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何处是枫林》玄溯

7、拥抱

　　“林公子起来了？”杜峥带着颜齐刚到门口，正巧碰到起身开门的林昔聿。
　　“你们怎么来了，”林昔聿扶了扶门，“风世子呢？”
　　“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杜峥随手拨了一下剑，“他先去了关乡，说是查到了些什么，我们等你一块儿过去。”
　　关乡人人自危，见着朝廷里的人都不得不透着几分别扭的镇定。
　　“我说风世子，”一人酒醉般，十分随意地开了口，“我们青巽堂虽然在江湖上受点误会，可你总也不能说什么事都是我们做的吧……”
　　男子明显没把朝廷放在眼里，或者干脆说，是没把这位年轻的风世子放在眼里，在这正堂里说话，他都敢这样毫无顾虑。
　　期九有点看不下去，侧过脸望了一眼风墨承。
　　风墨承倒是无所谓，一贯的冷漠使得他脸上并无什么风波。只是他满脸的不屑，哪怕生得再好看不过，也依然挡不住眼里的杀气。
　　他眼尾微微上斜，剑眉中透着寒气。
　　只听得风墨承一声轻笑:“是，皮堂主向来行事果断，”他头也不抬，把大拇指上的扳指转了两圈后取下戴在食指上，语气说不出的怪异，“就算是做了，怕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让我们查出来吧。”
　　皮佝安正要反驳什么，就冷不防一噎顿住了。
　　风世子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皮堂主对我颇有微词，还望您珍重，我就先回去了。”
　　风墨承的武功不算江湖上最高的，但江湖上也是知道的，这人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当年听闻柳家落败，柳家小公子下落不明时，他可是不择手段地找过不少人的麻烦。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这些人不稍微将尾巴夹紧点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抹掉了。
　　江湖人都知道，风墨承那是出了名的不按常规出牌，手段也根本不是一个世家公子会有的作风。外人看来，他就是个为了所求毫无顾虑的可怕人物。
　　皮佝安嘴角一抖，期九和风墨承早就走远了。
　　清风迎面吹来，风墨承鬓角的墨发轻轻拂过他侧脸。
　　这人长得真是妖孽——一个大男人，睫毛竟然微微往上翘……
　　林昔聿脸色有点白，往这边偏头看了一眼。
　　“哎，快看，风墨承他们在那边！”颜齐眼尖，嘴也快。生怕他们看不见似的使劲挥手。
　　杜峥:……你能不能别激动，这身子都还没恢复好。
　　五个人很快聚在了一起，杜峥率先发话:“怎么样，有什么结果没有？”
　　风墨承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杜峥倒是看出来了：这人若是真的没有任何收获，是绝对不可能这般无所谓的。
　　不过就是目前尚未十拿九稳，他不肯透露罢了。
　　他总是妄想一个人担下所有。
　　林昔聿站在最后，听完他们的对话后，目光悄悄从风墨承脸上转到了别的什么地方，听他说没什么收获，不禁有些失落。
　　风墨承说完了话就径直走了过去，在其他三个人的注视下，靠近林昔聿，弯腰、一手抄过他膝弯，就这样在大街上将林昔聿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总是很快，而林昔聿的内力被抑制住，即使是他提前发现了想躲开，能力也根本不足以应对。
　　“嗯！你干什么？！”
　　林昔聿本就苍白的脸更加难看了。
　　只不过美人之姿，让风墨承觉得:“聿儿，你生起气来也很平日里的样子差不多，都一样……”
　　风墨承俯下身，触在林昔聿耳边，温声吐出带着热气的两个字:“动人。”
　　林昔聿的情绪骤然爆发：这人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风流浪荡之人！
　　他猛然侧过脸，却没想到自己的嘴唇直接从风墨承侧脸擦了过去……
　　林昔聿:“…………”
　　风墨承:“……”
　　“噗，这么急着亲我？林昔聿，你……”
　　风墨承卸下方才满身的血腥气，变成他们几人熟悉的样子，满口不着调地跟林昔聿调笑。
　　“噗——！”
　　结果非常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昔聿一口鲜血丝毫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大部分都呛咳在了风墨承的侧颈……
　　“……聿儿！”
　　风墨承不禁有点儿后悔自己玩过火了，急吼吼地喊了一声：“回别庄！”
　　他这个人，没事儿就把银钱都拿来买庄子院子的，上回在风府才住了那么几天，就已经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早就想单独出来住，只不过之前那处别院暴露，让他转手就给卖了。
　　得知了这件事情的颜齐还因为这事儿跟他开了好久的玩笑——
　　颜齐:“你说你这么大个院子，说卖就卖了？”
　　风墨承明显不想跟个孩子解释，冷言道:“不然呢？”
　　颜齐随手挑了挑轻若无物的钱袋子:“那你就卖这么点儿钱？？要我说啊，你还不如送出去算了。”
　　风墨承觉得有趣，回头瞥了他一眼，故意一顿:“我、开心。”
　　颜齐的食指还串在钱袋子里，闻言只是震惊:…………
　　别庄又是一番风景，比之前那别院还稍微大一点。风墨承这个人，选家的眼光果然都差不多——
　　庄子里同样有不大不小一片竹林，只不过多了些应季的花草，紫色为主，点缀些许素白，看起来典雅不少。
　　众人一番忙活，才把林昔聿的事处理好。
　　风墨承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右手轻轻勾住他食指。
　　修得整整齐齐的指甲虚虚刮过林昔聿掌心，酥痒的感觉让渐渐转醒的人眉头微动，睫毛簌簌颤着，林昔聿下意识将手收紧，一把握住了风墨承的食指。
　　风墨承心下动容:岑香，你还记不记得……
　　***
　　那时候教书先生有点吓人，他本来是风父的好友，平日里也爱喝点儿小酒，可他很少醉，顶多就是借酒壮个胆，说话更加口无遮拦，行事也不会有过多顾虑。
　　柳岑香来的那天，教书先生喝了酒，听说有个新人要来，一高兴就想让风墨承好好表现一下，给自己挣个面上光。
　　却没想到小小的风世子烦心事也多，性子倔脾气冷，根本不听他格外的招呼。
　　先生一着急，拿着戒尺就抽了他手心。
　　小风墨承死死捏紧手心不服气，可家规定律摆在那儿，他又不能违背教养，只能红着脸跟他理论。哪怕泪水早就在转圈了，他也不愿意服个软。
　　恰巧柳岑香正被风济荀领进门来，温柔的桃花眼和他的视线触碰，风墨承的脸变得滚烫，洪水立马冲破堤坝，堂堂世子爷，竟第一次在这个外人面前落了泪。
　　“呵……柳岑香，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可恨你了，你让我……”
　　“咳咳……”林昔聿一阵咳嗽急急喘着气，骤然打断了风墨承的回想。
　　林昔聿刚刚睁眼，就看见自己抓着风墨承的手指！
　　林昔聿:“……”
　　风墨承倒没什么，不自主地轻声说了句:“岑香……”
　　顿时又觉得失言:“呃，那个……聿儿，你觉得怎么样？”
　　他记得刚开始自己唤他柳岑香，他虽然失忆无从知晓自己过往，但对这个名字却有些格外的抵触。
　　林昔聿昏昏沉沉，倒也没听清风墨承到底说了什么。只是赶紧松了手，五指微蜷压在被角上。
　　“我没事。风世……唔！”
　　林昔聿方才的混沌立即烟消云散，压在被子上的手被风墨承按住，一时动弹不得；本就气虚的身子经不住这般折腾，不一会儿就憋得通红。
　　“哈……别叫我世子，叫我名字，都行。”风墨承松了手，将他拉进怀里扣得紧紧的。
　　“你……风世……啊！”
　　林昔聿有些慌乱，只当他是意识不太清醒才会做的胡乱事，还想解释几句问清楚的，没想到这冷漠到让人生寒的世子竟然会这样！
　　风墨承咬人！！
　　他竟然！咬人！？
　　皓白的贝齿咬上林昔聿的唇，力道不大却让人不知该如何动作。方才的触碰已经让他惨白的唇染上了一抹血色，这会儿被人轻轻咬住，更是硬得发胀，唇瓣里像是河流涨了水，突突地跳动。
　　风墨承已经很温柔克制了，林昔聿不知道这人花了多大的功夫，才硬是忍住没把自己压下去……
　　“呼——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世子，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若你执意如此，那我也就只好……”风墨承一脸的无法言说你自行体会的表情，看得林昔聿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顾不上别的什么，林昔聿也觉得很奇怪，他除了嘴唇触碰到的时候出于本能地想逃开，真被他扣进怀里时，却……
　　为什么……明明那么厌恶别人的触碰，可唯独对这个人，对这个不甚了解的人……这般熟悉。
　　这样自然而然、发自内心地……不设防备。
　　“聿儿，你真的不记得儿时的事情了吗。”
　　风墨承这句话里没有疑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的事实。
　　“嗯？”林昔聿像是在思索，“你，你放开我先……”
　　屋子外正煎着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味，一丝丝散开来。
　　微风拂过，轻透幕帘，捋轻滚烫的思路……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06
风墨承:“我说我喜欢你，你信我吗。”
林昔聿:“你喜欢的，是那位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