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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IF 继续对赤司说谎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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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我已经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谎言了。】
漆黑的夜里,糸田淼没有开灯。她一个人躺在公寓的沙发上,似是发呆的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那是自己和赤司征十郎以及狛枝凪斗的合影。事实上在失去赤司信任的现在,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做任何挣扎了,所以她只是在怀念过去而已。
——如果,那时候更信任赤司一点。对他说实话的话。
——算了,事情发生都发生了,在想这些也没有用。
“唉。”
糸田淼轻叹了一口气,将手机丢在一边。
她曾今对织田作说过成年人的字典里是没有“后悔”的,同理也可用在她自己身上。
糸田淼并不是输不起的人。哪怕这次输的代价是她的生命。
公寓的门被打开了。糸田淼没有惊讶,她甚至没有从沙发上坐起来。
“如果是死在你手里的话,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脚步声停在了自己的身边。糸田淼一边说着,一边转过了头。
穿的一身黑的中原中也站在自己身旁。那顶奇怪的帽子在他脸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从糸田淼这个仰视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而削瘦的下巴。
“如果你下不去手的话我自己来也行。”
糸田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听说跳楼——”
未说完的话语止住了。黑发的少女都像是台失去了动力的机器般,直挺挺的倒在了中原中也的胸口。
湛蓝的眼眸灰暗阴沉。中原中也一只手轻揽着少女的肩,另一只手穿过了她的膝窝,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杀你呢。”
黑色的长发落下,缠在了中原中也的指缝中。他注视着怀中宛如睡着般安详的少女,俊秀的脸庞终究还是因为挣扎与痛苦而扭曲。
过去的画面犹如褪色的照片,在脑内放映。最终定格在了他对着少女发誓的那一瞬。
然而现在,无法实现的誓言化为了泪水。无力的砸碎在她的脸上。
……
自从三年前他对着森鸥外宣誓后,中原中也就再也不可能违抗森鸥外。
他因男人独特的领袖魅力而加入港口黑手党。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确无处可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糸田淼。
他想保护糸田淼。为此他需要钱和力量。
他喜欢着她。那是在朝夕的相处中不知不觉就积累的情感。有了足够的钱,糸田淼就可以离开父母,在自己的庇护下自由的干着她喜欢的事。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中也君,听说你是糸田淼相识多年的好友?”
“……是的。她怎么了吗?”
中原中也的内心远不如他的声音那般冷静。他当然知道糸田淼的异能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森鸥外这时突然提起她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为了港口黑手党他一直尽心尽责。但有一件事,说他是“背叛”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反驳。
那就是隐瞒了糸田淼的存在。
“糸田君?不不。糸田淼君很好哦。她继承了横滨无主的5000亿,然后从骸塞撒了一大笔钱下去——最后作为投资人和港口黑手党结盟了。”
森鸥外双手支着下巴,即使一旁的爱丽丝一直赌气般的拽他的头发,他脸上的笑容也没变过。
“可谓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呢。糸田君真是年少有为。”
“……”
中原中也老实的闭上了嘴。那5000亿原本是属于获得了龙头之争胜利的港口黑手党的,但现在却被糸田淼截了过去,森鸥外没气到直接杀了对方已经实属不易。
“虽然我提议给她在港口黑手党找份闲职,但对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异能特务科呢~”
森鸥外轻皱着眉,故作伤心的说道,“大叔我,是不是被糸田君讨厌了?”
“没有哪个女子高中生会喜欢变态萝莉控大叔的啦!”
这句话中原中也是不敢说的,说出口的是爱丽丝。
“总而言之。我们需要一个人和糸田君对接。”
森鸥外无光的眼睛看向了自己,他像蛇一般的扬起了嘴角。
“我觉得中也君是最好的人选哦~”
……
“嗯?你问我怎么想的?”
黑发的少女伸出手,向服务员多加了一份海胆。然后回过头若有所思的说道,“中也你也知道吧,我的异能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当工具使。”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坑了横滨的5000亿,又让异能特务科保护自己——这样森鸥外就没办法找我麻烦了吧。”
“……但你这么做,异能特务科那里——”
“啊。这点中也你不用担心。我也有好好的用港口黑手党制约他们。”
糸田淼笑弯了眉眼,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这是中也你第一次拿工资哎。不好好享用美食想那么多的话太可怜了。”
“你以为我那么担心都是为了谁啊!”
“嗯嗯,中也你真是像我的母亲一样好。”
糸田淼轻快的点着头,随意应着。将亲人的头衔乱七八糟的按在中原中也的头上是这家伙的恶趣味之一,目前这个可怜的男人集齐的称呼都够自己跟自己凑一个一家四口了。
此时两人在横滨最高级的日料店里。不同于喜欢吃熟食的中原中也,糸田淼这个正宗日本人对生食十分热爱。所以从森鸥外那里领到工资,他第一时间就带着糸田淼来到这家以前两人只能在外面看看的日料店。
糸田淼吃的很开心,并表现出了十成十的乡巴佬模样。那心疼钱的样子都让中原中也忍不住朝她吼道“那5000亿去哪?!”了。
“嗯——中也你懂的。”糸田淼突然露出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牛郎点名费很贵的。”
“哈?!”中原中也怒了,“你再说一遍钱去哪了?!”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糸田淼立马露出狗腿的笑容,还做作的眯起了眼,“店里的牛郎哪有中也漂亮活.好啊——而且还能白女票。”
“……呵呵。”
中原中也怒气攻心,反而狰狞的笑了出来,“活.好……那糸田大小姐要不要晚上再试.试.啊?!”
“不敢不敢,我真的错了!”
糸田淼光速认怂,然后憨憨的笑着。
中原中也很是无语的看着她。然后像是认栽般的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继续去喝他的清酒。
苦涩的情感在他心中蔓延,伴随着一股可耻的“安心”感。
只有在糸田淼一如往常的插科打诨,拿自己开玩笑时,他才能自欺欺人的感觉到面前的少女还是和以前一样。
……
糸田淼变了,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变化。
少女的一颦一笑都像蒙上了一层雾。中原中也无法透过雾看清楚她的真心,只能从雾的那边感受到难言的悲伤。
“是因为我,加入了港口黑手党吗?”
终于有一天,中原中也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他拉住了少女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艰难又苦涩的问道。
艰难是因为他怕一旦说穿连少女虚假的笑容都看不到了,苦涩则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一切发生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而糸田淼却安慰了他。
“中也没有做错,加入港口黑手党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反而是我该和你道歉。一直在利用你——”
“但你从来没做过伤害我和港口黑手党的事啊!”
糸田淼止住了。因为中原中也说的是实话。
虽然截了森鸥外的5000亿的确缺德,但虽然绕了路子,钱最后还是用在了港口黑手党身上。糸田淼并没有做危害港口黑手党利益的事。
中原中也感觉得到。糸田淼因为自己在顾忌着港口黑手党。
那为什么还要做到如此呢?
“……你是在惩罚我,丢下你吗?”
中原中也声音沙哑的问道。他松开了抓着糸田淼的手,湛蓝的眼睛全是破碎了的情感。
然而,在许久的沉默后糸田淼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对总是对着中也撒娇的‘自己’失望了而已。”
“如果连累到了中也。对不起。”
糸田淼的声音很平静。但中原中也还是从中感受到了淡淡的歉意。
与少女的朝夕相处,让他清醒的意识到少女并没有说谎。
她只是对她自己失望了而已。
……
糸田淼被监.禁了。
说实话她也没有多么吃惊。毕竟“人性本恶”就是这样的一个异能,哪天发现自己其实早就没了□□成为了“缸中之脑”都很合理。
她已经准备好面对那些来自港口黑手党/异能特务科的变.态研究员了。但没想到一睁眼,会发现自己竟在一个无比熟悉的房间里。
木质的床,麻质的枕套和被套。四面是刷成了米黄色的墙,一旁的是同样木质的书桌和白色的台灯——甚至在桌角还用书立放了一排书。
这不就是自己的公寓吗。
糸田淼突然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从床上坐起身,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发现窗外是自己看过无数遍的街道。
车水马龙,五光十色。在脑子用累的时候她总喜欢倚着窗边看外面的风景。因为自己的公寓在小区的最外侧,又足够高,所以她总能看到京都最热闹的夜晚。
糸田淼想打开窗,却发现窗户跟无法推动。
而这时她也意识到了。所谓“窗外”根本就是块播着夜景的液晶板罢了。
“……那么变.态的吗。”
糸田淼讪讪的收回了手。她开始怀疑科学狂人们是不是要对自己的精神做啥实验了。
不仅是一模一样的卧室。打开门甚至还能看到一模一样的厨房和客厅。热水和马桶能正常使用,电视也有电。这里的一切就和自己的公寓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些虚假的窗户和液晶板。
就在糸田淼越来越惊悚的时候,房门推开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转过头,看见了一身黑的中原中也,也看清了自己的“房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几近一米多厚的复合实心金属板,却在中原中也的手下就和普通的木门一样。
“醒了?我去给你买了点东西。”
中原中也拎着满满的两大袋东西走进了厨房。糸田淼听见了冰箱门打开的声音,他似乎正在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
“……中也。”糸田淼追着中原中也走进了厨房,“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里是位于底下60米的废弃防空洞。现在被改造成了你公寓的样子。”
“啊?”糸田淼惊了,“中也你哪来那么多的钱和精力啊……”
“不是我。”
将最后一盒蛋糕放进冰箱,中原中也关上了冰箱门,“是赤司征十郎。”
糸田淼的表情有些魔幻。
……
这几天,糸田淼就跟活在梦里一样。
“公寓”里的电视只能看录在里面的剧集,菜也只能用中原中也捎来的自己做。如果自己有想玩的游戏碟或想看的书,告诉中原中也他也会带来。
听上去似乎和普通的死宅生活差不了多少。但亲身体验过,才知道这有多么崩溃。
阳光被隔离在了60米之上,人工的灯光根本无法带给人时间的流逝感。虽然电子钟上的“时间”和“日期”都在有条不紊的前进着,但糸田淼却觉得自己的时间在就停留在了“那一天”。
人是群居性动物。始终不与他人交流,连通过网络看到别人“说的话”都无法做到的糸田淼感受到了剔骨的孤寂。
就算是糸田淼,再这样下去也离崩溃不远了。所以在中原中也不在的日子里,赤司征十郎会和糸田淼下棋。
下棋的媒介就是客厅里的“电视”和“遥控器”。在电视自带的棋类游戏里有网络匹配这一项功能,但糸田淼从来没成功打开过。
而现在这项功能解封了,但与糸田淼下棋的人类却只有一人。
糸田淼只会将棋,而且下的很烂。而她的对手却是那个能拿国奖的赤司征十郎。
可想而知,这棋下的没劲的很。
糸田淼输的越来越快。似是感受到了她的不耐,赤司征十郎开始有意的放水,努力增加糸田淼的游戏体验。
该说不愧是那个赤司征十郎吗?就连放水都放的那么有水平。
两人一来一回无声的下着。有时能下一整晚,有时则只能下个两步就直接结束。
但有一件事是始终不变的。
糸田淼和赤司征十郎始终没有交流。
……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诅咒。”
中原中也放下了手里的刀,他退出厨房,看向坐在客厅沙发里的糸田淼。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他毫不留情的说道,“是一个人过于无聊了吗?再过几天等我忙完了就请个假来多陪陪你。”
糸田淼转过头,看向他手里的刀,没有说话。
红光猛地出现在他的手中。锋利的刀直接在重力的摧残下化为了一堆废铁。
“……啧。”
中原中也不耐的将手里的“垃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横滨的重力使最近迷上了做菜——不,应该说是杠上了。他从来不是做菜的那块料,甚至比太宰治做的还难吃,但为了糸田淼他还是努力去学了。
“唉。”糸田淼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悲哀,“今天又得吃杯面了。”
“哈?!明明是你——”
中原中也猛地止住了话语。他紧抿着唇,最终一言不发的去烧开水。
而他的这一切都被糸田淼看在眼里。
……
过分扭曲的关系就像是诅咒一般,折磨着那两人。
中原中也不想杀糸田淼,但他无法违抗森鸥外的命令。赤司征十郎不想糸田淼死,但他无法忍受再站在“人性本恶”面前。
而糸田淼,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毕竟是她选择利用中原中也获取红字,坑了森鸥外5000亿。也是她选择欺骗赤司征十郎,来获得大财阀的支持。
是她先背叛了两人。
事到如今赤司征十郎和中原中也联手,将自己困在这60米深的地下。确保自己再也无法与外界联系,确保自己无法再归于上面——这估计就是种田山头火和森鸥外允许自己还活着的底线。
糸田淼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对这两人造成这么深的影响。也许在某一个未来,在另一个世界,她能始终是他们推心置腹的朋友——甚至是恋人。
但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切都已经晚了。
成年人的字典里没有“后悔”,同理适用于糸田淼。
但是。
“……中也。”
双唇一触即分。糸田淼撤回身体,温柔的看着面前愣住的男人。
他睁大了湛蓝的眼,死死地注视着自己。那双被自己亲吻过的好看的唇在轻微的颤抖着。
“中也,我喜欢你。”
少女对着他羞涩的笑了,她握着中原中也的双手,举起,最后温柔的锢在她的项上。
像是触电般,中原中也猛地惊醒。而就在他急忙收回手时,糸田淼却强势的阻止了他。
湛蓝的眼眸混乱成一片。他无法理解,明明毫不容易从少女口中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话,但为什么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帮我一个忙吧,中也。”
望着颤抖着的中原中也,糸田淼笑弯了眉眼。
“杀了我。”
糸田淼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冷静,就连在中原中也逐渐加大的力道,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中她都能那么冷静的思考。
如果是那两人所渴望,所期盼的话。自己是可以活着的。哪怕活成这样。
就当是赎罪吧。
但是,自己的“活着”已然成为了对两人的诅咒。
在这底下60米的牢笼中其实困着三个人。他们剥离了生活与时间,一个挣扎于内心的谴责,一个不舍于美好的曾经。
而糸田淼却始终是最清醒的那个,也是最无情的那个。
——让一切结束吧。即使会崩溃,会绝望,会悲伤。
——只要挣脱过去,就总有一天能。
“……哈、哈哈!”
从底下60米的牢笼中传出中原中也歇斯底里的笑声。渐渐的,笑声变成了绝望的哭吼。
而少女没了气息的身体就倒在他的对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