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有负》浅浅烟草

1、第一章 当一只干

　　当一只干枯的手剔开瓷瓶的塞子，浓郁特异的香味四散而出，对面的人脸上的表情霎时变了。

　　“娘娘啊。”白芷跪下，抓住她的手哭喊：“总会有一线生机，老天有眼，我们不会走投无路，您千万不能这样做啊！”

　　茅屋外微雨，冷冷清清的初冬寒意，浸在心里，冷的仿佛能呵出一口冰块。如萱笑容惨淡，轻轻地反握住白芷的手：“天大地大，我们两个弱女子又能去哪儿？”

　　“有！”白芷笔直地跪着，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可以去我的家乡，一个叫百里的小镇，从此隐姓埋名，我想皇上纵然派出千军万马，也搜不到一个小小的镇。”

　　如萱怔怔地盯着她，仿佛听见了，仿佛没听见。半晌，才恍恍惚惚笑了起来，柔声道：“你听，这首曲子，多好听。”

　　白芷缓缓站了起，满脸困惑：“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再看如萱双目空洞，心里一疼：“娘娘，您别吓我。”

　　说着，飞快从她手里抢过瓷瓶，生怕一个万一快快填上塞子，就朝怀里一藏。眼角无意瞄向门外，脸上顿时失色。

　　“娘娘，不好了，朝廷的兵马来了，娘娘！”白芷口里急喊，一边将所有的门窗都关严实。急得满脸通红，无意想到被捉的后果，又吓得一脸苍白：“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忽然想起了什么，满脸震惊：“是他，是文将军出卖了我们！”

　　如萱先是一愣，接着身子晃了一晃，像是站不稳而往后退。

　　白芷恍然大悟，冲了过去：“我知道了，是文将军，只有他才知道我们在哪，是他出卖了我们！”

　　“不会的！”如萱忽然醒了过来：“我与文将军情深似海，卿儿是他的骨肉，他断不会出卖我们。他若想害我们，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连夜送我们出宫。”

　　“可……”

　　一句话未说出口，几支羽箭撕裂空气射了进来，纷纷落在凳子上，柜子上，墙上。白芷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却听外面的人高声喊：“我等奉皇上手谕，对如妃一干人等，杀无赦！”

　　“娘娘，怎么办？”白芷慌乱之下自床上抱起哇哇大哭的婴孩，急的满头大汗。

　　“事到如今，我不后悔往日所为。只是，一人错一人担，我不想拖累你。”

　　白芷听出了一丝丝意味，惊喊：“娘娘，你要做什么？”

　　如萱神情惨淡，道：“他们要杀的人是我，只有我死了，你和卿儿才会换的一世平安。”

　　白芷几乎要哭了出来：“娘娘，你不可以……”

　　如萱笑了起来，目光始终停留在白芷怀里的婴孩脸上，充满了纵容和宠溺：“答应我，好好照顾卿儿，永远不要告诉他有关他的身世。”

　　“娘娘……”

　　“莫如萱，你究竟出不出来，怕死不出来，休怪我等闯入拿下。”

　　喊这句话的人，是一名穿盔甲的领兵汉子，趾高气昂。只是他的气势，在莫如萱推门的一霎那，顿时淹没了不少。

　　他见过怕死跪地求饶，或者奋死杀出血路。但他从未看到过，有人竟然对死如此淡然。

　　她身上的轻纱洁白如雪，透薄得像一团随时会落下的轻薄雾气，额头垂下的几缕发丝，沾染了微雨，眉目如画，一脸从容的坚决。

　　她出现的突然，所有的侍卫都呆了一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对！”有人高声喊了起来：“还有一名宫女和一个小孩，他们一定在里面。”

　　一声出，紧接着跌宕起伏的附和声，如萱的脸上终于面如死灰。

　　几名侍卫入内搜查，简陋的屋子里空无一人，于是他们搜查的更彻底些，柜子里，桌子脚下，每个可以藏身的角落都仔细搜查。

　　只差床底下。

　　其中一名侍卫提着刀，慢慢地，慢慢地朝床边走去，身体半蹲，手迅速掀起帷幕一角，顿时惊了片刻，才垂下帷幕，大声嚷嚷：“房间里都搜查过了，没人，走，我们出去。”

　　白芷趴在床底下，双手紧紧抱着卿儿，被方才的一幕吓得惊魂未定。不过半晌，就听见外面马儿慌乱长嘶，有人在高喊：“如妃自知罪孽深重，无路可逃，自刎而亡。”

　　白芷把脸贴在卿儿的脸上，喃喃：“孩子，你娘自尽了，孩子……”

　　怀里的婴孩不通世事，咬着指头咯咯笑了起来，满脸纯真无邪，倒是惹人怜爱。

　　白芷咬紧下唇，忍不住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