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雪风》雪花琴弦

79、回岛寻策，希望之光

　　叶雪踩进云海的刹那，脚底靴子一沉，仿佛踏进了凝固的胶液。四周白雾翻涌，却不是寻常水汽，每一缕都带着刺骨寒意，钻入衣缝便往骨头里扎。他背上的银风几乎没了气息，只剩指尖偶尔抽动一下，勾着他后颈的布料。

　　右眼血纹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他抬手从袖中抽出折扇，轻轻一抖，扇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半寸幽蓝剑光。这光不照前路，只映心头——五百年前留在这片空域的气息残痕，正顺着风向断续浮现。

　　他咬牙迈步，每一步落下，脚下云层便崩裂出蛛网状的痕迹。那些裂缝深处，隐约有黑影扭曲蠕动，似在低语，又似在嘶吼。但他没停，反而加快脚步，将银风往上托了托，确保他的头始终埋在自己肩窝。

　　前方忽然塌陷，整片云地如纸帛撕裂，露出下方翻滚的魔气漩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腐腥与焦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叶雪反手将折扇掷出，剑光骤然暴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他借力跃起，鹿皮软靴在虚空中连点三下，最后一脚踩在扇柄末端，借反冲之力向前疾冲。

　　落地时膝盖微屈，震得地面嗡鸣。这里已是浮空岛外围，结界残存的光晕在头顶若隐若现，像一层薄冰覆盖在天幕之上。岛体倾斜，原本平整的石阶断裂错位，几株枯树歪斜倒伏，枝干上缠绕着暗紫色藤蔓，缓缓搏动，如同活物。

　　他抱着银风走向最近的一处断崖边缘，刚要探查入口，忽觉背后一凉。

　　有人站在十步之外，不曾靠近，也不曾出声。

　　那是个老者，灰袍宽袖，手持一根木杖，杖头刻着一枚闭合的眼形图腾。他脸上皱纹纵横，双眼却清明得不像凡人，目光落在银风身上时，瞳孔竟微微收缩。

　　“你还敢回来。”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直入耳中。

　　叶雪没有回头，只是将银风轻轻放下，转身挡在他身前，右手已悄然按在扇柄上。“你认得我？”

　　“五百年前，你抱着他从天外坠落，砸穿了岛心祭坛。”老者缓步上前，木杖轻点地面，每一步都让周围空气泛起涟漪，“那时你说，要用自己的命换他一线生机。”

　　叶雪眸色微动，未答。

　　老者停在三步之外，低头看向昏迷的银风，眼神复杂。“他体内的东西醒了，比预计快了整整三百年。”

　　“你能救他？”叶雪问。

　　“不能。”老者摇头，“但我能告诉你哪里能。”

　　叶雪盯着他，指节微微收紧。

　　“净灵珠。”老者缓缓道，“藏在岛心最深处的‘归墟洞’，那是唯一能净化邪力的东西。它不属天地五行，也不受天道约束，是上古大战时遗留的残骸。”

　　叶雪眉头微蹙：“为何我不知此物存在？”

　　“因为你当年没资格知道。”老者冷笑一声，“那是守护者的秘密。你闯进来，强行封印裂隙，带走了他，却把灾祸留在岛上。这些年，多少弟子死于魔气反噬？多少人在夜里被梦魇拖进深渊？”

　　叶雪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为何现在告诉我？”

　　老者抬头，目光如刀：“因为他也快撑不住了。”他指向银风，“那孩子体内封着的不只是邪力，还有命书最初分裂时逸散的一缕本源。若不及时压制，他会先于天道崩解。”

　　叶雪喉头一紧。

　　“归墟洞不在原处。”老者继续说，“岛体移位后，整个地脉扭曲，洞口被埋进了岩层之下。要去那里，必须穿过‘回音廊’——一条会吞噬神识的通道。沿途有守阵傀儡，也有被污染的旧日亡魂。九死一生。”

　　叶雪低头看了眼银风，见他唇色青紫，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对方颈侧，指尖触到一丝微弱跳动，随即收回。

　　“怎么走？”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块碎玉，递了过来。“这是通往回音廊的信物。持它前行，可保你不被幻象所困。但记住——”他语气陡然转冷，“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回应。一旦开口，你就成了下一个回音。”

　　叶雪接过碎玉，入手冰凉，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线，蜿蜒如蛇。

　　“还有一事。”老者盯着他，“净灵珠虽能净化邪力，但需以至亲之血为引。你若想救他，就得割心取血。”

　　叶雪握紧碎玉，指腹擦过边缘锋利处，划出一道浅痕，血珠渗出，滴在玉上，瞬间被吸收。

　　“值得吗？”老者问。

　　叶雪站起身，将折扇收回袖中，弯腰重新抱起银风。这一回，他把他搂得很紧，仿佛怕一阵风就能卷走。

　　“他已经死了五百年。”他说，“我不想再送他走一次。”

　　老者望着他，良久未语，最终侧身让开道路。

　　叶雪迈步向前，踏上一条隐没在乱石间的石径。两侧石壁逐渐合拢，形成狭窄甬道。碎玉在他手中微微发亮，映出前方一段昏暗阶梯，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空气越来越冷，呼吸开始凝霜。银风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嘴唇微启，吐出几个字：

　　“……别下去……”

　　叶雪脚步一顿，低头看他。

　　银风双眼仍闭着，脸颊苍白如纸，可那句话确实是从他口中说出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里面有……眼睛。”

　　叶雪盯着他，没有回答，只是用臂弯更紧地护住他的身体。

　　他继续往下走。

　　阶梯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满扭曲符文，中央凹陷处正好能嵌入那块碎玉。他伸手欲放，忽然察觉不对——门缝里渗出的气息，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混着药香，极淡，却让他心头一震。

　　那是木音常用的丹药气息。

　　他收回手，靠墙而立，将银风轻轻放在地上，背靠着他的胸口，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缓缓抽出折扇。

　　扇骨轻震，寒气自掌心蔓延而出，在身前凝成一层薄冰屏障。

　　就在这时，石门无声开启。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吹动他的衣角。门内漆黑一片，唯有地面铺着的石板泛着幽光，映出无数交错脚印，新旧重叠，分不清年代。

　　叶雪抱起银风，踏入其中。

　　身后石门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