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抽残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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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重逢的感觉很奇妙，尤其是这种意想不到的重逢。”白无瑕讲完他与展眉的旧事后长舒一口气，满意微笑，“鹿林深总算不是那么的死脑筋，他现在也算得上生逢其时了，现在太平时日里找到一份好工作，有的是时间找乐子，他和钟溪午也有的是时间呆在一起，看他那样容易高兴，让我也跟着羡慕起年轻人来。”
“你根本就不会变老。”荆山之若无其事的指出这一点。
“你不懂啦，”白无瑕摇头，“今天遇到鹿林深，那种感觉好像是我一下子回到了很久之前，春浓柳绿，长巷的拐角处，偶然遇到展眉，唉，那一刻的感觉呀。”白无瑕不无感慨。
“那你当初怎么认识展眉的，只是在街头巷尾的偶遇有什么惊喜？哪天上街不能遇上个人呀。”荆山之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刚刚白无瑕说故事时，她就在心中暗问，白无瑕与展眉的相遇相识，总不会也同老鼠精说的那样，跳不出程晓镜这个圈子吧？
“这个嘛……”白无瑕怀念的微笑，“很难说出为什么惊喜，让我想想怎么向你解释，大概就是……”
沈中宵成为宰相后，举家迁到了京都，白无瑕有时在山中无事，想念风露，就风尘仆仆的从山上赶往京城，在丞相府里好吃好喝被伺候着个把月才会回山。
时过境迁，沈中宵官场纵横，几个儿女也长得半大不小了，某日清晨，白风露在和着阳光，趴在丈夫肩头，替他拣出其中的几根白发，撒娇问他何时才能辞归，早日免去这些操劳，沈中宵轻轻拧了下妻子的脸颊，笑着怪妻子弄皱了他的朝服，迟来的侍女通报白无瑕到来，丞相夫人见到穿堂入室的白无瑕时神色一顿，她意识到了一些尴尬的问题，她的“爹”，长的似乎比她和沈中宵还年轻一些了。
白无瑕笑眯眯冲着养女和女婿打招呼，玩笑两人亲密的过了火，白日宣淫，沈中宵窘迫，耳廓发红，白风露不似往日一般将玩笑开回去，反而微微蹙眉，白无瑕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即便是为人妇为人母，风露少女时代眉眼里就藏不住的傲气依旧张扬洒脱。
白无瑕注视养女为沈中宵整了整朝服褶皱，又理了理领子，依依不舍的把他送到屋外，两个人身影在晨曦中明媚而美妙，让他感叹郎才女貌。
送走沈中宵，白风露转过身来对着白无瑕欲言又止，白无瑕一挑眉，大摇大摆的拿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怎么啦？跟爹还有什么话不能说了？”
白风露忍不住一笑，轻哼一声：“你这样拿架子还挺少见。”
“是么？我倒觉得是你越来越爱拿丞相夫人的架子，到现在了还不把我爱吃的点心送上来，”白无瑕玩笑，“再说你也确实叫了我好几十年的爹，我拿出点爹的样子有什么不行的。”
“说不过你，”白风露无奈一叹，“不过爹，你看现在，你看起来比我和中宵都年轻了，你再说你是我爹，恐怕没人信了。”
忽然上茶的侍女被裙摆一绊，碧玉茶碗碎声清脆，热茶溅了一地，白风露一惊，只觉得茶碗张牙舞爪的碎片似乎向她笼来，她挪开了目光继续，侍女迅速收走了地上的碎片，她却忽然感到几分没来由的心紧。
“好像是我疏忽了，下一次我再来的时候，变的老一点就行了，”白无瑕抿了一口侍女重新递上的新茶，抬头却看到白风露脸上发白，笑道，“你怎么了？摔碎一个茶杯就这样心疼？”
白风露摇头：“就是忽然有些心慌。”
“不过是打碎一个茶碗而已。”白无瑕毫不在意。
白风露不知怎么说，她就是感到心慌，慌乱的好像要逃走一样。
“爹，你能不能去宫里看一下中宵，我忽然有点担心他。”白风露眉毛渐渐拧在了一起，突然开口道。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已经是丞相了。”白无瑕不以为然，“他上了这么多次朝，又不会迷路。”
“但我就是突然不放心，”白风露抬抬起眼睛急切道，“爹，你就去一趟宫里吧。”
白无瑕看出白风露是真的急了，虽然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了，佯装不满道：“我一来你就麻烦我，等我回来一定要给我备好各种点心。”
“爹，你快一点。”白风露喋声催促。
“行行行，”白无瑕无奈道，“不过我修行还不够，进不了金銮大殿，只能在宫墙附近看看。”
白无瑕飘然宫墙，却发现自己但行无忌，正纳闷着自己最近没怎么修行，怎么就能轻而易举的进了庄严大内，未行几步，浓浓的血腥味随风扑面而来，通往金銮宝殿的道路肢体横陈，白无瑕讶然，知晓是血光冲了皇家的道气，让他一介妖怪也能横行无忌。
那日若非是白无瑕见过了沈中宵与众不同的丞相朝服，他定然无法从一片血肉模糊中辨认出女婿。他想起不过一个时辰前，眼前这个辨不清容貌的男人还与白风露在晨曦流光中相视而笑，白无瑕抬手轻轻去了沈中宵面上污垢，细细抚平外翻的细肉，替他合上愤然与遗憾的眼睛，让他恍若熟睡一般。
他带着冰凉尸体行过染血的白玉阶，脑海中不住的浮现那日打开小木屋门时，看到的那个倔强着要娶走风露的少年郎的模糊眉眼。
白无瑕再见到丞相府时，叛军早已将这座大宅子正门包围了，白无瑕带着尸身隐着身形在丞相府的长廊里穿梭了好久才在一个小小厨房找到了白风露。白风露守着一盘点心，惨然一笑：“爹，点心准备好了。”
白无瑕默然良久，缓缓道：“我把他带回来了。”
白风露抚摸着爱人冰凉苍白的面庞，两行清浅泪水划过嘴角，呜咽道：“爹，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只要求你，你就一定会办到，这次我也想求你一件事。”
白无瑕已然明白风露的意思，他无言垂着眼帘，不敢再看。白风露眉眼间的那股他看不顺的傲气流浪的风霜磨不去，书卷的雅致压不下，唯有今日，忽然烟消云散，留下一片让人不忍的死寂。
“爹……”
“人死不能复生。”他说。
“不……可是……”白风露失神喃喃，抱住狐狸精的膝头，“可是爹，你告诉我说人会有来世，那……那我可以求你帮我找到他的来世吗？”
白无瑕盯着白风露良久，悲哀万分，她的眼角已经生出了细细纹路，三十多年来，他从未见过她有一分与程晓镜相似。
“这样想真的太傻啦……”白无瑕闭上眼，苦笑一叹，“轮回转世之后，那就不是你想要的沈中宵了。”
良久，白无瑕抚着匍匐他膝头痛哭的养女，轻轻言语：“风露，京城形式变了，以你的身份，必然待不下去了，随我回山里吧，山中无刀剑，无争纷，只有你儿时的往事，阿姊和老鼠精都还想着你……”
“可是山里没有中宵……”白风露眼底无光，她说她不想走。
第二日天亮时分，官兵搜遍了所有角落，丞相夫人不知所踪，京城外的一座道观，忽然多了一个修行人。自此，京郊的姑娘们常常注意到一个美貌的青年时不时路过那座不起眼的道观，她们猜测纷纷，无一人猜得出美貌青年是一只狐狸精，更无人猜得出他徘徊道观是想念着为丈夫诵经祈福的养女。
白无瑕不记得时间，毕竟他有用不完的时间，每当他有些想念风露时就会在京郊道观坐落的小城镇溜达一圈，最后望着道观叹气，妖邪之物不入道观，他踮起脚也望不见里面情景，他最后也记不清楚风露去了道观多久，十个月或是十年，对他而言都不过尔尔。
一日他徘徊道观，无意中徜徉曲折小巷，漫无目的的行过春柳啼莺，十字路口处他看到一个少年低头犹豫，似是不知去西市好，还是去东市好，良久，少年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扬头，向东走去。
白无瑕顿时如遭雷击，惊异、狂喜、悲哀，万般情感交集一心，少年抬头的一瞬，他恍惚看到了故人的影子。那时他已找不到任何方法与晓镜重逢，隐约下定决心让自己一颗心死，可偏偏那日的阳光与微风笼罩着少年脸庞，舒展于四肢百骸的情感，让他知晓自己怎会心死？
他回神跑进东边小巷，追上少年，拍了拍他的肩头：“你知道怎么走去东市吗？”
少年回首，圆眼圆脸，还有友好的笑容。
“是因为展眉的相貌像极了晓镜，”白无瑕略带点怀念的对荆山之说，“长巷的初逢，就好像与故人的重逢。”
“那……那……”荆山之蠕动几下嘴唇，勉强说道，“谢谢你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白无瑕奇怪，“以后你不能再说我什么都爱瞒着你了。”
“嗯……”荆山之僵硬的点了点头，她的脑子回绕着老鼠精的几句话，莫非一切果真都绕不开晓镜，白风露是程晓镜的转世，展眉是容貌酷似程晓镜的少年，那她呢，她自己又是因为什么才得以与狐狸精相逢？
“呃……”荆山之犹豫片刻，抬起眼睛笑了笑，小声嘀咕，“我长得也有些像晓镜吗？”
“不像，当然不像，”白无瑕好笑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问而已。”荆山之轻轻叹了口气，温和回答，她有些失望，也有点幸庆，她与白无瑕相逢的真相不在于此。
“不过我到希望你能长得像她，”白无瑕有些苦恼的叹气，好似有些伤心，“如果人人的容貌都像她，我大概也不至于记不清她的模样。”
“要是人人都像她，你最后就分不清哪个是她了。”
“不会的，晓镜独一无二。”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概吧”白无瑕一迟疑，晓镜究竟如何，千年前的记忆流水一般留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抽残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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