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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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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昔聿不经意间低头,才发现大腿外侧那伤口隐隐渗着血色,血迹已干,在柔软的指腹下留下鲜明的感觉。
原来昨晚……多多少少还是碰着了些。
到底是避不开的么……
林昔聿怔愣愣地想。
风府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上次替风王爷给兴沿门的人传话,风墨承就被叮嘱着非得亲自跑一趟。
那天……
“墨承啊,你叔父曾经说过,他甩手不再管朝堂之事。他是解脱了,但你应该知道,我们所应该做的,都是为了这江山稳固和这万千民众。”
风济荀站起来,一拍风墨承的肩膀:“你应当……担起你肩上大任,万不可再去那烟花柳巷里,整日浑浑噩噩了!”
风墨承很想把自己一贯拿来敷衍的话继续说下去,说自己只是想做个闲散王爷,说自己辜负了父王的期望,说自己承担不了这些大任……
可是现如今他也知道,命案频发,江湖之中的事情没有了结,天下并不会就此太平。自己想要过闲散王爷的日子固然无可厚非,毕竟还有着风王爷和风氏家族替他撑着。可是,就算外人没什么好说道的,风墨承自己心里也不会安生。
虽说这些也还只是涉及江湖中的人,但长此以往,未免人心惶惶,更不可预料的是——他们是否有何种预谋,在预谋着权势,预谋着整个天下。
“父王,孩儿愿为之效力!”
那天风济荀似乎很开心,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路小心,来去风尘仆仆,要他照顾好自己。传话之事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奔波于路上,自己这个老父亲对于唯一的儿子也会格外担心。似乎是那多少年来没有再露过面的母亲,对孩子的依依不舍,牵肠挂肚。
“你长大了。我的孩子啊……”他这一句话说得极为轻浅,似乎根本就不打算让人听见。
风济荀满意地笑笑,杯盏中的茶已然凉透,他却没有丝毫嫌弃,眼神不知向往何处,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
这次传话的内容是由于朝堂之中要举行的朝会。
朝堂中的势力为了拉拢江湖,形成天下一统的局面,准备以谈和的形式,先扫除江湖之中的议论。
「司汝宗」
“禀邴宗主……呃……”当他自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才发现两字相连读出来甚怪,可对方毕竟是宗主,而司汝宗在江湖上也不算得小门派,自己多多少少也该给对方留个面子。
“怎么了?”
第一人口中的邴宗主此刻正左拥右抱,语调懒懒散散不像样子,问话也是有口无心,思绪怕是早都不知道飘向何方了。
范维倒也没在乎他问的什么,只是拼了命地忍住内心的笑意:这人……他……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在下才薄识短,实在是不知道,一个这样的人,如何能当得上一宗之主。
“小人是兴沿门门主云乾番的弟子,我奉师父之命——”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知道你是谁。”宗主的语气极不耐烦,满脸都是怪罪。
范维稍作停顿,明显不想与这酒囊饭袋相冲:“特来邀邴……宗主,前去共商朝会一事。”
邴宗主张口吃下美姬喂到嘴边的葡萄,胡茬上都沾满了紫红色的汁液,一滴一滴包裹在根须的周围,他却满脸不自知,极为满足地舔了一下嘴:“行啦,知道啦,你回去吧。”
范维满脸都写着害怕看见什么而污了自己眼睛的事情,着急忙慌同手同脚,连忙退下了。
出了门,他直起身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啊——”
这感觉就真他妈像是……刚从狗洞里爬出来那种心情。
不过,听闻风家世子风墨承当初凭借一己之力硬要护着的人……就是司汝宗的弟子吧。
不过说他盗窃江湖秘宝,那这事怎么不了了之了呢?
范维自顾自的摇摇头:人生苦短,这种事情既然想不清楚,那就不想了呗。反正江湖之大能有我一席之地,活着就成了,哪有闲心去操这些家国大事,江湖情怀。真是……
他又轻叹一口气,赶紧走了。
走得步履潇洒,束发微摇。
「木易宗」
“石宗主,不知您对此次朝会有何感想?”
这位石宗主名叫石君,在司汝宗青巽堂之中颇具威名。
开口的这位正是青巽堂的皮佝安。
“朝会……你们知道江湖所盗秘宝究竟是什么吗?”石君半晌不语,却突然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抬头问侧边坐着的几人。
“这……”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回答。
他们虽早就闻言林昔聿偷了江湖秘宝,但却一直都不知道他冒死偷的到底是武术典籍还是朝廷之物。
石君一声冷笑,将手中的茶盏摔在桌上:“哼,原来几位什么都不知道,就胆敢做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吗?!”
茶盏因着内力应声而碎。茶水泼了满桌,熟透的茶叶散落一片,热气一丝一丝弥漫而来。
皮佝安腿一软,不知是接连几天的“劳碌”所致,还是真的闻言有些震惊。
邴宗主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毕竟没有皮佝安胆小,还依旧能够保持脸色不变:“宗主息怒啊宗主,朝会所谋之事,我皆不懂其中之意,盗窃之人确为我宗中弟子,也是本宗管束不严,其他……小弟实属不知。”
三人都没再说话,一片死寂。
***
风尘之地,四处莺歌燕舞。
男子酒醉,女子阴柔,娇嗔之声不绝于耳。其中自然也不乏女子在前头一边跑一边喊,一边回头。男子在后边左摇右晃,嘴里还嚷嚷着要追。
却不想男子重心不稳栽倒在地,酒壶被撞碎的声音哗啦哗啦传来,满地青白碎片杂乱无章,一连好几间屋子都是被碰歪了的桌子,楼中的老妈也跟在后边跑,三个人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在整个楼里蜿蜒蛇行。
老妈子身肥体壮,没几步就追不上了,值得在后面撑着膝盖、摇着手绢儿,扯长了嗓子喊——
“客官呐,当心着些啊,撞碎了……可,可都是要赔的!”
整栋楼里都是这般情形,吵得人头都要炸了。
可楼外并不是……
“给我站住——”
“给我站住……都给我让开——!”
“捉拿罪犯,闲杂人等退避!!”
少年一人在前面骑马跑着,身后是一群追兵。大声叫喊着的是朝廷中人,还有一堆默不作声的则是江湖中人。
少年行动轻快。马还向前跑着的时候,它便一侧身,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此处正是闹市,繁华。人口密集却方便了他藏匿。他跳下马的这处地方,正是楼中一处不怎么出名的烟花巷子。城中几百户人家,若是挨个搜寻,恐怕也要一段时间。
够他躲一阵的了。
少年随随便便闯进了一间屋子。虽是随便,但他也是听着屋里没什么动静,才敢推开门进去的。
刚一进门,还未来得及看清屋内景象,便赶紧转身锁了门。待他再回头时,就被屋内的景象惊住了——
他看到的自然不是空荡荡的房间,不是赤条条的交叠人影,也不是活色生香的活春宫。
怪不得屋里这般安静……
榻上全是鲜血。
一个女人半身染血,面色冰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分明是死了。而她身上的那个男人,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那人长得五大三粗,非是肥膘却是肌肉……
见门突然被撞开,男人脸上的表情由惊到喜,从那女人身体里抽出,连衣服都未穿,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来人,语气变得极为下流不正常:“哟,这么快就到了,真是个漂亮的美人儿啊!快过来……”
少年为方便逃匿,手中并未拿剑,一滴鲜血溅上他素白的脸庞,抹了一片血色,倒显得格外妖艳动人。
犹如冬日白雪里的一朵鲜艳玫瑰,美得惊心动魄。
少年心中正觉着这人可笑,反手就准备去拿剑,却不曾想手还没碰到身后的剑鞘,一阵天旋地转见,就这样倒了下去,却毫无痛感。
意识明明清楚得很,唯有身体不听使唤。
少年心下悔恨惊恐……
完了……
都怪自己方才逃跑途中一片惊慌大意。这屋子里明明点了药……
若是没有提前服下解药,闻的时间久了便会气绝而亡。
那时候少年的脑中一片空白。神思再怎样清明,却也逃脱不了,无济于事。
男人很快压了过来。他竟然也不想搬动少年的身体,直接压在地上办起了事。
少年心中一片苦然:放开!别碰我……
眼睁睁看着,恶心和欺辱逼得他想立马去死。
偏偏连这个要求也办不到。眼中的泪水渐渐模糊了整个世界,他是想过要自杀的,可偏偏四肢都不能动弹。
情急之中,少年一口咬住舌侧,用力之大他毫不犹豫,下齿狠咬在舌部血管,登时一片血腥味弥漫。
少年赶紧背过手去抽出剑来!
“哦?没想到你还能抗拒这药?”男子显然有些震惊,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狠力的压制。
少年心中自嘲:我堂堂司汝宗弟子,就算不知你这药为何物,却总也知道该怎样救急。
男人膝盖顶住少年的腿,少年被压住的左手关节发出一声明显的脆响,两人纠缠之间,只听得一声闷哼。
少年好不容易腾出的右手还把剑握在手里,男子似乎料到了他没有多大能耐反抗,脸上猥琐笑意依旧不改,好整以暇般看着他。
两人在地板上滚出咚咚声响。少年背部的皮肤被磨破了好几处,血色拖延了一路。
男人终于不再有耐心,就像猫捉了耗子,玩腻了以后终于准备开吃。
“啊……”男人还没多说几句,甚至连惨叫声都未完全出口,便“咚”的一声,倒地不起了。
少年从地上坐起,衣服已经残破成碎条状,根本无法再穿。
他也来不及管背后的伤势,只是右手满手都是血。不只是那男人的,更有自己的。
低头来看自己已经痛得麻木的右腿,刚才翻滚杀斗之间被自己的剑刃误划了一道。
伤口不浅。
他痛得脑子里一片茫然,仔细回想方才那人究竟是否碰过自己……呆愣愣的。
忽然,少年忍住口中的痛呼,“咔嚓”一声一鼓作气将左手臂脱臼处接了回来。
冷汗涔涔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