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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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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渝州永安当
“阿天,阿天!”永安当掌柜赵文昌气急败坏地喊道,“这死小子又跑哪去了,整天不务正业。等你回来,我看你怎么跟我交代!”
永安当正厅门口
“阿天,又要上哪去啊?”当铺朝奉丁时彦一把抓住正弓着身子准备偷溜出去的景天的胳膊,眉头微皱,气道,“你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就不能干点正事么,一天天游手好闲的,你爹把你托付给我,你这样可叫我怎么对得起他,怎么跟他交代啊,唉……”
丁时彦摇头叹息。
“哎哎哎,停。丁叔,我景天呢是不会对不起我爹的。我发誓,我一定会将我爹的典当事业发扬光大的。”景天掏掏耳朵,装得一脸虔诚。
“真的假的?”丁时彦怀疑地反问道。
“哎,丁叔你相信我嘛,你看我景天哪点像不务正业的人了。我这不是要上外面考察考察市场么。不过,丁叔,您能先把您的手从我胳膊上拿开吗?嘿嘿,我这样完全走不了哎。”景天脸上的无辜几乎就要把丁时彦骗过去了。
这时,丁时彦才记起自己的任务,笑道:“你小子,肚子里好东西不多,鬼点子可不少。这回我可不能放你走了。前几次你偷溜出去被扣工钱的事,这么快就忘啦!谁知道我要是放你走了,你能干什么去。我来,是因为赵掌柜说他又购进了一批新的古董,叫你去看看真的假的。”
“哎,古董?在哪呢?”一听到古董,景天的眼睛倏地冒出了两道绿光,不过随即又淡了下去,无谓道,“他什么时候买到过真品啊,看来看去都一样——赝的。不如您让我出去找找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两样。”景天说着又要夺门而去。
“哎,阿天,你给我回来,赵——你前面有人,别撞了人家。”丁时彦急道。
“啊呀——谁那么不长眼睛,敢撞到我景天景大侠身上,活得不耐烦了吧你!”景天被撞得一下子坐在地上,狼狈地揉着胸口,不满地大叫道。
说着,景天缓缓地抬起了头,本来还想在说些什么的他,却忽然愣在了那里。
只见距他不远的地上,一个绝美的少女正缓缓站起——墨一般的微卷长发慵懒地延伸至后腰;猫一般的晶亮眼眸闪烁如星,精致的白皙小脸上是搭配和谐的五官,微嘟的小嘴如同刚熟的李子般泛着微微的粉红,光泽莹润饱满。直挺的鼻梁好似一棵傲立的竹,而小巧的耳垂上则是挂着一对极相配的翡翠吊坠。
自此,那股强烈的宿命感和责任感如同一颗顽强的种子深深的扎在了景天的心里,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喂,别、别以为你长的漂亮,就能迷惑本大侠。我告诉你,我对美女可一点都不、不、不、不感兴趣!”景天摆出两手叉腰的姿势,希望能显得更有气势点——不过在看到少女一点一点走过来,感觉到那缓缓加速的心跳时,他又突然觉得他的底气似乎有点不足。
“喂!你、你离我远点啊!本大侠一向都是不近女色的!”猛地,他突然发现他的声音竟然越来越小。他甚至感觉到,在看到少女缓缓接近的精致面庞时,他的脸竟也不争气有些泛红了。
而另一方面,少女的心里也正奇怪,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唐突她的人而没有大发雷霆呢。而且,竟然自己还不由自主地向他走了过去。
仿佛这一切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般自然。
“你、你想干、干、干什么?”景天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想躲着少女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想看着她,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努力地回想,可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而自己胸中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仿佛昭示着什么。
少女走到景天的前面,嘴边忽然浮起了一丝调皮的笑,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景天的——耳朵。
“喂喂喂,你松手啊!疼!哪有女孩子像你这么暴力的啊!”景天躲也不是、等也不是,只得尴尬地叫起来。
“你用不着激我,我告诉你,本小姐可不吃这一套!你撞到本小姐的头,本小姐大人有大量都没计较,你计较什么?不过,你给我记住了,本小姐是唐家堡的大小姐,叫唐雪见。而你,”唐雪见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景天,得意道,“从今以后就是本小姐的仆人了!如果你敢忘了你主人我的名字,本小姐可要你好看!这次揪一下耳朵只是小惩大戒。相信你也清楚,我们唐门的毒药可不是闹着玩的。意外我要是喂了你点什么,我可不负责哦!”
雪见拿开了景天耳朵上的手,兀自在旁得意的偷笑起来,黛眉弯弯,细细看去竟还真有些亭亭玉立,轻灵出尘的味道。
“喂,仆人,本小姐还有事就先走了。我可告诉你,本小姐的仆人平时可都是要随叫随到的。但是如果我要找你的时候,你没在——哼哼,后果自负哦!”
“这家伙长的还不错,但是一说话就全露馅了。”景天喃喃道,随即朝着唐雪见离开的背影喊道“喂,我叫景天,职业是永安当的伙计,工钱不定。喂!你记住了没有?哎,还有,做你仆人有工钱没?真是的,走的这么快,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哦,对了,丁叔你刚才想说什么?”
“你小子命可真大。这唐家大小姐的固执任性,在咱们渝州城可是出了名的。这么容易就放了你,还真是有点出乎我意料。”丁叔脸上的惊讶不言而喻。
“嘿嘿,那当然,我景天景大侠是谁啊?我景天的魅力可是从八岁到八十岁通吃的。哈哈哈哈……”景天的下巴高高扬起,得意之情显然是溢于言表。
“行了,夸了你两句,就把尾巴翘老高啦!你小子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赶紧跟我走吧,掌柜的还在等着你呢!”丁时彦一边说一边便把景天拖走了。
“哎,丁叔,你哪来这么大劲啊!慢点,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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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你刚刚跑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呢!”雪见的丫鬟小玲拨开几个人,直直冲到雪见的面前,急道。
“小玲,你又小题大做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看看你,跑得一身大汗。”雪见一边帮着小玲抚背顺气,一边略带嗔怪地说着小玲。
“小姐怎么能这么说呢?老爷把我派来,就是要保护小姐你的。”小玲义正词严,严肃的小脸上一副认真的样子。
听到这儿,雪见扑哧一声笑了:“呵呵,瞧你那小样吧。刚十四岁,还比我小三岁呢,尚且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呢。怎么保护我?”
“小玲为小姐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莫不是小姐嫌弃小玲了吧?”小玲说着说着竟似是作势欲哭。
唐雪见看到小玲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心疼,拍着小玲的肩膀,安慰道:“这是什么话?自我在九龙坡上救了你后,我们主仆二人就一直相依为伴。我知道,家里的那些叔叔伯伯、姨娘姑婶向来嫉妒我乃唐家嫡传子嗣,又颇得爷爷宠爱,私下里一直都没给你好脸色。不过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我想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至少不会太为难你的。你要是被欺负了,可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帮你!”
“真的吗?多谢小姐关心。小玲从小父母双亡,从小姐救我之后便一直视小姐为至亲骨肉。而现如今亲戚们也不知所踪,小玲只剩小姐一个亲人了。小姐千万别不要我啊!”小玲低下头,动情道。
“好啦,好啦,别伤心了。咱们快回去吧。回去晚了,家里的那些大嘴婆又该拿它说事了。我可懒得理他们,一天到晚张三李四的说个不停。真是的,他们自己也不嫌烦!”雪见笑道。
“呵呵,恐怕整个唐门里,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各位夫人小姐了。”小玲破涕为笑,续道, “那,小姐咱们赶快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这时候回去,应该就不会错过午餐了,这样老爷就不会发现小姐你偷偷溜出来玩了。”
“嘻嘻,刚刚也不知道是谁罗罗嗦嗦地说了一堆,耽误了回家的时辰。”雪见欢快地向前跑去,笑道。
“小姐你取笑我!你看我今天一定要呵你痒,等等我啊!”小玲跟在雪见后面一面追着,一面喊着。
这主仆二人一笑一闹,一前一后,一路上笑声不断。而跑在前面的雪见时不时地对落在后面的小玲做做鬼脸,留下小玲落在后面大呼无奈。
二人玩闹一路,不多时便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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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当赵文昌房中
赵文昌一看到景天来了,便疾步迎过去,殷勤道:“阿天,你又跑到哪去了?先算了,等会儿再追究。你过来,帮我看看这几件古董。这是我从麻子脸张启和那儿买来的,才二两银子。你快看看这是真的假的。嘿嘿,这要是真的,我就赚大发了!”
而景天也没客气,坐下了以后拿出了其中的一个青绿色酒樽,细细端详起来。没过半晌,景天就随便地放下了它,而且也没再看其他物什。
赵文昌一看他随手拿放,心疼极了,一把抢过景天刚刚放下的酒樽,无奈道:“哎哎,小心着点,别弄坏了!哎呦,我的景大爷,景大侠,你可给我轻点放着!这可都是我的宝贝!”
“宝贝什么宝贝?一堆赝品!”景天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答道。
赵文昌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忙问:“赝品?哪儿看出来的?这都挺像真的啊!”
“是做得挺像。不过,很可惜它们并不是真品。你看看这个酒樽,它的原名是兽面纹爵,乃宫廷御用之物。如果我没有推测错,这应该是商朝的青铜制品,并不会大批量生产。若是真品的话,怎么说也应该能值个一千两左右。”景天面无表情地答道,其实心里正想:哼哼,叫你平时扣我工钱吧。这是赝品到是没错,不过这回我就把这东西的原版真品使劲抬价,让你心疼死。哈哈哈哈……
“啊?一、一千两?”赵文昌大叫道。他脸上那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肝肠寸断的表情几乎让景天都开始同情他了。不过,我们景天是什么人啊?光是赵文昌痛心疾首的样子让景天暗暗叫爽。
而且——他还非常勇敢、非常不厚道地说了下去:“这块玉你看到了吧。它的原名为玉双龙首璜,本应该是通体碧绿。可是你看看,这块玉中却有很多地方有橘色的杂质,玉本身的质地就不好,一看就是仿的。还有这块玉蝉出牙环,后染的颜色也太深、太明显了,绝对是赝品。而这个青瓷熏炉历经的年代十分久远,怎么会完好无缺?如果我没记错,它的真品的底部——按照我所读的书中所记——应该有一条经过底盘圆心的裂痕,所以说这个也是假的。最后我们再来说说这个白釉烛台。在日常生活中,这种古时富户专用的烛台应被经常使用,底座的一圈并不该如此干净,更何况它至今为止的年龄——依书中所载——怎么说也应该超过两百年了,照理说是不应该保存得这么好。但是,这种情况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它也是赝品!嗯,这么算来,掌柜的,五件赝品,您已经至少损失了五千两了。再加上你买它们用的二两,一共是五千零二两。啧啧啧,真是可惜啊!”
景天装得一脸的惋惜遗憾,那表情,还真是让人同情万分。
而另一方的赵文昌听到景天的话,哪有时间顾及其他,他的脸上本来就长得很不搭调的五官就更显得有些狰狞,一拍桌子,怒道:“张麻子,我、我跟你没完!”
景天看到赵文昌扭曲的五官就忽然联想到了一个词——“怒发冲冠”,其实这时候景天特别想问:“掌柜的,我在你脑袋上放把火的话,你会不会好点?”但是——当然——以景天的头脑当然不会把它说出来。
“阿天,那些破铜烂铁就留给你了吧。我先出去了!张麻子,你等着!哼!”话音未落,就已不见了赵文昌的身影。
“阿天,你把这些古董的实价抬那么高干什么?你看看赵掌柜心疼那样。你呀,你呀,小孩心性!就算外表看着挺大,其实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丁时彦笑道。
“谁让他平时扣我那么多工钱呢!善恶到头终有报嘛!你教我的。嘿嘿,我只是活学活用。你可千万别夸我聪明啊!”景天痞痞地笑了笑,眨动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调皮的孩子气光芒。
“呵呵,你小子啊!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丁叔亲近地拍了拍景天的肩膀,微微敛了敛笑容,续道,“你去做事吧,可别再偷懒了!我可看着你呢!”
“是,丁叔,阿天一定照办!”景天咧嘴一笑,冲丁时彦挑了挑眉便兴冲冲地走了。
是夜 景天房间中
“那个大小姐好像也不错哎。嘿嘿,明天我就上唐家堡看看去。嗯——也就是蛮横点,不过倒是挺可爱的!哈哈。”景天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的一幕幕,竟不自觉地笑了。
“那个家伙,怎么看着那么熟悉呢?奇怪。”看着窗外闪烁的点点星光,景天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道。
“咣——”的一声,门倏地被撞开了。
景天一惊,忙下床查看。
景天走到门前,不期然地看到了一个人影,尽量平复着因惊吓而狂跳的心,深深呼了几口气,问道:“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跟我走就对了。”语罢,便一把抓住景天的衣服前襟,霎时间,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星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