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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是杀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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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整大片树林,都掩映在苍茫雾色中。
大地还是静悄悄,下了一夜大雪刚停不久,所以一路走起来较为困难,马蹄踩在雪里,整匹马的身体一半倾斜了过去。
文将军紧闭着眼睛,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
昨晚他太紧张,才会追着夏王府的一个普通杂役问东问西,幸好在场的王爷们都未曾放在心上,只当他一时兴起。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还是尽快寻得另一把钥匙较为妥当。
他的手向腰间伸去,像寻求某种安慰,得到心里的慰藉。这样,他就会好过很多。
突然,手指在腰间扑了一个空。
他几乎是要断了一口气,手指冰凉发抖地低头寻遍全身,甚至不顾忌讳掀起朝服,每个身上能搜到得角落都不放弃。
文连风坐在一旁:“爹?你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住口!”文将军近乎疯狂地吼了一声,脸色煞白,弯着腰站起来搜马车上的每个角落。
“爹!”
“你有没有看见我腰上挂的东西?”
“什么?”
文将军眼睛一亮,顿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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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将军,慢走啊——”
吃饱喝足,又消了心头大石,难免会悠闲自得。他慢慢走着,有些舒心,甚至很满意。
只是,很快舒心就一消而散。
迎面急急撞来的杂役手里的茶水泼了他一身。他还来不及动怒,那杂役像受了极大的惊吓,跪了下去,双手忙不迭在他腰间拍着,低着头口里直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把腰几乎弯成虾米状,所有人都看不见他的脸。
没有人会怀疑,也没有人会多想,只是一名杂役,无意泼了文将军一身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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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将军突然像被惊醒了,扑了过去急急拍打车壁,大喊:“回头,去夏王府!快!”
马车在雪地里艰难掉头。
文连风这下更不明白,困惑道:“爹,你究竟丢了什么?为什么又要回夏王府?”
文将军背脊冒冷汗,整个身子气得发抖,几乎是要咬碎牙龈,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我去,是要夏府给我一个交代!”
一棵光秃积雪的杏花树,莫卿就站在那树下,什么也没做,一动不动,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远远看过去,像在等待什么人,又像思绪飘渺,不知飞向何处。
身后忽如临来的脚步声,打碎了寂静,急腾腾地,向这里走过来。
莫卿回头。
却是一道灼白的亮光划过眼前。
强大的剑气,一剑过后,整棵树都似被这一剑劈开,漫天飞雪随着碎枝断叶纷纷落了下来。黑衣人倒也不罢休,又是一剑挥了出去,疾若闪电。
这一招,直取咽喉。
莫卿向后急退,一直到背脊靠着假山,退无可退,他也不躲,不求饶,索性一闭眼,只等那一剑劈下。
惊鸿的光掠过他瘦弱的面颊,剑却在离他只有半公分前嘎然止住。
风止。
黑衣人扯下面巾,却是一张极其清丽秀气的面孔。
莫卿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夏映初冷笑道:“为什么不出手?”
莫卿隐有怒气:“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夏映初收回剑,冷声道:“只有练剑的人,右手虎口才会布满茧子。那夜你替我整理床铺,我就感应到你身上有杀气,然后,我注意到了你的右手,果然……”她笑了笑:“那夜我在你背后出手,你假装不知,自以为可以逃过一关。可是你错了,寻常老百姓听见背后有脚步声都会回头,而你没有。那是你知道,我在借机试探你。”
莫卿低头,但又很快抬眼,唇角含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夏映初一笑,迎上他清亮的双眸:“你一身杀机,暗藏武功,潜伏在夏王府,你究竟意欲何为?”
青色的袖子里,苍白的手指微微笼着,微笑的眼里,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莫卿身子动了动,静静向前面走。
夏映初就站在他面前,气势逼人,但他仿若未见,直直擦她肩而去。
前面的人一身雪水,身上没有夹袄的单衣,冬天的日光掠过梅花树梢,洒落在墙上,那双眼睛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夏映初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什么情绪,轻飘飘的,一瞬而逝。
长长的雾林像没有尽头向四方延伸。
文将军的车马才刚在树林绕了一大圈,前方就忽然出现十几骑,呼叫著策马驰来。渐渐又有十余骑包抄过来,很快将距离拉近,一排长箭却在此刻迎面激射而来。
前面黑衣人射出的箭长而利,破风之声极为惊人。好在将军府侍卫马术娴熟,左避右挑,十几枝长箭立即落空。那些黑衣人似不甘心,喝叱声中第二批长箭又射到。
前头护将侍卫躲避间,速度已然慢了下来,很快,就有披着铁甲的骑兵颈部中箭,应声落马。剩下的骑兵魂飞魄散之余,纷纷在马背上俯低身体。
文将军掀帘大惊。下一刻脸上迅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青灰。
积雪树梢之上,白发苍苍老人手里一枚暗器还在闪烁白光,他脸上却露出满意笑容,手指轻弹,白色暗器似流星对马车里的文将军飞了过去。
一枚暗器飞了去的同时,数十枝利箭已尾随激射而至。
无处逃奔,死路一条。
雪气从地面蒸腾而起,裹挟着越来越浓厚的血腥,此起彼落的闷哼,在突然静寂下来的雪林上空痛苦回荡。
半空溅起的鲜血,一地兵刃。老人站在树上,像是忍受极大痛苦,咬牙护着胸膛,直勾勾地瞪着马车里的人。
若他没看到,他一定不信,一个人竟然有如此雄厚的内力,将所有激射而去的箭凝成一团,再以内力反射了去。
文将军自马车里出来,抬头迎视树上的老人,轻笑道:“崔三,没想到偷袭我的人居然是你?!”
崔三胸口被钉上一枚白色短箭,扶着树干,硬挺着不让自己倒下来。
“你更没有想到,我这把老骨头竟然还活着!”
文将军倒也不奇,笑道:“的确意外。怎么,今天要来找我算旧账?”
“账不分新旧。当年,你深知我喜好武功秘籍,为买通我带你进西夏王藏身密室,将寒冥神功的口诀传授于我。没想到,你传授给我的口诀竟是假的。害我日夜受噬心之苦,如今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文将军大笑着看他:“你出卖了西夏王,本将军也算是为西夏王清理门户。就算本将军将真正的口诀传授你,你也学不成寒冥神功。寒冥神功的秘籍在本将军这里也只有一半,就连本将军自己都不知道另一半秘籍在哪。倒不如传授假的于你,也许有一天你走火入魔,反倒更厉害了。”
“呸!卑鄙!”崔三怒不可竭:“我是杀不了你,但有一个人可以杀你为我报仇!”
“哦?你还有帮手?”文将军不屑地看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连狗都不如的东西。
崔三抓住树干大笑:“不错。托你的福,我已将假寒冥神功的秘诀传授给他。不消多日,他就会走火入魔。恐怕到时你也不会是他对手。”
文将军愣了愣,很快大笑:“本将军若是卑鄙,你就是无耻。为了杀我,竟什么都做的出来。假寒冥神功走火入魔的确会激发全身的潜能,会变得很强大,可最后还是会死,全身筋脉尽断,爆裂而亡,死后连尸骨也找不到,成一滩烂泥烂骨。”
崔三阴笑:“死也拉你做垫背!”他眼中本是无神的眼里忽然变得精亮:“兴许是报应,连你最宝贝的钥匙,如今都在我手里。”
文将军眼里神色变了一下:“原来是你。”
崔三像听见极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半晌才止住:“你苦寻了这么多年,都未找到另一把,不如我做个好心人帮你找。”
“把钥匙还给我。”文将军终于动怒了,甚至想杀人。满心满肺的怒火,恨不得冲上去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
文将军,你也会有今天——
崔三三分得意三分疯狂四分阴狠大笑,提气纵身一跃,就像树林深处掠去。几乎是同时,文将军迅速拔出身侧文连风腰间的佩剑,咬牙一用力,就朝崔三后背掷了过去。
甩出去的佩剑光寒怒现。
剑快,人更快。
足尖一点,崔三身形乍动,已自树梢飞身而起,跃至半空,于空中甩袖,凌空将剑格挡回去。
剑的剑锋“噗”的一声,远远插入几丈外的雪地中。
“崔三……”
文将军抬起头,满脸寒意更甚,睚眦俱裂。
文连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爹,不如我们派人去追?”
就算要追杀夺回自己的东西,也需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缘由。更何况,崔三知道自己太多的秘密,若真派人大动干戈,有恐节外生枝。
“不可。”文将军阴沉道:“他身受重伤,方才那番话,还是勉强提着一口气。他走不了多远。”
文连风疑道:“那我们还要不要去夏王府?”
文将军转身朝马车走去:“回将军府。”似想起了什么,脚步一停,回头道:“连风,你派几个心腹在附近搜,我知道出了林子不远有一个村庄,兴许他就藏在那。要抓活的,我必须问出那东西的下落。”
“是!爹!”文连风大声应:“孩儿绝不会让爹爹失望。”
文将军似是没听见,寒着脸弯腰进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