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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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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很快明白了糸田淼口中的礼物是什么。
政界从来不是赤司家一家独大的。虽然他说服了父亲投票给龙崎议员,但久保议员仍处于优势。
赤司征十郎从来不是做事只做一半的人,既然答应了糸田淼,他就一定会让龙崎议员当选。而就在他准备着手帮龙崎议员拉票的时候,传来了丹羽家和博岛家“变票”的消息。
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变票,事实上这两家的票一直在压手。只是因为近几年来他们都是支持的右.派,这样突然投票给左.派的龙崎议员实在令人始料不及。
政客们都是敏感的,政客们都是多疑的。
两家的变票仿佛传出了一个信号,几乎所有还在观望的财阀都投票给了龙崎议员——甚至原本投票给久保议员的几家都有了变票的意思。
这场关系着全日本异能力者和普通人未来的选举,在一切开始前就已成定局。最终在投票当天,龙崎议员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首相。
“赤司君。”
赤司是陪自己父亲过来参加现场选举的。在他离开的时候丹羽雅美和博岛一郎叫住了他。
“十分感谢您的帮助。”
开口的是丹羽雅美,她今天穿着一条白色的塑体连衣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但那双眼睛却冰冷的可怕。
“按照约定,以后丹羽家和博到家和成为您在政界的力量。”她语意深深的补充道,“您——赤司征十郎的力量。”
“……十分感谢丹羽家和博岛家的赏识。”
赤司征十郎当然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在对两人礼貌的鞠了一躬后,他坚定的应下了。
……
“这是一件不能细想的事情。”
“赤司家本身也不是团结一心。丹羽和博岛的话明显是告诉你,他们效忠的不是赤司财阀,而是你本身。”
“就算你很优秀,但远远还不到让政界的老油条来对你表忠心的程度。”
“而异能特务科需要的是赤司财阀的力量,而不是赤司征十郎的力量。但这份‘礼物’明显是单独为你准备的,而不是赤司家。”
“所以。‘始作俑者’不是异能特务科。而是个对你有所图的人。”
侦探打扮的男人坐在自己对面,他逻辑清晰,语调嘲讽。在说完一切后他也没有管自己,而是在自己的烟斗里填满了烟草,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柴盒,大拇指指肚摁着木梗,对着擦纸灵巧的一划——磷燃烧的气味突兀而刺鼻,但很快就消散。
“绫辻先生。”赤司看着他,平静的提醒道,“这里不能抽烟。”
“每次碰到和她有关的事情我就会不得不依靠抽烟来缓解情绪。”绫辻行人吞吐着,袅袅的烟雾将他冷漠英俊的脸熏得慵懒,“放心,这里是监控摄像头的死角。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见劝不动,赤司也不说话了。绫辻行人的烟草有股好闻的松香燃烧的味道,他也不讨厌。
“至于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谁。”
绫辻行人在黑咖啡里加了四个方糖。然后捏着杯耳,停留在嘴边,“你应该知道的才对。”
“……”
赤司征十郎没有回话。只是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在龙崎议员当选的第二天。一张质地讲究的信便寄到了自己家里。收信人不是他父亲赤司征臣,而是他赤司征十郎。
【由我来告诉你。糸田淼——人性本恶的真相。】
烫金的信纸正中心写着这句话。然后在右下角附上了一串地址。那是一家小资的伦敦风咖啡店。
最终,赤司他去了。即使这意味着对糸田淼的背叛。
少女天台上的话天衣无缝。解释了她身上所有的与众不同的异样,合理的令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赤司还是去了。
那是出于一种直觉,亦或是由于他“政客”的本能——多疑。
无论原因是什么,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相信糸田淼。
“‘普通’、‘不强大’、‘侦探’?……呵。”
赤司复述了糸田淼天台上的话。绫辻行人重复着里面的关键字,语气越来越嘲讽,最终毫不避讳的冷笑了出来。
“将你说的全部反过来,那就是真相了。”绫辻行人将烟灰抖进了一块手帕里,“糸田淼拥有的异能。毫无疑问是世上最恶最强的异能。”
“而她本人也不是什么侦探——硬要形容的话就是魔女。”
橘色墨镜后的眼睛中闪着冷冽的光,“玩弄人心,用谎言编造‘谜题’的魔女。”
“……”
被绫辻行人告知了人性本恶真相的赤司无法反驳。他的脑内不断闪过和糸田淼在毕业典礼时为了活下去一起努力的画面,心中有道与自己相同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那时候,她在想些什么。
——是想着如何利用这次灾难与自己拉近关系,从而更好的利用自己吗?
不,不是的。
糸田淼是和自己共事三年的同桌。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不是这样复杂危险的人。她甚至还会为了不及格的数学发愁,天天露出的一副快死了的表情。
被粉饰光鲜的友谊逐渐斑驳剥落。从不允许自己动摇的赤司征十郎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怀疑”的可怕。
就算自己不愿这么想糸田淼。但一旦,只要一次将她想象成“魔女”,便再也回不去了。
明明建立信任是如此困难的事,但毁灭它却又如此容易。
“不如你亲自问她如何。”
虽然赤司面上很冷静,但他面对的是绫辻行人。少年强烈的动摇根本无法逃脱侦探的双眼,他叼着烟嘴冷漠的说道,“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又是否在利用你。”
“嗯。你的眼神在问我‘她真的会说实话吗?’”
“谁知道呢,也许会也许不会。”绫辻行人兴致缺缺的说道,“‘侦探’的职责只是告知真相,不负责开导也不负责解释。”
“……我——”
赤司被自己过分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对面的绫辻行人冷漠的看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把话说完。
但直到出声,赤司才明白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相信糸田淼”还是“我,明明那么相信糸田淼”。
究竟,自己想说的是什么呢?
……
糸田淼接到赤司的短信时,她正在给费佳读书。在看见发件人是“赤司征十郎”后她就没有多管,准备回去再看。
苍白病弱的男人喜爱阅读。然而脑袋被纱布缠成白鸡蛋,还戴着颈椎牵引器的他并不能做到自由自在的阅读。
至于。这个颈椎牵引器是怎么来的。
一切,要从狛枝凪斗早上来看望他说起。
“看哪,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
“……费佳啊。”糸田淼有点嫌弃的拿开了手里的书,“你能不能看点正常人看的东西?我都快晦涩得读不下去了。”
“选自约翰福音第一章第二十九节。”躺在床上,始终保持着正视前方,目不能移的费佳解释道,“加上前面半句,就是‘次日,约翰看见耶稣来到他那里,就说:“看哪,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 ”
“……哈?”
“‘神的羔羊’即指耶稣。这里点出了他的使命便是牺牲自己,洗去世人的罪恶,予以救赎。”
“……哦。”糸田淼咂了下嘴,“听上去真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是么?”细长的黑色眼睛斜斜的看向自己。糸田淼觉得他现在的模样真是又狼狈又滑稽,“我倒觉得这是崇高的使命。”
“你是俄罗斯人还信这个?”
“我是虔诚的东正教教徒。”
“……东正教是什么?”
“基督教的一个分支。”
“懂了。”糸田淼把书一合,放进床头柜里,“其实我也信教。”
“哦?什么教。”
“飞天意面神教。”
费佳不说话了。糸田淼知道这是对方不想再理自己的意思。
经过了这几天的朝夕相处。糸田淼稍微掌握到了和对方相处时的诀窍。那就是一旦他开始给你传输他那深邃的思想,你就抖机灵,只要你的想法够脱线够无趣,输的就是他。
医院离糸田淼的公寓不远,今天也是快乐打车回家的一天。在车上她打开了赤司发过来的短信,上面写的内容挺正常的,就是找个机会和他聊聊。
【好的。】糸田淼飞快的给他回道,【我最近都有空,时间和地点你挑吧。】
【明天早上十点。学校天台。】
“……嗯?”
糸田淼皱起了眉。
这明显生疏的语气,还有这充满深意的时间和地点,赤司他发生了什么吗?
糸田淼从手机相册翻出了三人的合照。中间是吊着条胳膊的笑得灿烂的狛枝凪斗,左边是面无表情的糸田淼,右边则是淡笑着的赤司征十郎。
那是狛枝凪斗还在住院期间时他提议拍的。一式三份,每人一份,留作纪念。
赤司征十郎对糸田淼的好感度和信赖度都极高。她毫不费力的调出了对方的红字,认认真真的看过去。
然后。她咬牙切齿的喃喃道。
“……绫、辻、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