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雪风》雪花琴弦

7、道骨双生，剑鞘染红

　　银风右眼裂开的漆黑竖纹尚未褪去，叶雪已将他整个人裹进鲛绡银纱中，背脊紧贴断柱，折扇横在膝前。那扇骨上的雷纹黯淡如将熄的余烬，指尖凝结的冰晶寸寸崩解，化作细粉飘散。他左肩贯穿伤不断渗血，血珠顺着鹿皮软靴内侧的暗槽滑落，在地面聚成一小滩暗红。

　　庙内死寂，唯有银风喉间发出微弱的抽气声。叶雪低头看他，少年颈侧胎记仍泛着温热，却不再搏动，仿佛被什么压制住了。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拓印的符文微微发烫，锁链状笔画竟与银风心口那股陌生气息同频震颤。

　　他明白了。

　　这碑不是封印，是钥匙。

　　而银风，是唯一能转动它的人。

　　叶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折扇之上。扇面雷纹骤然亮起，青光流转，竟映出半块龙纹玉珏的虚影。他抬手按向腰间，玉珏冰冷，边缘与掌心符文契合如榫卯。可就在他欲取下玉珏时，残碑裂痕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藤蔓复苏。

　　漆黑藤条自地底钻出，速度比先前更快，直扑银风面门。叶雪旋身，以肩代臂迎上，藤蔓刺入旧伤，深入骨缝。剧痛袭来，他却未松手，反而将玉珏猛地扯下，塞进银风手中。

　　“握紧。”他声音沙哑。

　　银风无意识地蜷指，玉珏沾上他指尖渗出的淡金血液。刹那间，玉珏表面浮现出扭曲符文——非昆仑墟篆，亦非夜雪剑诀，而是丹鼎宗失传已久的禁术印记：血祭归元阵。

　　叶雪瞳孔一缩。

　　他还未及反应，藤蔓骤然收紧，数根刺入他双臂经脉，开始抽取灵力。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却仍撑住未倒。青衫被血浸透，贴在背上，冷风一吹，凝出薄霜。

　　他笑了。

　　笑声低哑，染血。

　　“既然你要试炼……”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冰晶重新凝聚，这一次，不是防御，而是自残。冰刃自掌心刺入，直穿臂骨，将经脉与藤蔓冻结在一起。

　　下一瞬，他催动全部残存剑意，自断经脉。

　　冰爆声起，藤蔓炸裂，墨绿汁液溅在残碑上，发出刺耳腐蚀声。叶雪整条左臂血肉模糊，骨骼外露，却借着爆炸反冲力，单膝跪地，将折扇横插于银风与残碑之间。

　　雷纹最后一次闪动，扇身寸裂。

　　碎片落地时，竟未发出声响，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而那半块玉珏，此刻正被银风死死攥在掌心，印记愈发清晰，甚至开始渗出极细的血丝，沿着纹路蜿蜒，如同活物。

　　叶雪喘息着抬头，望向残碑。

　　裂痕深处，红光再起，比之前更盛。那锁链状符文缓缓转动，竟似在回应玉珏的召唤。他忽然意识到——这玉珏根本不是开启之钥，而是封印器皿之一。命书的封印，早已分散于三界器物之中，而银风手中的这块，封着的，或许正是命书残魂。

　　他想开口，却喷出一口黑血。

　　道基崩损的征兆。

　　五百年前自毁道基封印邪神，如今再损，便是真正的形神俱灭。可他不能停。银风还未醒，那股盘踞心口的陌生气息仍在搏动，若不压制，迟早吞噬其神识。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尖残留的冰晶悄然滑落，嵌入玉珏裂隙。

　　就在这一刻，古庙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刘莹的冷冽，也不是银风梦呓般的呢喃，而是一种带着毒蜜般甜腻的女声，从四面八方渗出，仿佛庙宇本身在低语。

　　“龙纹玉珏……竟真被你找出来了。”

　　叶雪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扫向庙宇后殿。

　　笑声未止，却不再靠近，也不再清晰，仿佛只是回音，又似幻觉。可那声音中的意味，他听得真切——那是等待已久的猎手，终于看见猎物踏入陷阱的愉悦。

　　他咬牙，拖着残躯向前爬行，右手死死扣住银风手腕，左手仅存的三根完好的手指，颤抖着探向玉珏。

　　他必须毁掉它。

　　哪怕代价是彻底断送重修道基的可能。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玉珏的瞬间，银风忽然睁眼。

　　右眼竖纹已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赤红，如同熔岩封存于琉璃之中。他缓缓抬头，望向残碑，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娘亲。”

　　叶雪浑身一震。

　　这不是银风的声音。

　　这声调，这语气，分明是五百年前，雪城祭坛上那个黑袍人临死前的低语。

　　他猛然发力，想夺回玉珏，可银风的手指如铁钳般收紧，指节发白，淡金血液顺着玉珏纹路流入碑面裂隙。红光暴涨，锁链符文开始逆向旋转，地底传来沉闷的崩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叶雪单手撑地，试图起身，可双腿经脉已被藤蔓残毒侵蚀，麻木如木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银风缓缓站起，赤红双眸映着残碑血光，一步步走向那道裂痕。

　　玉珏在他掌心发烫，印记灼烧皮肤，却不见伤痕。

　　叶雪张口，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只涌出鲜血。

　　银风停在碑前，抬手，将玉珏按向裂隙。

　　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刹那——

　　他手腕一翻，玉珏转向自己心口。

　　叶雪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