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青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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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半日过，怕君不知来。”
青荧纤纤玉手勾起茶壶，兰花指扶住袖口，温柔却毫不造作地为风墨承倒茶。
茶水渐渐升至杯口，一转头才发现风墨承正愣神儿呢。
“公子？你想什么呢。”
青荧一声浅笑。
“无甚。不过是……想起来那晚的一个梦罢了。”风墨承从桌几上端了茶，轻抿了一口。
这下青荧的笑意就更深了:“那风公子不妨说予奴家听听，让奴家也好为公子思虑啊。”
这位青荧姑娘与他倒也是不生分，两人相熟已经记不清是多少个年头了。
***
那时候的风墨承还是个世人眼中风流成性、整天游手好闲又玩世不恭的小世子爷。
一个晚上他喝醉了，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竟然喝得烂醉如泥。
少年大约是最不爱受管制的，好像随随便便就能够抛下一切，把整个世界都扔在背后。
醉风尘依湖而建。那天明月映水，画舫微移，打碎了满湖的月光。
波光闪闪的碎片，在醉风尘楼前投落点点光芒。
细碎如心事，跃动似情绪。
“浮叶……一扁舟，何处……寄——思愁！”
风墨承仰头倒了一口酒，顾不上嘴角边洒落的，高声冲着醉风尘作了这么一句诗。
纵然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明显是酒后兴起，可他这一句诗也被不少人听得清清楚楚的。
“哎哟，好诗啊……”有几个醉意微醺的文人墨客，倚在栏杆边，睁开醉眼极力找寻出诗之人，还没摸清楚说话人的方向，就已经做出了如此直白的评价。
“这位公子，好诗——”
突然，一个婉而动听的女子声音从楼上传来。
风墨承抬头望过去，只见栏杆的正中间门扉敞开，一女子赤脚走出来。
罗裙轻纱，在夜晚微凉的风中轻轻地飘摇着，软酥酥地拂在女子细长如玉的腿边。
与此同时，不光是湖中各大画舫里的客人，就连行经路过的官船中的人也都跑出来仰望。而本就站在栏杆边上的文人墨客们，也是险些一个没站住跌进湖里去。
“哇呀，快看，快看！花魁出来了！”
“真漂亮啊，我这辈子都值啦——！”
“你说什么？！啊？？！”
“哎呀，痛痛痛……你——你别揪耳朵啊！！”
“…………”
当时的场面一度闹哄哄的，各处都要么是私语，或者还有喧哗。
风墨承扔了空酒瓶，抬袖点了唇边的酒:“……”
“公子何必言‘寄’啊，何不来此处消解？”花魁女子一手搭上栏杆，玉指修长，微翘的兰花指轻轻拂过。
风墨承觉得这人有趣，且不说旁人如何敬畏他，却也很少有人敢对当朝世子爷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话。
难不成是他的风流在江湖中都很有名了吗？
可风墨承扪心自问，自己也就出入这一家啊，了解他的人根本不多，又更何况是这位陌生女子呢？
“解？”
风墨承借着五六分酒气，将唇边勾起的笑意晕染开来，他渐渐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似呢喃，只轻轻的一句:“解得了吗……”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醉风尘的花魁名叫青荧，年纪不大，经过的事却不少。
青荧那时候刚刚及笄之年，还未待过客，风墨承也只比她大两岁而已。
这里的人也都是有些眼力劲儿的，见青荧与世子走得近，从此也就没人敢怠慢于她。
***
“你既想听，我便说与你听吧。”
风墨承放下茶盏，将往事倾诉于她。
“我那时候还小，大概也就五六岁吧……”
“承儿，来尝尝这个——”
风墨承的母亲名唤希予，字墨宁，是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父亲于朝中为官，是皇帝身边朝廷上下的得力助手，是稳江山社稷造福百姓的功臣。
风墨承极小被带到江南，江南人爱好百花饺。那时候风墨承还没见过这东西。
希予亲自下厨给儿子做饭，端上来时，香气扑鼻。
小风墨承眼里都闪着光。
“要几个啊？”
希予一边为他一个一个慢慢盛，一边问盯着百花饺眼都不眨一下的儿子。
语气中尽是温柔的笑意。
“要……四个！”小风墨承很认真地想了想，对娘亲说道。
“好～不过这百花饺可好吃了。要不，盛五个？”
风墨承捏捏衣角:“嗯……那好吧～”
希予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去给他盛。
希予:“再给我家小狼崽加一个怎么样？”
见风墨承支支吾吾却也并没有反对，希予就又往里添了一个。
饱满的百花饺一个个躺在汤里，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果然，六个百花饺下肚，风墨承还没有满足。他舌尖一勾嘴角，舔掉最后一滴汤水:“娘，我还想吃……”
“哈哈哈哈……”希予笑得轻松满足，他躬下身来，勾起食指一刮风墨承的鼻子:“承儿真乖，娘亲可没骗你，我就说好吃的吧……”
“我娘就是这样，跟我父王总是截然相反的性子。”
“噗…公子的娘亲可真好。”青荧也忍不住抬手掩了朱唇，哈哈笑道。
“那时候我只道父亲无暇顾及我们母子，却不曾想……”
“罢了，不提这个了。哎，对了，青荧姑娘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认识了这么久，一直是她在为风墨承排忧解难谈心事，却还没好好问过她呢。
“没有了，当年就只剩下我一个了……”让风墨承听起来都觉得沉重的话题，青荧却说得如此轻松。
青荧倒是善解人意，不想让人自责，一瞬间失掉的笑容又立马返回面容上:“当初没有与公子推心置腹，本想来也是不愿再说这等扫兴的事情。还望……公子恕罪。”
作势便要向他赔礼。
风墨承单手将她扶起来:“青荧。”
“谢谢你。”
“公子你……”
两人相对无言，也不知是几杯酒下肚，才把这些情绪都收拾干净。
风墨承早先就有替青荧姑娘赎身的想法。可是被她婉拒了。
“奴家如今有个住处，也有吃有喝。若真是赎了身去，竟也不知该向何处。”
“更何况，青荧还有像公子这般的……这般投缘的人，奴家也就很知足了。”
风墨承本来还想劝她些什么，不料青荧却很执着地说道:“公子，我与公子您也算是真心相待。若奴家可以高攀算作是您的朋友，便有几句话，想告知公子。”
“你说。”
“一个人孤然一身就会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是生是死，是苦是甜，根本都不重要。可是，若是遇到了想要同行的人，可一定不能错过了。因为那样的人，一辈子，也许只能遇到一个。”
青荧姑娘望向风墨承:公子，你可知，我……
“罢了，是奴家多嘴了。公子也必然不会如奴家这般风尘之中辗转迎合。公子自己的情，能由自己做主。”
风墨承能够察觉她话里有些奇怪的地方。但所谓当局者迷，时至今日，他都没有想清楚，究竟是何地方奇怪。
***
杜峥和颜齐平日里也没闲着。
一个小男孩儿带在身边，颜齐这几日就哪儿都没去。
整日里忙着带孩子。
说来也真是，幸得颜齐天生温柔，就算没带过奶娃娃，他也能够做到一回就熟。
孩子将近周岁，慢慢地能吃些辅食。颜齐就不厌其烦地给他煮粥喂粥。半大点儿的孩子带孩子……
在杜峥眼里，简直不要太萌。
“哎，杜峥，杜峥！我们给这孩子起个名儿吧。我也想了好久了，不如就叫景辰怎么样？”
颜齐把孩子哄睡了，抱在怀里。凑到杜峥身边，贴着他的耳朵问道。
杜峥:“……额…那个，你喜欢就行……挺好的。”
“那…你觉得他应该姓什么？这孩子随手捡来，也不知道他本家姓甚名谁。”
杜峥还能来得及赞同他的话，只听颜齐非常用心的说道:“我觉得，他应该跟你姓！”
“为……为什么。”
“你看啊，他的睫毛跟你一样长。可好看了。”
杜峥冷不防又想起上次的事情。
心下微微叹气:哎，你说如此便就如此吧。虽然这样，杜峥还是垂下眼看了一眼那孩子。
果然——睫毛也是浓密而细长的。
“杜景辰——弟弟，景辰？”差不多本就是个小孩子的颜齐笑得像个更小的孩子。
杜峥:嗯…弟弟，就弟弟吧……
小孩子正这么大，颜齐最近也是陡然发现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盯着对方的眼睛，圆嘟嘟的小嘴会重复自己听到的音节。
两个人对起话来，颜齐简直是激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至于为什么他都被养到这么大了，却还要被扔掉，两个人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答案。
不过无所谓。
每当颜齐和杜峥听着杜景辰一次次慢慢重复“哥”这个音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有莫大的满足。
也许生活就是这般简单，只有当你的思想不会变得复杂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会很容易让你满足。
只要你愿意沉下心来，一点一点地往前走，也是会遇到很多惊喜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青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