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雪风》雪花琴弦

6、噬灵古藤，血色秘辛

　　银风的手指离叶雪的掌心只差一寸，深渊中那只苍白的手却猛然攥紧，裂缝深处涌出的魔气如潮水般倒灌而上，缠住少年脚踝。叶雪瞳孔一缩，鹿皮软靴在岩壁上猛蹬，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银风拽回半尺。冰火交织的光柱骤然崩散，虚影消隐，唯有颈侧胎记仍在幽幽发亮，像一簇未熄的余烬。

　　他将银风拽至身旁，背靠断崖喘息。少年右眼竖纹尚未褪尽，唇色泛青，指尖微微颤抖。叶雪抬手探其脉门，触到的却是一股逆冲的寒流，如针刺骨。他皱眉，指尖凝出一层薄冰，覆在银风心口，压制那股躁动的灵力。

　　“别动。”他低声道，折扇横于二人前方，雷纹微闪，警惕地扫视深渊。

　　裂缝仍在扩张，岩层剥落，露出内里赤红脉络，如同活物血管般搏动。那股魔气不再外溢，反而缓缓缩回，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片刻后，轰鸣止息，裂缝合拢，只余一道焦黑痕迹，如刀刻入地心。

　　叶雪缓缓起身，将银风扶稳。少年睁眼，目光清明了些，却仍带着一丝茫然。

　　“刚才……我看到了什么？”他声音很轻，像是自问。

　　叶雪未答，只将折扇收回腰间，拉着他一步步攀上崖顶。风雪渐歇，天光灰白，远处山脊起伏，隐约可见一座倾颓庙宇轮廓，檐角斜插云中，似被巨力从中劈开。

　　他们行至庙前，石阶断裂，杂草丛生。门匾早已腐朽，只剩半截木架悬在梁上。院中立着一块残碑，表面布满裂痕，碑文模糊，唯有中央一道凹槽，形如掌印。

　　银风忽然驻足。

　　他盯着那道凹槽，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叶雪察觉异样，伸手欲拦，却已迟了半步。

　　银风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触上凹槽。

　　刹那间，地面震颤。裂痕中窜出无数漆黑藤蔓，粗如儿臂，表面覆满吸盘般的肉瘤，带着腐腥之气扑面缠来。叶雪旋身挡在前方，折扇疾展，雷光炸裂，斩断数根藤蔓。可断口处喷出墨绿汁液，落地即燃，腐蚀冰面，腾起刺鼻白烟。

　　藤蔓愈合，再度扑来。

　　他一掌推开银风，足尖点地，连退七步，背脊撞上残碑。藤蔓如活蛇般缠住他双臂，顺势勒紧肩胛旧伤。血立时渗出，顺着指尖滴落，在碑面蜿蜒如线。

　　就在这瞬间，血珠渗入碑文裂隙。

　　叶雪脑中轰然炸开——

　　雪城废墟，血月当空。他持剑立于祭坛中央，脚下是三百具修士尸首，心口空洞，灵核尽失。一名黑袍人跪在阶下，捧着一卷羊皮古书，封皮纹路与眼前石碑如出一辙。

　　“封印需以命书为引，夜雪为祭。”那人声音沙哑。

　　他冷笑，剑锋划过掌心，血滴落书页。雷光骤起，天地失声。

　　可就在符文成型刹那，祭坛下传来婴儿啼哭。他回头，只见襁褓中婴孩心口跳动，九窍透光，颈侧一抹血痕，形如心印。

　　黑袍人低语：“天道不容完人，此子当镇于渊底。”

　　他抬剑，却未落。

　　雷劫降临。

　　记忆碎片如刀割神识，叶雪闷哼一声，右眼血纹浮现，冷汗滑落。现实中的藤蔓已缠至脖颈，压迫气管。他咬牙，催动残存剑意，青衫鼓荡，冰晶自指尖蔓延，冻结藤蔓关节。

　　“叶雪！”银风扑来，双手拍向碑面，似要拔出那些藤蔓。

　　“别碰碑！”叶雪嘶吼，却已来不及。

　　银风掌心贴上裂痕，体内灵力如决堤般被抽走。他踉跄跪地，颈侧胎记剧烈搏动，仿佛有东西在皮下挣扎欲出。藤蔓转而扑向他，数根刺入肩背，吸盘咬合，发出吮吸之声。

　　叶雪目眦欲裂，挣断冰封藤蔓，扑至银风身后，以背相迎。一根藤蔓刺穿他左肩，直透胸前，血如泉涌。他却未倒，反而低笑出声，笑声染血，却带着某种诡异的清醒。

　　“原来如此……”他喃喃，目光死死盯住碑文裂隙。

　　血正顺着纹路流淌，渗入深处。那纹路蜿蜒曲折，竟与他腰间半块龙纹玉珏边缘完全契合。更令他心悸的是，封皮纹路——与五百年前他亲手封印邪神时，命书的封皮一模一样。

　　藤蔓忽然静止。

　　碑面裂痕缓缓张开，一道暗红光晕自内透出，映得两人面容如血。光晕中浮现出残缺符文，与银风方才在火焰中勾勒的上古文字同源，却多了一道锁链状笔画，仿佛在镇压什么。

　　叶雪咳出一口血，抬手抹去唇角，指尖冰晶凝结，将符文拓印于掌心。他低头看银风，少年已意识模糊，肩背伤口渗出的血竟泛着淡金，与藤蔓吸食后变作的紫黑汁液截然不同。

　　他忽然明白——这藤不是要杀他们，是在试炼。

　　试炼谁有资格触碰碑中之秘。

　　试炼谁配知晓那夜雪城的真相。

　　他撑地起身，拖着银风远离残碑。藤蔓未追，只缓缓缩回地底，如同退潮。碑面裂痕闭合，红光隐没，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庙中重归死寂。

　　叶雪靠坐在断柱旁，将银风揽入怀中。少年呼吸微弱，体温偏低，右眼瞳孔仍残留一丝冰蓝裂痕。他解开外袍，用鲛绡银纱裹住对方，指尖轻抚其颈侧胎记，触感温热，竟不像血肉，倒似某种封印的阵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左手。

　　冰晶未化，掌心拓印的符文仍在。那锁链状笔画忽然微微震颤，仿佛回应着银风体内某种律动。

　　远处，风起。

　　庙檐残角晃动，发出金属般的轻响。叶雪抬眼，只见那半截门匾在风中微微转动，木屑剥落，露出背面刻痕——

　　一道与玉珏相同的龙纹，下方三字，墨迹斑驳：

　　“勿启碑”。

　　他盯着那三字，喉结滚动，终未出声。

　　银风在怀中轻颤，嘴唇微启，似要说话。叶雪俯身，听见一声极轻的呢喃：

　　“……娘……”

　　他浑身一僵。

　　下一瞬，少年右眼竖纹骤然裂开，这一次，裂痕深处不再是冰蓝或赤金，而是纯粹的漆黑，如深渊倒映。

　　叶雪猛然扣住其手腕，灵力探入，却觉对方经脉空荡，九窍封闭，唯有一股陌生的气息盘踞心口，缓缓搏动，与碑中红光遥相呼应。

　　他抬头，望向残碑。

　　碑面裂痕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深，更长。一道细微的声响自地底传来，像是锁链断裂。

　　叶雪将银风抱得更紧，折扇横于膝前，扇骨沾血，雷纹黯淡。他右眼血纹未消，左手指尖凝出的冰晶却开始寸寸崩解，化作细粉，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