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霄汉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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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城到霄汉陵的迢迢路远，温容与驭风三日方至。
九霄云雾白茫茫，山岭逶迤，这就是到了霄汉陵，温容与同莫逍遥一齐进了城，这里世人往来不好再运术，他二人便并肩而行走在霄汉陵的街上。
霄汉陵这处光景要比万里城还显颓败，万里城中鸾飞街上起码还撑着个虚有其表的盛世，霄汉陵倒是落实了乱世之象。四散离苦的流民到处都是，哀鸿遍野。这些人见温容与莫逍遥二人气度衣品不凡，一拨又一拨的流民、叫花子、稚童撵过来乞讨了个遍，直到他二人本就无几的钱财都散光方作罢。
不过还是有胆大的稚子把手伸向了温容与腰带下一颗银铃铛，莫逍遥把那孩子手给拍开，骂了句“小崽子边儿玩去”，张牙舞爪把那孩子吓走了。
温容与看着莫逍遥这番行径，眼落在他变化多端的鬼脸上没移开。
“哥，你这铃铛是什么宝贝啊？”莫逍遥不许别人摸，自己坦然的要上手，温容与转了个身，没让他得逞。
莫逍遥瘪了瘪嘴，没哥疼没哥爱的日子太惨了。
他随他哥转身，眼珠子还盯着那铃铛，说来也奇怪，这铃铛平日里看起来也普通无趣，唯有那日莫逍遥压在他哥身上把珠子摸在手里时才泛出一阵奇异的墨蓝光，幽幽冥冥如有妖性。
他猜得有几分准，这东西确实带着妖性。
温容与直言：“大凶大吉，名千妖铃。”
“千妖铃。”莫逍遥念了一遍，“那这大凶大吉何解？”
温容与停了步子，看着来人，不忘回莫逍遥：“助恶便是大凶，铲邪方为大吉。”
莫逍遥做了个似懂非懂的表情，也停了步子，一少女迎到了他二人跟前，这少女两边各扎了几条小马尾，两颗虎牙随笑而出，一袭黄裙蹦跳而来。她杏眼圆脸，直勾勾看着温容与，明显是冲着温容与来的。
莫逍遥醋坛子翻得快，酸了整条霄汉陵，不待圆脸少女与温容与开口，就挡在了面前。
“妹妹，寻俏哥哥何事啊？”莫逍遥抱手。
圆脸少女打量了一下莫逍遥，在那张俊美的脸上转了几圈，但又觉得轻浮，一把推开了他，对着温容与道：“久候仙游哥哥，我哥哥请仙游哥哥入府详谈。”
“你哥？”莫逍遥又钻回来，“黑脸怪？莫非你是解安歌？”
……就那个差点和自己有婚约的解家小妹，解安歌？
解安歌听见“黑脸怪”这个称呼咬住了两颗虎牙，一副生气了模样，圆脸上的腮帮子也鼓起来：“你哪位啊？竟敢污蔑本小姐的哥哥？”
莫逍遥抓住她打过来的手臂，挑眉：“我啊——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解安歌手被人缚住，便踢脚过去，嘴里道：“仙游哥哥帮我！”
莫逍遥心道你还好意思喊这个？我今日要是不灭灭你的威风我就把莫字左右反过来写！
莫逍遥本就占着上风，他和女人打架时向来没有章法，怎么泼妇怎么来，这就要去抓解安歌的小辫。解安歌被抓痛就没见过如此混子，空着的手伶俐的抽下头上一根淡黄长簪，往莫逍遥脸上比划去。
莫逍遥专心致志的拉扯解安歌的小辫，没注意到她从耳后绕过来的手，正这时，温容与揽住莫逍遥的腰把他护到了身后，这股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莫逍遥刚好在温容与身后站定，解安歌却踉跄了几分。
这下一拦倒是让两个人都停下了手，莫逍遥和解安歌各自整理着被对方拽乱的衣衫，眼中却不时看向对方，四目相对怒火中烧。
温容与背着手又把莫逍遥往自己背后塞了塞，把他堵了个严严实实，他白袖微扬，对解安歌行了个礼：“解小姐，还请带个路。”
解安歌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插成一个别扭的样子，被温容与这样打断也不好再发作，回了温容与的礼，引温容与上了马车往府上去了。莫逍遥乖乖跟在温容与身后，生了马车挨着温容与坐在最边上，拉着他的一截衣袖绕指玩。
马车停下，解安歌先下了车，莫逍遥随即撩帘而出，站在车下又帮他哥把帘子撩开。
三人到了解府门口，莫逍遥暗道解府这府门真是随了解平岭，漆黑沉寂让人压迫。解府门前还落着两座石狮，威武气派，四方底座寓意震四方平安，却也是到底没能如意。
如今天下凌乱，流民无家可归，众人怨的就是三年前那一场出错的鬼血祭，自那场鬼血祭后，洪涝旱灾不止，惹得梅溪落流民都窜到了霄汉陵。
解安歌把二人往府内领去，她一路偷瞄着温容与，莫逍遥在心里把这笔账记好了准备到时候算一比大的。
莫逍遥进了府内，没想到解府府外整肃，进了府门更是如此，府内空空如也，没有池鱼花鸟亭台摆设，也无下人，只在空地安插着几排练武的桩子，木桩绑着麻绳，麻绳磨损的断了好几根，想来解平岭好武，从未搁置他的功夫。
这府上静得近乎诡异，莫逍遥走了一路也只能听见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宅院里似乎还能撞出回响。他跟在温容与身后，随着解安歌进了一间书阁，就见解安歌手伸到墙上一副字卷后，那副墙上独挂的字卷风骨上佳，上有两行诗——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莫逍遥看了看那字，与江＼青川字骨有些像，但又少了些韵味，不知是谁写的，不过既然被解平岭摆在这书阁最显眼的地方一定不是凡品。
解安歌在那字卷下转了转手，书阁南北角然顿开一门，她朝温容与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霄汉陵城主有请。”
温容与颔首，进了南北角的窄门，莫逍遥拉着温容与的白衫也进了门。窄门里无光，绕过一个弯连书阁里的光都借不到，更是漆黑一片，莫逍遥怕黑，黏在温容与身后，手指尖那截白衫被他揉了个皱。
“小莫。”温容与轻唤了一声，拉过莫逍遥的手，把他拉到身侧，点了个火诀。
火诀将暗道里照出光亮，温容与的侧脸在火光下如玉泼上了一层凌凌波光，勾出的昏黄轮廓像是精致又模糊的千年壁上画，他的掌心温热，把润心的温度传给了莫逍遥，莫逍遥却好像被烫了一下，直直地从掌心烫到了春心。
莫逍遥突然忘了此间何地，他只要在温容与身边，就处处都是繁花遍地。
这目光比火还要炽热，盯得温容与捱不下去，他松了莫逍遥的手：“不怕了吧。”
莫逍遥追上那手指尖片刻的疏离，又握了上去，贴得亲密无间，在一盏暖火中道：“哥，你都想起来了？”
温容与没躲开，被莫逍遥五指相交，他把火诀移到莫逍遥左肩，照亮了莫逍遥一旁，自己脸上的光暗了下来。
传情断信，天目搏命，十里红园无归梦。
他，全部都记了起来。
火诀在这一刻忽得灭了，窄道转亮，一人背对着莫逍遥与温容与，临立在书案前，长发如泼墨掉在他执笔的画卷上，和画上人的发丝缠绕在了一起。
“解城主。”温容与道。
解平岭收起笔下的画，回过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支沧海狼毫，他他肩上搭着一件宽大的深褐色大氅，袍摆脱在地上，双眸深邃，在这暗室里越发显得深寒。
如今他已不是那个春宴上的年少公子，而是执掌霄汉陵荣辱盛衰的解城主。他从父辈手中接过来的是一个奄奄一息的霄汉陵，即使他宵衣旰食也未必救得活的烂摊子。
莫逍遥看着他，就不由想到了自己，若是自己要担上挽狂澜于乱世的重责，该是如何？
他仍是看着解平岭，一时明白了。
大厦将倾，乱世将覆，谁也不能逃脱于这水火之中。
霄汉陵解平岭不行，浮玉山温容与不行，他莫家二公子也不行,以及那千千万万流民百姓，凡是在这世上的人都无处遁逃。
解平岭握紧沧海狼毫的笔杆，又点了一盏灯，灯芯熟红，解平岭道：“千年、百年的肮脏污垢在这世上积堆成岭，越叠越高，人心和人性都压在下面，让人看不真切，又看得荒凉。我父为我取名平岭，是一心望我平这世间崎岖山岭。”他目光转向二人，“今日我请温仙游与莫公子来，既是为了大义也是为了小私。大义要守、要争、要战，我解平岭绝不惜命，可我这一件小私，还请温仙游、莫公子援手相助。”
灯芯跳了一下，火苗燃的更红。莫逍遥眼神带过那支沧海狼毫，那是他十七岁春宴时莫家赏给江＼青川的春礼，他看着这件辗转到解平岭手中的狼毫似乎明白了什么，在这间隙就听解平岭接着道：“平岭一事还需筹谋，眼下我只求青川。”
“江＼青川？”莫逍遥道，“江公子现在何处？”
“这便是解城主此番找我们前来的私事。”温容与看向解平岭道。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霄汉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