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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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之刚刚好踏着九点的钟声赶回家，哼着快活小调，蹦蹦跳跳飞进房间，妹妹又在霹雳乓啷敲着键盘，妈妈的房间静无声息，好像是睡了，到了自己的房间却是白无瑕在正襟危坐，横眉冷对的样子就再差拍一下惊堂木了：“还知道回来？”
“怎么啦？”荆山之莫名其妙。
“喏，你看！”白无瑕不满，“这还是让狐狸吃的吗？”
荆山之的目光随之转动到平日里摆在地上喂猫的小碗，通常荆山之不往里面放什么东西，因为白无瑕很少吃饭，按照他自己的解释说是妖精只需要吸收天地灵气就行，即便吃也就吃点薯片，就着点露水而已，偶尔兴致突发会要荆山之给他买点白桃味道的汽水。而现在那个做摆设的猫粮碗里面草草的塞着几片菜汤泡发的煎饼和零星几只小虾皮。
“这个……我妈她们那辈的人小时候在农村，养猫就是喂猫吃这个了，知足吧，妈妈能惦记着给你这个装成猫的狐狸精喂点东西就不错了，她很明显不喜欢宠物的。”荆山之端起猫粮碗，蹑手蹑脚走进厕所，然后噗通一声，哗啦一阵冲水声，又是一阵洗手池子冲水的声音。
“好吧，好吧，”白无瑕对着从厕所出来的荆山之慵懒摆摆手，“你今天出去玩什么了？我呆家里快无聊死了。”
“你不是看恐怖片吗？”
“你又没告诉我你电脑密码，看了那么久有点累，就在窗台哪里歇了歇眼，然后就自动锁屏，打不开了。”白无瑕仰面摊在床上，“我看见了，你跟钟溪午有说有笑的，挺快活嘛，两个人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也没说什么，”荆山之漫不经心，“就是她说了说她男朋友鹿林深，然后我把你告诉我的故事告诉她了，她很喜欢呢，说很像是那种真实存在的童话故事。”
“你告诉钟溪午了？”白无瑕坐起身来，皱着眉毛，目光直直盯着正在衣橱里寻找什么的姑娘，他告诉过姑娘这个故事是很重要的，“你应该不要告诉别人才好吧。”
“钟溪午又不算别人呀。”姑娘从衣柜中掏出一件明黄色睡衣，轻快转身，却看到狐狸精变了颜色的面孔，她还没见过白无瑕这样严肃。
“你……是不是不想我告诉其他人吗……”荆山之小心翼翼，明黄色的睡衣抱在胸前，既防备又害怕地盯着狐狸精。
白无瑕用沉默来回答姑娘的问题。
“……那我以后再也不跟其他人说你的事了……钟溪午那边我也会嘱咐……”姑娘惶惶垂下脑袋，垂下怯怯眼眸，不敢去看狐狸精一眼，她不想失去狐狸精。
白无瑕长叹一声，重新摊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耀眼的灯而不去看那个手忙脚乱惶惶自惧的小姑娘，荆山之老老实实的样子更让他感到有些许的不安。
白无瑕抬起一只胳膊，挡住眼前的灯光，他明明不该有这种隐隐的愧疚感。从雨天的相遇开始，一切都是算计好的，眼前的姑娘只不过是他手握的一个工具，生死已经在他的操控下成了定数。
“我骗你的，你不会又信了吧，你不会真的觉得我生气了吧？”白无瑕缓缓道。
“嗯……我真的以为你生气了。”荆山之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依旧小心打量狐狸精的神色，“不过你真的不是不高兴了吗……”
“当然没有生气啦，其实你想不想说的都好啦，只要你愿意的话。”白无瑕猛地坐起身，笑眯眯伸出手拍了拍迷茫姑娘的脑袋，“呀呀呀，我亲爱的小姑娘，你又上当了呢。”
先救活她，再杀死她，算是“一报还一报”，况且自己告诉了她程晓镜的事，这样她就不算死的不明不白，这是仁义至尽，白无瑕这样理所当然的想着。
眼前的姑娘依然懵懂无措，白无瑕笑了下以示安慰，顺手揉了下她的头发，淡然评论：“啊，你该洗头了哦。”
“啊？那我去洗澡了。”荆山之抱着睡衣走向门口，在门口又抓着门框回头问，“话说你刚刚真的没有生气吗？”刚刚白无瑕眼里寒光四射的样子让她感觉自己是一只被狐狸相中做晚餐的兔子。
“好烦啊，都跟你说啦，没有没有！不过嘛，”白无瑕贼兮兮坏笑，“不过这个也说明我演技很好嘛，我去当演员不错吧？”
“必然大火！”荆山之不假思索，“你长的这样子，不去让人民群众一饱眼福实在太亏了。”
“嘿嘿，小姑娘有眼光，”白无瑕洋洋得意，“毕竟我是狐狸精嘛，狐狸精的本事，从‘狐狸精’三个字上就能清楚的知道了。”
“‘狐狸精’算不上什么好词吧……”
“不说‘狐狸精’那说什么？”
荆山之还没来得及思考，荆母的喊声忽然从卧室传来：“荆山之，你来那跟谁说话呢！”
“啊？没，没跟谁说话啊。”荆山之呼吸一滞，目光转向向白无瑕，无声的质问，你不是说用了法术不会让屋外的人听见的吗？
“你站在屋外啦。”白无瑕偷笑，指了指荆山之半只跨出屋外的脚。
“呃我就是跟钟溪午打会儿电话。”荆山之对着妈妈的房间解释，白无瑕则憋着笑在床单上皱成了一团。
“快挂了，洗洗澡，早点睡觉，别一晚上的到两三点才睡。”
“噢。”荆山之应了一声，去冲凉，洗去黏糊糊的疲倦与刚刚被白无瑕惊出的凉汗。
白无瑕趁着没人，四仰八叉躺在荆山之床上，盯着天花板，目不转睛，他之前已经很久呆在深山里很久了，很久没有感受白花花灯光晃眼的那种感觉了，即便每年下山几次也不过是看一下他的“工具人”荆山之状况怎样，如果不出意外，他与荆山之不会有什么交集，直到那个悲惨的姑娘二十五岁，被他当做工具，复活他快要被时光冲淡的久远爱人。
但上次他下山探望所谓的工具，却发现工具荆山之面色发土，眼下发青，走路脚步虚浮，病态愁容无一不具，周身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死气，白无瑕骇然，如果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等不到他杀掉这个普通姑娘，姑娘就自己把自己作的猝死了。
所以他计划了一场偶遇，要让姑娘能够健康的活到二十五岁，然后被他杀死。他改变了原来悄无声息的杀手计划，改为先救后杀，要先帮姑娘续上几年的命。
白无瑕闭上眼，眼前一片缭乱的灯光残影，他竭力从一团残影中拼接出晓镜的模样，还要再等几年，等到待宰的荆山之二十五岁，他就会与记忆中的爱人重逢了。
浴室里淅淅沥沥几声后停下了，白无瑕揉了揉眉心，捕猎前的愧疚再微小也显然不该有，凶兽不该对猎物有这些多余的情感。
白无瑕收拾好混乱的思绪，摆出一副笑容等着湿漉漉的姑娘回到房间。
“混在人堆里这么多年，心里能有点不安也算是学会了点仁义礼智信吧。”白无瑕自嘲一般一笑，“千百年的修行不就是为了像个人嘛……”
荆山之带着滴水的头发塌着拖鞋走回卧室，一眼就看到狐狸精明目张胆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翘着腿，惬意的很。
“起来起来，你躺在这我睡在哪里？”
“地板上，将就一下呗，我都在地板上睡了那么多天了。”白无瑕懒洋洋又软绵绵。
“我给你做的小窝多好啊，要是我是猫，我也躺在那里。”
“那我把你变成小猫吧，说说吧，喜欢什么花色的，先说好，不准想要变成加菲猫，太丑。”
“不要，变成猫怎么玩手机，怎么说话。”
“可是平时也没见你多么爱说话嘛，除了今天跟钟溪午在一起的时候。”
出乎白无瑕意料，荆山之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们两个很能聊吗？”
“怎么啦，突然这样问？”
“唉，不是……就是，就是我感觉钟溪午她跟我越来越不一样了，我怕以后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了，”荆山之犹犹豫豫，“她从穿着打扮上和言谈举止就是明显的跟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她说的好多新鲜东西我也不明白，万一以后她不想跟我玩了怎么办？”
“万一她不跟我玩了怎么办，”白无瑕拿捏着荆山之的腔调说了一遍，忍不住发出几声笑声，“你这话好像小朋友说的话诶，不过为啥你会担心这个，我看你们关系挺好啊？”
初中的时候荆山之与钟溪午家就隔着一条街，钟溪午爱交际，拉着她这个同路的同学一起上下学，两个人就这样熟络起来，当时两个人简直越活越像，一样无精打采的低马尾，害怕同一个老师，不约而同的买了同样丑的羽绒服，甚至有时候连袜子都能碰巧一摸一样，两个人呆呆土土，就好像紫薯和红薯一样相似。
高中两个人也没怎么变，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好歹还都呆在一个小县城里，到了大学，钟溪午去了花花绿绿的大城市，荆山之则从小县城去了另一个小县城，刚开学那会儿，钟溪午简直“乱花渐欲迷人眼”，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摩天大楼令她新奇不已，荆山之那边则依旧无聊，茫然的想着可能全天下的小县城都是无处寻欢作乐的，心想大学也不过如此。
“每次跟钟溪午见面，她嘴里总是多了些我听不懂的新鲜词，”荆山之闷闷，“还有她在大学的那些朋友听起来都好厉害好有意思的，至少比我有意思多了。”
“而且她真的越来越好看了，每次见都不是一个样子。”荆山之郁闷的摸了下额头上一个巨大的痘痘，“感觉大城市好像真的好好玩，至少比小县城好点。”
“小县城怎么啦？”白无瑕想到了他常年居住的小破山，替小地方忿忿不平。
“不是，哎，怎么说呢，我是担心我和钟溪午距离越来越大，最后没话说了，毕竟她学校里有好多有意思的人。”
“这个大可不必。”白无瑕漫不经心，“看你们两个凑在一起那个样子就知道你们关系有多好了，一言一语的，就像用同一个脑子思考一样，你知道吗，你们简直堪比一千只鸭子。”
“可是……”
“别质疑狐狸精的眼光，好歹活了这么多年，谁跟谁什么关系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也没必要妄自菲薄，真的，要我看，你跟钟溪午就是天生一对的那种，好朋友之间什么样子，难道我还看不出来？”白无瑕甚至笑眯眯轻轻哼起了“朋友一生一起走”这首老歌的旋律。
“你不信我这种万年狐狸精的阅历吗？”
“那你也有很好的狐狸朋友吗？”
“啊……”白无瑕露出怀念的神情，褐色眼眸温柔的像是一滩化掉的蜂蜜，微笑道，“有个人类朋友，我和他不太像你和钟溪午，展眉的故事，要先等我讲完晓镜才能告诉你。”
“好吧，不过话说，为什么你和程晓镜的故事会对我而言很重要呀？我有点不明白哪里重要。”荆山之突然说，在她与钟溪午的推测中，除非她跟程晓镜有什么前世纠葛，否则很难说出程晓镜的故事对她而言哪里重要，钟溪午甚至在猜想荆山之某一世曾是程晓镜的宠物老鼠的。
“反正很重要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无瑕依旧笑眯眯的，看不出悲喜与阴谋。
“我以前是一只老鼠吗？”荆山之小心翼翼询问。
“为什么突然这样想，天下生灵那么多，我哪里会有空知道你的前世啊，”白无瑕耸了耸肩，“都说过啦，你跟我前世没什么关系，又不是每个妖怪都要搞一出前世今生的事儿。”
“那你为什么会找我？”
“为了修仙啊。”白无瑕不假思索，说出他编好的理由。
“那我怎么帮你，要跟你一起降妖除魔吗？”
白无瑕有些不自在的掠过荆山之闪闪发光、充满热忱的眼睛，随即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我就是妖怪，怎么可能会再降妖除魔嘛，如果那样的话，我岂不是要自己铲除自己。我可能是最应该被铲除的狐狸精。”
“你为什么会是最应该被铲除的？我觉得你挺好的，还有那我该怎么帮你成仙？”荆山之苦恼，“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呀。”
“告诉你吧，只要吃了你的肉，我就可以长生不老，位列仙班了。”
“啊？真的吗？”
“你好烦呀，不要总是问我问题，不要总是用疑问句啦！”白无瑕轻轻点了下荆山之额头，将她变成了一只橘猫。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一点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