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折杨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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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开学的第一天，荆山之顶着寒风，问候了宿舍楼下的猫咪，踩着还未化干净的雪，晃悠到了学校湖边。湖的名字是“澄柳”，据说是建校时一位有名的风水先生探过四处地势山川风水之势后起的名字，能保一方风调与雨顺。
虽说叫“澄柳”，但湖水也就一般湖水那个样子，看不出有什么意外的澄澈，不过湖边柳树是真的有很多。柳树新旧掺杂，其中有屹立多年、一人抱不过来的老树，荆山之偶尔路过时会在脑子里猜想一下那棵最老的柳树是不是也像白无瑕一样成精了，还有一些看起来瘦弱年轻的小柳树，好多事前些年大风暴雨后被运过来代替被挂倒老树的新树苗。
湖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冰上铺着秋季残余的一点落叶，烂黄或是烂绿，全然没有一点美感，荆山之围着湖边小路漫步，路过瘦削小柳树，路过苍遒老柳树，她没有花心思感叹百年树人之类，只是觉得今天真的够冷，湖边或老或少的柳树，无一不秃着枝条，立在寒风中瑟瑟。
寒风声中有一个飘荡的声音，离湖面愈近听地愈发的清楚，好像是有人在湖心的小亭子里吹奏笛子。荆山之驻足侧耳，笛声古典味道十足，悠悠扬扬，清清亮亮，却又温柔细腻，她看不清真切湖心亭中的身影，猜测着可能是学校里那位多才多艺且不嫌手冷的老教授在演奏吧。
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想要学会吹笛子。一个夕阳染红半边天的傍晚，她坐在奶奶的平房屋顶，听到村里的放羊老头的笛声，觉得那种悠悠扬扬的调子刚刚好，比自己吹口哨高级的多，便求着奶奶也给她淘换来一只笛子。遗憾的是她拿了那只笛子吹了两个星期硬是没吹出过一点声音，除了体会到了缺氧的感觉之外什么也没收获，无奈之下选择放弃。现在那只“无声”的笛子早也不知放到哪里去了，同她儿时的玩具们一齐不见了踪影。当然，如果她愿意掏一掏奶奶家那栋老屋的床底，说不定还能解救那些蒙尘的旧物。
就在她驻足思念过往时，湖中亭子里的身影忽然停下笛声冲着她挥了挥手。荆山之觉得有点尴尬，她不知道亭子中的那位是冲她招手或者是冲其他人招手，还是只是想要舒展一下胳膊，于是扭头快步走开。
她到湖边是因为她要趁着现在这个时间，学生们基本都在上课，没课的都在床上被窝里赖着，湖边没有多少人的时候，折下一枝柳条。
荆山之从年末遇见鬼怪之后就一直心中戚戚，追问白无瑕之后夜路她该怎么走，万一哪天又是好多“恰好”，她撞上了什么鬼鬼怪怪的怎么办，白无瑕一脸无所谓的提出自认为最好的建议——“不走夜路”。荆山之否定了白无瑕的建议，她总有需要晚上出去的时候，比如和下班的钟溪午约好的晚场电影。
白无瑕沉思片刻，继续提着像他本狐一样不着调的建议，被荆山之一一否定了大概十几条诸如出门书包上贴满符纸、带一捆小鞭炮之类的建议后，白无瑕一摊手，懒懒散散随便道：“要不改天你找几根柳条来，柳条辟邪，我给你捣鼓个小驱邪挂件。”
荆山之半信半疑，同时不满于白无瑕的敷衍态度，她从来没有听过可以用柳条辟邪之类的说法，不过最终她还是选择接受了白无瑕这个依旧不怎么靠谱的建议，大早上冒着北风到湖边找一枝幸运的柳条。
荆山之转身继续沿着湖边小道挑选合适的柳树时，那道被寒风吹散的笛声又重新聚拢飘荡起来，变幻成了一个荆山之相当熟悉的旋律。不久前令她头痛的课堂交流她选的题目与影视鉴赏有关，虽说选这个题目是因为她觉得比较好糊弄，不过电影和原著还是都有好好的看，她相当喜欢电影的一段插曲，朦胧中带着童真与惆怅，课堂展示时也顺便提了嘴插曲的妙不可言，没料想今天早上又意外听到了。
荆山之随着笛声轻轻哼着曲子，颇为愉悦的鉴赏着每一棵披头散发的柳树。
光顾着回想电影与插曲，不知不觉已经围着不大的湖面走了一圈，荆山之选了一棵半垂如湖中的柳树，柳枝又老又硬，加上冬天手冷，荆山之垫着脚折了好久的柳条，除了手更僵硬之外，别无其他。
“山之。”
背后忽然传来的声音吓的荆山之一哆嗦。
“啊，师哥，”是金良言，荆山之松了口气，“你刚刚真的吓了我一跳。”
“是么，”金良言笑得很快乐，“你在做什么呢？老远就看到你了。”
“折一根柳条。”荆山之乖乖回答。
“寒冬腊月的折柳条做什么？”金良言也抬手够了够柳树枝子。
“就是想折。”荆山之不想说出“辟邪”之类的理由。
“是折柳枝辟邪吗，前几天我也折了两条插在宿舍门口。”金良言微微一笑，“我小时候听老一辈的人说柳枝辟邪的，好像还有点讲究，据说腊月正月的柳树好像都有不一样的用处，不过我不怎么清楚。”
荆山之不太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现在提这个做什么，折柳枝就能辟邪的说法现在说出来只是都觉得有些好笑了吧，”金良言稍稍一叹，但不改温润宁静，“你会不会觉得挺傻的？”
“当然没有。”这是并不是一句安慰，而是荆山之的心里话，时常在小山村居住的她听过无数光怪陆离的传说与故事，也感受的到那种对悠久神秘文化的深深眷恋与敬畏。
“真的。”荆山之怕金良言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你能懂我的意思。”金良言又是微微一笑，有些像波澜的秋水，他将手中一个长条状的绒布袋递给荆山之，“山之，帮我拿一下好吗？”
荆山之接过绒布袋，其中的熟悉触感让她回想起捧着一只吹不响的笛子的短短时光，绒布袋里是一只笛子，既然是师哥吹的，也难怪湖心亭悠悠的笛声那样清润与柔和。
“你拿好笛子，我来为你折杨柳。”
金良言抬起胳膊，仰起头，脖颈间线条干净利落，修长的手指勾住一枝柳条，轻轻压折，闷闷一声脆响，金良言举着柳枝恬然轻笑。
“喏，你要的没毛的尾巴，”将光秃秃的柳枝递给荆山之的同时，金良言意外的说出了荆山之心中暗想的那句感叹，“要是现在是春天就好了。”
如果现在是春天就好了，荆山之想，这样这条柳树枝条就不会是光秃秃的老鼠尾巴一样，而是迎风招展，妩媚动人，那时的话会有暖风吹拂游人面庞，会有一湖春水荡漾如蓝，会有带着花香味道的鸟鸣声。那时金良言折一枝青翠杨柳，会与无边的春色刚好相配。
荆山之接过柳条，又将笛子重新递给金良言：“原来刚刚吹笛子的是师哥啊。”
“吹得不太好，只是偶尔会吹一下，在宿舍楼的话担心会太吵，就到湖边去了，然后好巧碰到了你。”
“是呀。”荆山之将柳条一圈一圈缠绕成一个小环。
“对了，你感冒好了吗？”
“好了，早就没问题了。”
“是么，早知道我昨天就应该约你出来吃饭的，”金良言略表遗憾，“之后会有些忙，一直到寒假之前大概没什么空了。”
“没关系，还有下学期。”荆山之不是很想和金良言一起出去，她更喜欢那些能够说得上话的朋友出去玩，虽然好像只有钟溪午一个。
带着柳枝回去时，荆山之又与金良言同路了，金良言问她元旦假期有做些什么吗，她摇头，反问师哥。金良言只言片语说了下学院聚餐，然后苦笑一下，说起元旦那天晚上当电灯泡的经历。
金良言说道他的一个表弟最近因为工作的缘故刚刚调到这个城市，来了没一个月，就急吼吼的张罗着与重新相遇的前女友复合。
“他跟我说‘良言老兄，你知道吗，虽然两年没见，一见到她，我还是移不开眼’，然后我就随口玩笑‘说不定人家也惦记着你，再去重新追呀’，没想到我那个朋友真的认真了，元旦那天硬要拉着我和他一起去见那姑娘，说要我给他壮壮胆，咳，可尴尬了，我杵在那里，什么也不是。”
荆山之点头，深表理解，大学时代钟溪午与鹿林深没分手，荆山之去找钟溪午玩时常常不自觉的处于那种灯泡的状态。
“你现在是住在百川花园，应该能看到学校东边小广场上放的烟花吧？”金良言问道。
“能吧，元旦那天晚上八九点左右还看见了一场。”
“那就是我那个朋友为了讨姑娘欢心放的烟花，当时我说了这办法太老套，他不听，非要轰轰烈烈来这么一出，当时那些跳广场舞的阿姨们都看呆了，人家姑娘也不喜欢被那么多阿姨盯着看……”
“师哥……”荆山之微微无力打断了金良言的讲话，“你，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姓鹿？”
“是，怎么？”金良言有些诧异。
“全名是不是鹿林深？”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有个好朋友叫钟溪午。”荆山之全然没想到世界竟然真的这么小。
与白无瑕在窗台看过那场烟花的第二天，荆山之就接到了好友电话，听钟溪午说了好一阵子的鹿林深。钟溪午听起来开心的不行，她说她没想到鹿林深还会像以前一样那么喜欢大张旗鼓，送了她一夜的烟花，就是有点太招摇了。
荆山之揶揄，你不是就喜欢招摇的吗，怎么，不会是重新心动了。钟溪午在电话那头憨笑，说好是挺好，就是后来被广场的一群大妈围绕不太好。
你不会打算复合了吧？荆山之直切主题询问。钟溪午电话那头没回话，荆山之不用听声音也想象得出好友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食指卷着自己长发傻笑的样子。
还是看他的表现喽，钟溪午笑呵呵的回答。最后两人互相问了下最近安排，约好寒假见，挂断了充满粉红色气息的电话。
“真是想不到。”金良言惊讶。
“是啊，其实那天钟溪午约了我，可惜那天病了没出去。”
“这样啊，要是那天你也在就好了，”金良言略表遗憾，又补充了一句，“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折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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