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惊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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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墨承向来不愿意回风府，一来他自由惯了，不爱受那诸多规矩的束缚；二来他在外也有个别院，清新雅致，地处中心却丝毫不受外界干扰，实在算是个修身养性的宜居之地。
小院里有丛竹青翠，这会儿正是青绿挺拔的季节。比起府苑来，别院说大也不大，倒并不显得狭窄，除开厨房和书房，还有两三间卧房。
正对着竹林和池塘的那一间房是风墨承的书房，他在这里的时间大多都用来看书，偶尔远望风景，于他这样的性子而言，确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挨着他书房的那一间是卧房，此时正有一位青衣男子斜倚于窗，左臂随意搭在屈起的一腿上，右腿则自然下垂。他嘴里咬着一根药草，嘴角一直微微上扬，如此天生爱笑的脸，却总让人觉得有几分琢磨不透的神秘和冷淡。
他正偏头望着靠里边那榻上的人出神。
“咳咳……”
榻上的林昔聿终于醒了。
他能够感受到身上的伤口悉数被清理了，只不过好像并没来得及仔细处理，只是擦掉了血迹，略微上了些止血的药。
这一咳竟是连带起了全身的痛，再加上内力不知被何药物所抑制，丹田气海空空荡荡，根本无法感知一丝一毫。他被抓的那天尝试冲破穴位反抗，也适得其反，其中苦痛不亚于抽筋断骨。
林昔聿睁开眼，眼前依旧有些迷蒙不清，但随着全身感觉的逐渐回笼，林昔聿顿时就被吓出一身冷汗！
——自己竟然是被绑在榻上的！！
难怪方才咳嗽时格外难受，这会儿才知自己口中竟是被塞了一块布，手脚均被结结实实地绑住，眼下正是成大字形躺在这里。
林昔聿顿时觉察到不对，身上的力气虽然恢复了些已经能动了，但此刻被人绑住，挣脱亦是难于登天。
环顾四周，是一间卧房。
惊觉自己的处境之后，林昔聿这才意识到幸好，自己身上还有一层衣服在，就是格外轻薄了点儿。
“咳咳唔咳……”
林昔聿一阵挣扎又剧烈咳嗽了起来，无奈口中的布头怎么抵也吐不出来，反而阵阵发呕。喉头翻涌的鲜血浸湿了布料，从唇边慢慢渗出一片夺目的鲜红。
那青衣男子闲然走进他的视野，见他这般狼狈凄惨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俯下身来伸手扶住他的头，修长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一滑：“美人，你醒了~？”
这人长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绝对是位俊秀非凡的公子哥儿，但林昔聿却顿时被吓破了胆一般，闭了眼睛紧紧咬住口中的东西，顾不得鲜血溢出，他只是猛地偏了头，极力躲开那人的手。
那人笑意更浓：“躲什么？美人放松点儿……”
林昔聿含混不清地喊着滚开，只不过那人丝毫不在乎，听而不闻。他的手正贴在林昔聿腿边，一时触碰了伤口，林昔聿浑身一颤，一声闷哼不可遏制地出了口。
刚出了虎口，便要再入狼穴吗？
活了这么些年，林昔聿突然间觉得够了，硬是要说起放不下的人，好像也……
正在这时，一人推门而入。
床榻放在离窗子不远的地方，正对着门，因而林昔聿挣扎中稍一偏头就看见了来者。
只见他风度翩翩，虽身穿一袭黑衣，在月色之下却更显得他肤色透白。看他走路姿势和周身气质，便知他有武功在身，如此一个江湖人，却还能这么透出一股儒雅之气，骤然间就让人想起一种可能，这人的功夫和背景是定然不会差了。
这是对他的第一印象。
青衣男子终于放过了林昔聿，转而起身问道：“回来了？”
“嗯。人醒了？”
“醒了～”青衣男子疲于应付，将口中的药草吐出，有些散漫地继续说道：“风墨承，我可提醒你一句啊，这人长得是还不错，只可惜啊，你看他身上伤口，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这要是玩起来，”那人摆摆头，啧了一声继续说道：“怕是会……扰了兴致。”
风墨承解下披风，搁在架子上，轻悄地往这边走过来。
只听得远远一声：“好了，今晚也不早了，白铭就不打扰风公子的好事了。你慢慢玩儿吧——”
再回头时早已不见了人影。
风墨承摇头笑了笑，轻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榻边坐下，林昔聿眼神里充满了警示的意味，但更多的又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和害怕，还有对这人流露出来的……不由自主的乞求和讨饶。
是了，希望这人给个痛快，直接杀了他。
见他眼里有泪，唇边的血迹也还未干，风墨承有一瞬间的怜惜，于是伸手将他口中的布拿了出来。
布上果然已经沾满了血，再看他这样子，风墨承瞬间无奈：“这个白铭……”
林昔聿咳嗽不止，还总是呛出血沫，风墨承并未将他完全解绑，而是帮他顺了顺气，转而道：“你别动，等我帮你清了伤再给你解开。”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让林昔聿格外安心的感觉。
林昔聿不出声，只是以方才的眼神看着他要如何动作。
可是下一秒，风墨承却径直压了下来！
“！”
林昔聿反应不及，只好偏了头，结果风墨承的唇正对上他左脸下颌处的伤口，将其中血液吸了一部分出来。
林昔聿：“……！你！……”
风墨承吐掉口中的血，拿起一旁的帕子擦干净嘴角：“没什么，你别怕。我只是见你这处伤口尚且还有挽救的机会，”他抬手将帕子上的血迹翻折进内里：“你长这么好看，要是脸上留了疤痕，那多可惜。”
林昔聿没想到，这人这么冷冰冰的，竟然也会是个好色之徒。
风墨承边说边将帕子叠好，继续解释到：“前两日你还没被转进宫里的水牢时，是风府负责审查的。你那时候伤势太重不清醒，我手下人又不知轻重，伤在了你脸上。”
他又回身端了水，递到林昔聿面前示意他喝：“这寸长的伤口，愈合必是需要一段时间。而且风府审案一向只注重结果，刑具都是用秘制的药水浸泡过的，所以打在身上才会格外得疼。我若是不帮你吸出这毒，你这脸可就真要毁了。”
最后他声音含着很真诚的惋惜：“只不过，你周身这些伤口，怕是都要留疤了。”
“……谢……谢谢。”
见林昔聿道谢，风墨承笑了一笑，抬手去解开他手脚的软绳。
林昔聿好不容易攒足了力气，才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风墨承头也没抬：“没什么，你似我一位故人罢了。”
故人？？
林昔聿满是疑问：怎么会因为只是像你一位故人，你就能有这么大本事，救下一个全江湖都喊打喊杀的逃犯？？！
幸好风墨承还是多给了他一些能说得过去的说法，不然林昔聿简直就要满头雾水直灌脑仁了。
“秘法之事已经与你无关了，至于剩下的，你也不需要知道，反正如今修养于此，你就暂且放下心吧。”
自己一醒来，昨日还在苦苦熬刑今天就被告知此事与自己无关了？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是说，自己做的事不是真的？？？
林昔聿总是安不下心来，他尝试着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却总是觉得记忆深处是一片空白，好像连之前还隐隐约约有些印象的东西都记不大清了。
自己被抓的时候意识完全不能自主，中间被动了怎样的手脚也不得而知。内力全无是真的了，那至于自己的记忆……也被人抹去了么。
纵然满腹疑问，林昔聿倒也乖乖听话，接着问起了风墨承：“那这毒……对你会有……”
话未说完，林昔聿竟是张口就吐出一大口血来，呛咳不止。
风墨承轻笑一声：“你放心吧，我自小都服用过这些解药，不会有什么不妥的。倒是你，就别操心别人了，多想想你自己吧。”
风墨承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空关心别人。
真是……本性未改……
想起那日林昔聿被抓受审，风墨承内心依然无比地愧疚。
林昔聿从一处烟花巷子出来，背后净是追杀的人。那时候他受了伤，一道伤口就在腿侧，因而轻功的施展受了限制，跑起来也依旧是重心不稳，跌跌撞撞。
最后他被风府的人擒拿，关进地牢刑罚加身，严刑逼供。
风墨承也是后来才知道其中原因，江湖中传言有一秘法，本来由月星门代为收藏，结果前不久失窃了。秘法失窃，不仅关乎江湖之事，同时也有关于朝廷。龙颜震怒，合力搜捕盗窃之人。而这人，便是这个年方二十的少年——林昔聿。
他一个司汝宗的弟子，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要说背后无人指使，也根本无人信得过去。
但风墨承一进地牢，目光便一直在这人脸上。
都说风墨承是个风流之人，林昔聿却不知。只是他迷迷糊糊间听闻那人说道：“脸生得不错，如此美人之色，你们可别把人弄死了，明天先予爷玩玩儿。”
这人也是个不服软的，几十鞭子下去硬是生生受下，只有其中一次听得他一声惨叫，那是他右腿边，登时就鲜血直涌。
这些伤口都是在风墨承进去之前就留下的，他吩咐完之后，手下人确实也没再动过刑。
但是没等到第二天，林昔聿就在重重押解下转进宫中水牢了，说是要亲审。
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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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别院人少清静，除了几个照顾风世子的亲近下人，基本没有其他人可以靠近。
“林公子，世子爷让我给公子送粥——”
门外咚咚咚响了几声。
“进来吧。”
门推开的时候林昔聿才发现，侍女双手端盘，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换手 。
侍女迈着轻巧的步子进来，把粥放在桌上，转身对他说道：“公子身体未愈，这粥是掺杂药材请了太医院熬制的，对公子恢复有好处。”
却也没再提到世子就悄然关了门退出去了。
风墨承吩咐下人煮了粥端来，林昔聿心里自然感激不尽，但林昔聿体弱，连续好几天水米未进，这一时半会儿就算是药粥也不能多喝。
正当他准备端粥碗的时候，一人高大的身影已经遮到面前了——
“感觉如何？你睡了这么久。”风墨承看着他的手定在了距离粥碗两三寸的地方，在他有点惊讶却并没有表露出很意外的视线中拿起汤匙。
第一勺喂到嘴边的时候，林昔聿有点犹豫。
他犹豫的倒不是该不该吃 ，而是总觉得这人很熟悉 。就像小时候的挚友，分离了十几年后再相见。
说来也真是奇怪，明明刚见过一面，林昔聿却总觉得这人有一种莫名的可靠感，跟在他身边就好像觉得什么都不用怕了。
怎么可能呢……
林昔聿在他身边，明显能察觉出他的冷漠，但怎么看也不想是个风流浪荡的人物。
那传言又是怎么来的？？
风墨承自然不知道他这些疑问，喂了他几口，见他有些发愣，便让他歇息了。安顿好他之后，风墨承就一人出了门。
“给期九传话，告诉他，那件事不必再查了，让他今晚就回来，来这处别院。还有，我今晚有事，就不回来了。”
“哎是，公子。”
风墨承总是要求手下人叫他公子，手下人也明白他这是故意避开世子爷这个称呼，除了宫里几位不常见的交情人物这么叫他，其他人基本都知道他这性子。
他就是这样，恨不得从风府脱离出来，混迹于江湖天下。
他不喜欢权谋，他看惯了朝堂之上的那些恩恩怨怨，深觉还不如江湖中快意恩仇，潇潇洒洒。
他与他父王很少交流，为了避免二者起矛盾，他就干脆不回去，反正亲娘已经不在了，风济荀也自然管不到他头上来。
然后风墨承当晚就真的没回去。
照顾林昔聿的就成了另一位放得下心的人――期九。
期九身为风墨承的贴身侍卫，从小就一起长大，感情和可信度依然是没有问题。林昔聿总是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收到如此重视和保护，仅仅是因为“似是故人”？还是……现在如同白纸一张的自己，于江湖于宗门于朝廷早已构不成威胁了吗？
期九不喜欢多说话，但他对人却是极其温柔，全然没有像主子风墨承那般习惯于把冷漠无情都写在脸上。
他给林昔聿上了药，又备了吃食给他，嘱咐他好生休息后才轻掩了门离开。
“林昔聿啊……你长得……果真还和小时候一样。”
……
莺莺燕燕。
女子声音娇柔，醉客不修边幅地调笑，推杯换盏发出杯子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城中有一处酒楼名曰“醉风尘”，是京城里最出名的烟花柳巷了。
楼里的姑娘个个色艺双全，能歌善舞，琴棋书画的也自然广有涉猎。
风墨承今夜便在此处。
这酒楼也是他的常来之地，也许这就是他这风流名头的由来吧。
他喜欢和楼里一个名叫“青荧”的姑娘在一起，每次只要他一来，楼里的老鸨就知道他只点这个姑娘，因而也是专门将她留给这位开罪不起的贵人。只不过常人能看见的就只有两人独坐对饮。风墨承这么非同寻常的身份自然是不会受到别人的打扰，就是老鸨也不敢拂了他的意思，平日里更是礼遇青荧，连她的房间都不曾进过。因而两人包了房，让人送了酒菜，也就无人知道他们还会做些什么了。
“‘灯火青荧对客船’呐……青荧姑娘，我有一事，想问。”风墨承酒量不错，几大白下肚，说话照例也不会轻浮，只是卸下了平日的端庄肃穆，显出几分也食人间烟火气来。
只听姑娘轻笑一声，却全然没有妓馆里女子的俗气和谄媚：“公子倒也是有情人，今日怕不是得偿所愿了？？”
“我找到他了，却觉得不像。”说着他又拿起酒杯，自顾自饮下：“他是个……我说不清楚的人。”
青荧打趣地望着他：“随缘吧，也该随心才是。”
风墨承低低一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随……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