攻击的火球,也不好过。
他们在半空腾挪不便,双手又提了凡人,浊气沉沉,本就影响了仙剑飞行的速度,若真有其他修真玄士到场,自然不敢大意。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将手一松,四个穿着朝服的官员惨叫着从半空滚落,传旨的小黄门眼尖,先着了慌,挥手直叫:“快救人!快救人!”
禁军中冲出一位国字脸的中年男子,带着四人拍马去抢救,只是两修士仙剑祭出距离极远,升空又十几丈高,眼见只靠马匹是怎么也来不及的。
“星次分野,鹑火请降!”中年男子伏身一手持缰,一手自腰间抽出两张朱砂黄符抛向空中。
半空中追击两修真的四支灵箭中有两支应声忽滞,红光大盛,如天炉泼火,箭镞化为鸟头,箭杆生出鸟身,箭羽分展拖曳着长长的焰尾。灵箭瞬息变幻成两只朱鸟,尖喙张开,喉间发出一声声穿云裂帛的清啸,背生巨翅,猛地展开来竟有十几丈长,双双比翼盘旋,并出数十丈的防护面积,安安稳稳将急坠而下的四人托住放在地上。
这四人虽无性命之忧,模样却实在有些滑稽,衣冠须发被朱鸟身上的焰火烧得残破不堪,难识面貌。肌肤更是东一片西一片露在外头,官家威仪什么的是暂且顾不得了,心有余悸地吹着热风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中年禁军叫手下解了外衣给他们披着,他本不信那符纸有什么灵验,此时却是有点“真香”。
那边禁军主力已经在火焰箭协助下将地上的黑衣刺客全部制住,中年禁军抬头观望半空,两个修真正和最后两支火焰灵箭缠斗。法器虽强,操控之人却相隔甚远,终不如现场的活人反应灵敏多变,不知还要耗到何时。他手往怀中反复伸了几回,怕夜长梦多,终于又取出两张朱砂黄符抛了出去,口中念道:“张星月鹿,连翼上吉,引弓为媒!”
刚才那两只气势非凡的朱鸟眨眼便收敛羽翼,还原箭身,宛若刚刚离弦般飞驰而去,加入空中鏖战。
小黄门观看良久,上前道:“这些贼人竟敢截杀朝廷命官,何不再引仙符,诛杀二獠?”
中年禁军微微一笑,道:“不是不杀,而是不能。”
小黄门奇道:“这话怎么说?”
“圣人赐下的六张‘引星符’是向天借用南方朱雀七宿中张星之力,”禁军和黄门虽都是天子近臣,小黄门却比他更近一步,中年禁军深怕言语有失,传出什么不好来,摸着腰间仅剩的两道符纸耐心解释道,“朱雀引魂升天予人长生。人常说‘开张大吉’,张宿多吉,南方七宿又五行属火,这引星的火符是为了防备那些拿钱卖命的无良修士,顺利保护咱们平安来回之用。所以,虽然声势浩大,霸道无比,却并不会真正伤人,你瞧那边……”
天边四支灵箭箭身越抽越长,如拉丝般缠织盘绕,形成一张巨大火网,将二修真兜裹其中,自空中急转而下,箭网越收越紧,活脱脱将他们裹成一只红红火火的大蚕蛹。两人的仙剑失去控制先后坠落当地散了灵光,顿时急怒非常,在火热的箭织蚕蛹中喝问:“是何方仙家道友藏头露尾?若有真本事,报上师门名姓,咱们真刀真剑来斗一场!”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们,小黄门皱眉道:“满口草莽习气,也敢枉称仙人?真是无理……”
中年禁军笑笑,带着手下拾起地上仙剑交给头领,回到队伍中抬眼望着随护在他们之后的灵箭有些出神,伸手摸着自己腰间最后两张引星火符,向着太极宫方向默默前行,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