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故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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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的夜空宁静而浩渺。且不说那轮橙黄明亮得如同细心点染过，而后高悬空中的圆盘；单单是那疏密均匀地排布在四周的点点繁星，就足够让人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只可惜，有个人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欣赏。
“啊——喂喂喂，你停一下啊！我我我，我害怕啊——不是，那个……我，我长这么大还没飞过呢！那个，这位大侠，我太佩服你了，你看你飞的多平稳那！不过，你能不能停一下？停一下肯定更稳当，你说是不是？你看看这夜色多美啊，总得让我欣赏一下吧！像你这么睿智的大侠，肯定知道：现在这个社会一定要讲究人权——至于像我这样的帅哥，要特殊优待嘛！嘿嘿，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保证：就停一下，肯定不会耽误您宝贵的时间的！”景天竖起三根手指头，做出指天发誓的姿势，“真的！我保证！”
“呵呵，停倒是可以停，不过你很容易掉下去啊！啧啧啧，你这么俊俏的小哥，摔成肉饼一类的东西可就不好看了吧！”风铃一般的笑声自景天身旁响起。
景天有些惊讶于这笑声，顺着朦胧的月光看去，只见一个紫衣紫裙的女子立于他身旁，身姿窈窕，脸上罩一紫色轻纱，唯一露在外面的双眼大而明亮，其中甚至还有一点不为人知的悠远和哀伤。由此不难联想到这紫衣女子定是个惊世的美人。
“若不是在这种被悬在半空的情况下，而有这样的美女相伴，那还真是享受啊！”景天不知所谓的想到。
“啊？摔成肉饼？!”景天突然反应了过来，惊呼道。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就联想到了自己血肉模糊、四脚朝天地躺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的惨象，身上顿时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于是赶紧谄媚地干笑道：“大侠您，还是不要了吧……您继续飞继续飞，我不打扰您，哈哈……哼哼……哈哈哈……”
那紫衣女子看着景天那张分明言不由衷的脸，以及那有点僵硬的表情，不由得笑起来，道：“呵呵，我来的时候可没人告诉我你这么有意思——就算是小辰也没说。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你这么有意思的人要是送到蜀山、蓬莱的会变成什么样？”
“小辰是谁啊？没见过。他认识我吗？但是蜀山蓬莱的就免了吧。我听说那里的人得天天吃素，还不能娶媳妇。那根本就不是人该过的生活嘛！”景天一脸鄙夷。
“喀喇——”突然，一道惊雷直直地劈向景天。
景天吓得赶紧用双手紧紧捂住头，嘴里不住念叨着：“不会说句话就要挨雷劈吧？！呸呸呸，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这么看来，那蜀山蓬莱的就更不能去了！说句话就得挨雷劈，这也太狠了吧！再说我说的可都是事实。那群修仙练道的人心眼还真是小，这还不许别人说了。哎，旁边那个，你可是大侠，得好好保护我这样安分守己的良民，听到没有？喂！你可别被忘了！你到底记没记住呀？！”
景天见那紫衣女子半晌没有响动，因不知何故，便好奇地抬了抬眼，却意料之外地见到那紫衣女子怔在了那里。
景天一时不解，问道：“喂，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难道是他？”紫衣女子喃喃自语，并未理会景天的疑惑以及撒身而过的惊雷。而是突然一把抓住景天的衣领，纤指一动，刹那间，原地便已无二人身影。
而景天只觉得身体一阵难忍的天旋地转，却不知他们二人瞬息之间便已移出好远。
景天刚刚从瞬移的晕眩中缓过来，便看到身旁的紫衣女子用左手从怀中拿出些什么，抓着景天衣领的右手空出食指和中指，并将其伸出，指着左手手掌，随后便只见她左手手心处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一阵轻飘飘的感觉便笼罩了景天全身。
“屏住呼吸。”紫衣女子悄声道。
“嗯，知道了。不过你刚刚拿的那个是什么？给我看两下。”景天好奇地回道。
“那是蛊，身上有□□，没有特殊的抵御之法是碰不得的。你先看看那边，”紫衣女子指着刚刚他们二人所站的地方，轻声道，“那个人你可曾熟悉？”
景天本是想问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为什么捉他，可他却又实是不知该从何问起，心中自是憋闷之极。然而现在的这种情况却不容他提出，只好朝那紫衣女子所指方向细细看去，却不想静谧夜空中并无半个人影。
景天刚想问哪里有人，可老天像是约好了似的——那女子所指之处的一阵紫红色烟雾散去后，还真是出现了一个人。
远远望去，那人身边紫红雾气缭绕，身材极高，体形彪悍而强势，眉目虽不甚清楚，但是他的一切却似有似无的在景天脑中断断续续的出现，不时地还有一些十分模糊的图片一同涌出。其中甚至还不乏他身着一套银白盔甲与其激战的画面。这让景天感到异常的荒诞而难以置信，却又让他感到犹如切肤般的真实，仿佛那些梦幻般的开怀的笑容与心底的珍惜，那些难以遏制的寂寞和痛苦迷惘的心情，都曾经是他生命中无法抹去的深刻印痕。
“飞蓬，别再躲了！逃避可不是你的性格。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千多年了，飞蓬。这一千多年来，你又变成了什么样？你到底又进步多少？一千年之约早已到了，可是你又在哪里？”那人言罢，沉默了一会儿。双眼眺望着远方，仿佛透过那重重的夜色看向那些无法磨灭的记忆。
“嗯? 隐蛊？”那人突然间仿佛察觉了什么。右手在空中轻挥，只一下，右手食指尖便集起了一缕幽蓝色光芒，随即明了似地大笑起来：“潜身蛊？哈哈哈哈……紫萱？你以为区区一个女娲族的蛊咒就能瞒过本尊的眼睛吗？”那人有意无意地瞥了一下二人的隐藏之处，续道，“你不要逼我出手。若不是飞蓬当初多次劝说本尊要仁心为本，善待天下间一切生灵——哼哼——若非如此，本尊才懒得理这些臭规矩！而这方圆百里内的一切也早就不会存在了！但是，你要是逼我……我可就不能保证这里待会儿会怎么样了。”
而另一边的景天自一开始见到这人时，便觉头痛欲裂，仿佛落入了一个巨大的旋窝中却无力挣脱。听了那人的话，脑中更是混乱。倏地，景天口中竟不受控制的大吼起来：“重楼，今日你我定要决出个胜负！”
那人一怔，随即不可遏止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果然……飞蓬，我真是没看错你，你还是没变啊——你快给我出来！”
原来那身着紫红色长袍的人，正是那不老不死的魔界至尊——重楼。
话音未落，就只见景天二人所在之处，竟有一道紫光闪过，光线并不耀眼，但紫光中却隐隐夹杂着几缕黑气，清冷月光下显得分外神秘诡异。若是细心看去，便会发现一柄造型流畅大气的紫色长剑隐匿于烟雾中，如同护卫般环绕在景天身旁。
有这柄奇特长剑在旁，景天只觉身体之中一阵前所未有的闲适放松，仿佛四肢百骸都在瞬间打通一般，就连刚刚的头痛痉挛也一并消失不见。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中竟趴在剑上睡着了。而那柄剑也是温顺地托着景天的身体。
不过，就于常人看去，紫色长剑这温顺的样子却和它身上的浓重煞气却实是完全的靠不上边。
但是那紫衣女子却似对这剑上气息极是敏感，自那气息出现，便一把推开了景天，借着反弹之力退到了景天周围的三尺以外。并快速地在身旁布下了一层乳白色的防护罩。
自此，那紫衣女子亦知再也无法隐藏下去，纤手一扬，便解开了景天和她自己身上的蛊咒。
而重楼却没丝毫注意到，兀自喃喃道：“魔剑？那柄飞蓬转世所铸的惊天之剑？”
当然，以魔尊重楼的能力，景天所在之处自是无法隐藏。但是，在重楼看到那柄紫色长剑时——以魔尊近三千年的阅历来说——他的脸上竟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惊奇之色。
“重楼，你也感应到了，是吗？”紫衣女子回首直视着重楼，短短的言辞之间，她的担忧显而易见。
“紫萱，你可别问我那些什么苍生的事。你明知道我对那些无聊的人不感兴趣。”重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即不解地续道，“不过，这些天下间黎民百姓的好好坏坏，不是你们女娲一族的专职吗？怎么还问到我一个魔族的头上来了。还真好笑！我不参与就已经不错了。”
“或许，以往你这么想也就罢了。但是，这回你可说错了。这一次，那个千年邪灵王的重生并不仅仅是人界这千年以来未遇之大劫，更是七界难渡之难。魔灵一出，天地间风云变色。而且，这七界之事，又岂是你一人就说了算的？更何况，你这魔界之主，又如何会是这么容易作的？而且，若是……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算了，若是当真有那一天，你帮我好好照顾他便是。如此的话，紫萱便此生无愿了。”紫萱神色黯然，垂首道。
重楼一听紫萱如此言语，顿时紧张起来。身形晃动，挥开紫萱身旁的防护罩，急急掠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眉宇间是难掩的焦虑，忙问道：“紫萱，你是不是预测到了什么？什么死不死的？！本尊命令你，不许这样说！而且，就你说的那个人，本尊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照顾的。因着你喜欢，本尊才一直留着他的贱命。若是你死了，哼，本尊就让他陪葬！”
“呵呵，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二百多年啦。斯人如逝啊！”紫萱低叹道。
“对了，你来这儿应该是找他吧。也亏了你，这么多年就等他一人。当年之约，想必至今你还没忘记。只是一战而已，又何必那么执着呢？我想在这天下间，大概也只有你们二人才会定下这种约定吧。”紫萱的话中不难听出对重楼和飞蓬的钦佩。
“那……还有她呢？还在等他吗？可叹这世间痴情女子无数，却又有几人能不负相思意呢？只是图添伤感罢了。”言罢，重楼便看到紫萱神色迷离，闪亮的双眸中竟隐隐的盈满了泪水。
重楼撤下紫萱肩上的手，气恼地转头，道：“你是不是又想到他了？一提到那个男人你就这样，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算了，以后在我面前你不要再提起他了。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呵呵，好吧。”紫萱无奈地笑道。
忽然间，紫萱发现刚刚还在的景天，竟连同魔剑一同不见了，惊道：“重楼，景天呢？”
“哦，刚刚我看那魔剑托着他向西南方向飞去，应该是去那古城镇了吧。”重楼答道。
“古……城镇？那是什么？”紫萱不解，问道。
“一个五千多岁的老家伙做的幻境，我去看过，是以姜国为原型做的。倒是挺逼真。不过普通人是进不去的。”重楼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
“呵呵，你对他的事还真不是一般的用心。在我的印象里——除了他以外——还从来没有一件事，能够让你这么完整的回答出来。不过，我倒是开始好奇，能让魔尊重楼都夸奖的老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紫萱笑着接道。
“我可不建议你去，那老家伙神秘的很。连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而他做的幻境，除非知道入口或是经过他的允许才能自由出入。否则进去了以后是不可能出来的。”说到这儿，重楼开始认真了。
“连你也不行吗？”而紫萱听了重楼的话，心中却愈发好奇。
“我可以打破他的幻境，但却出不来。我想除了飞蓬和我，还有七界中的那些老家伙，其他人是绝对出不来的——就算是强行打破也做不到——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你。”重楼肃然道，“他这人脾气古怪，有些人想进去，他偏不收；有些人想出去，他还不许。不过，他这人倒是不坏，留在里面的大部分人还是自愿的。”
“这么说来，他从来不杀人喽？那景天去那里会不会有危险。”紫萱有些担心。
“你放心，他是不会有危险的。那老家伙应该也认识他。只不过他现在去那儿到底还是早了些啊！”重楼有些惋惜似地说道。
“到底这一千年来你还是变了。以前你是三句话不离比武的。性子也是刚强之极。除了飞蓬，你也是从来不会说有谁可以和跟你相提并论的。可现在你却也学会了叹气。”紫萱感慨道。
二人仿佛是默契一般，共同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紫萱突然说道：“那么我们就此分别?那么我先走了。”
“嗯，也好。我出来的时间够长了，也该回神魔之井了——”紫萱未等重楼说完，便急急打断，道：“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紫萱便提起速度向西南方飞去。离去的背影竟似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至于你，我还是那句话：我并不建议你去。”重楼凝视着向西南方渐行渐远的紫萱，大声道。他的语气淡漠而疏离，然而双眸中的紧张却泄了他的底。
“但是你没看出来我是一定要去了吗？呵呵。”紫萱回过头莞尔一笑。清爽的夜风撩起紫萱脸上的紫色面纱，而面纱下是一张倾城倾国的脸，甚至说它是“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也丝毫不为过。
“不要再留恋身后的面容了！”紫萱回过头，默默地在心中命令自己，“比起儿女私情，更重要的始终都是天下万民的福祉。而我，是大地之母。我的责任不是与魔族纠缠不清。不是，不是……重楼，对不起……”
紫萱提起速度，飞快的向西南方向飞去。只消几息，茫茫夜色中便已不见了她的倩影。而她，自然也不会听到重楼离去前的那句自嘲般的话：“紫萱，你即便是躲，又能躲到几时呢？命运早就把你我绑在一起了啊……”
夜，依旧寂静。
然而，已经飞出好远的紫萱却早已泪流满面。她听着耳边呼啸而去的风声，在心底悄悄地说着：对不起，重楼，我又一次躲开了你。但是，这都是我们的命运，不是吗？你是魔尊，而我却是女娲后人。既已知道，便不再留恋了吧！而现在，完成自己的使命才是首要。
思虑及此，紫萱心下不再犹豫，再次提速，向魔剑离开的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故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