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软》折冬

14、刺头

　　“你不会不认账吧？”
　　他说着，视线晃晃悠悠的落在那个明净的玻璃罐子上。

　　轻佻嗓意里，满是笃定。

　　周围的男生都闹开了，个个鬼精鬼精的，插科打诨，全是玩笑话。

　　“野哥，你可悠着点儿啊，别吓着人家了。”

　　“滚吧你——”

　　“嘿——”

　　时静好听着他们捉弄打趣的声音，用力的掐住虎口，恨不得立刻刨个洞钻进去。女孩子脸皮薄，禁不起逗弄，脸颊染上的红晕暴露了她复杂又慌张的心情。

　　林牧野混着他们一起笑，眼锋一撩，扫见时静好绯红的脸颊，一脚踹到正在和他们开黄腔的程祎身上：“给老子闭嘴！”

　　话只说到一半的程祎立马闭嘴，声音戛然而止。

　　时静好僵在原地，小脸涨红，思来想去，还是该跟他说一句道歉，“对不起。”

　　没料到她会跟自己道歉，林牧野扬了扬眉，脸上懒散的神意消散许多，模模糊糊的应她的话，“嗯？”

　　“打碎你的罐子，”时静好小声解释，“是我不对。”

　　“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他有任何的反应，时静好就率先跑开了。

　　来到打开水的地方，时静好默默排在队列的后面，平复着刚刚因为林牧野的无意逗弄而自乱阵脚的心跳。

　　秦纤纤说得很对。
　　这种男生，是不应该和他多接触的。

　　顽劣，不务正业，妥妥的坏学生。

　　正这么想，排在自己前面的两个女同学聊起八卦，所有字眼都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诶诶诶，我听我们班的同学说戴宝露和林牧野分手了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嗯？”拿着透明玻璃杯的女同学明显不知道这件事情，语气里含着几分惊讶：“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下午放学。”穿粉衣服的女孩儿对她说：“在校门口那家奶茶店里分手的。”

　　“啊……”

　　见她一脸惊讶又可惜的样子，粉衣服女孩儿脸上生一抹嫌弃。

　　“你啊什么啊，这有什么好啊的，分了不刚好嘛，谁叫戴宝露每天一副高傲自大的样子。”她轻哼一声，眼里带着不屑，“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分手了活该！”

　　闲言碎语往她耳朵里钻，时静好没理会，安安静静的打着水。

　　拧开水龙头，冒着热气的水呼啦啦的泄下来。水满拧紧水龙头，时静好到一边拧紧盖子，沉默的回了教室。

　　这之后，好像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秦纤纤拉着她八卦：

　　“想不到林牧野竟然来真的，他还真跟戴宝露分了。”

　　时静好没说话，在一旁安静的听。

　　“不过我说真的啊，戴宝露长的又不漂亮，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心高气傲，林牧野看不上她也是应该的。”

　　秦纤纤的冷嘲热讽和刚刚打水遇见的那两个同学如出一辙。

　　时静好问：“你们都很不喜欢她吗？”

　　“嗯。”秦纤纤点点头，努努嘴：“何止是不喜欢她。”

　　“简直太不喜欢了。”

　　不喜欢的原因时静好没多问，上课铃声响，一行人陆陆续续的到操场集合。

　　这节课上体育课。

　　炎热的太阳炙烤着塑胶操场，脚踩在上面，仿佛都有灼烫感。

　　还好体育老师仁慈，集体热身活动完毕就喊了解散。

　　孩子们一窝蜂的朝小卖部跑去。
　　除了时静好。

　　秦纤纤被晒得吐了吐舌头，用手扇着风，言语间藏了几丝焦急：“阿好，去小卖部吗？”

　　“去小卖部干什么？”

　　“买冰淇淋呀。”秦纤纤被晒的失去了耐心，语速极快：“这天气太热了，你不吃冰淇淋解解渴吗？”

　　时静好没带钱，摇摇头拒绝她，“不了，我不想吃冰淇淋，我回教室喝水就行了。”

　　没耐心和她多说话，秦纤纤看起来很急，“那我先去买了哈，你在这儿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时静好看着秦纤纤跑远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来。
　　今天确实闷热了几分，人在外面站多了几个钟头，就开始冒起细细密密的汗了。

　　日光婆娑，时静好盯着远处奔跑的少年打篮球出了神。

　　直到脸颊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时静好被吓了一大跳。
　　惊叫一声：“呀！”

　　她瞬间转身弹开，看见了叼着一支冰棍的林牧野。

　　踉跄着后退两步，她看清他的面庞。少年眉眼凛冽，却又懒散着，唇间咬着一根棍，稍稍牵起一点，似在笑。

　　瞧见她这过大的反应，没忍住哼笑了两声，“胆儿这么小啊？”

　　时静好确实被吓得不轻，一回头发现是林牧野，那种奇怪的想要抵触的感觉又一次占据她的心头。

　　“你怎么来这边了？”

　　“来找你啊。”他轻飘飘的答。

　　时静好心里却沉重起来，一脸警惕，“你找我干什么？”

　　“解救口渴少女。”他声线被冰水浸过，很淡。
　　说话间，他将手里的冰棒递过去。

　　“我不要。”

　　没料到自己会被无情的拒绝，甚至对方连想都没想，滑铁卢来的太快，林牧野皱了皱眉。

　　他对上少女清凌凌的眸子，里面写满了一致对外的拒绝。

　　不耐烦的轻“啧”一声，抬手扯下唇间那根棍，轻轻往前一丢，稳稳当当的落进时静好身后不远处的垃圾桶。

　　默了许久，他才出声，依旧那副轻佻的调子。
　　“喂，你看不起我啊？”

　　不知道他这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但时静好否认，声音柔柔静静的，“没有。”

　　“那你怎么看起来都不想理我。”

　　“我……”

　　林牧野挑眉，灼热的视线紧紧黏着她的脸。他也不急，声线淡淡的，但却磨人的很：“你什么……”

　　要是说自己是因为他坏，不正经，没个学生样才远离他的，应该会生气吧。
　　他那些人尽皆知的事情，着实难掩。难以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冷嘲热讽的八卦却又听得很多。

　　对他的印象也难以用好这个字来形容。

　　就在她犹豫着要怎么跟他开口时，林牧野就抢先着开了口：“不是吧，又变哑巴了？”

　　“……”

　　这就像是她跨不过去的坎儿，又被林牧野提起，觉得又羞又恼，“你才是哑巴！”
　　不要脸！

　　后面这三个字，时静好只敢在心里说，但每个字都彰显着她现在的情绪。

　　想到他是坏蛋，时静好只得礼让三分不跟他计较。
　　哪知这个坏蛋，却得寸进尺。

　　就跟故意似的，“那你怎么，一见到我就不说话？”

　　时静好一口气梗在心口，小声嘀咕，“我不想跟你说话。”
　　林牧野没听见，皱了皱眉，一阵风吹来，光影在树枝绿叶中轻轻晃动，小姑娘的双眸变得潋滟生动起来。

　　只觉喉间有些痒。
　　林牧野咽一口水，逗她趣味横生，就跟过了把瘾一样。

　　收起逗她的心思，林牧野重新回到了刚开始的话题：

　　“你真不吃？”
　　“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时静好看了看林牧野手里那支快要化掉的冰棒，颇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摇摇头，“不要。”

　　“哦。”
　　声音淡淡的。

　　下一秒，时静好就看着他手一扬，将那根冰棍丢进了垃圾桶里。

　　很是无所谓：“既然你不吃，那就算了。”

　　动作语气皆是潇洒做派，可谓是阔绰的浪费。
　　但在时静好眼里，就只有浪费。

　　她抿抿唇，终是什么也没说。

　　下午放学太阳大，时静好没有伞，一路晒着走回家。到家的时候口干舌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牛奶，咕嘟咕嘟喝下肚，心间那股燥意才渐渐平复下去。

　　时静妍今天回来的晚，到了家慢悠悠的坐在沙发上收太阳伞，肩膀和耳朵之间夹着手机，像是在和同学通电话。
　　语气轻快，无不显示着她此刻的心情。

　　“没关系，那伞就先放你那里吧，我们家很多伞的。”

　　“嗯嗯嗯，那先拜拜啦，明天见。”

　　挂断电话，时静妍开心的哼起了小曲儿，收好伞起身扭头，时静好的身影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的眼里。

　　大概是因为今天心情好，时静妍没多嫌弃她，但也不多亲热，只看了她一眼就准备离开。

　　时静好及时出声叫住她：“姐姐！”

　　“可不可以把我的伞还给我？”时静好小声开口，她拧搓着指尖，声音轻到比羽毛还轻，“还有我的钱……”
　　“伞给我同学了。”她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
　　“至于钱嘛……”她像是有些为难，想了好一阵，才告诉她了一个让她等待的答案，“我之后会还给你的。”

　　她正要走，时静好眼疾手快将她拉住，“可是……”
　　“可是最近这几天都很热。”

　　她不想走路回家。

　　“哦。”时静妍满不在意她的想法，耸耸肩膀，给她支了个完全不行的办法，“那你再去向妈妈要呗，反正我现在没钱给你。”

　　要伞失败，要钱也失败。
　　时静好面色凝重的叹了一口气，灰溜溜的回了房间。

　　向时静妍示弱总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
　　例如——
　　第二天就下了大雨。

　　大雨刷拉拉的往下泼，像是人不小心触碰到水闸的开关。
　　远山被雾气笼罩，像是被浸泡在仙界里。

　　美色的画卷，让时静好眼神痴缠。
　　可惜，这么漂亮的一幅画，秦纤纤看不到了。

　　早上一来就听班里的同学说，秦纤纤请病假了，肚子疼，昨晚就进了医院。

　　可美色虽好，却让时静好陷入了为难。
　　这么大的雨，她该怎么回家。

　　教室里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时静好一边写着作业一边等雨停，直到教室里除了她的最后一个人都准备走了，她也没什么动静。

　　阖下眼皮，睫影落在眼睑处，一小团乌黑，

　　“时静好，你怎么还不走啊？”
　　那人收拾好书包，转头看见她，闲来问一句。

　　时静好抬头，脸上未有多余的情绪，“我还有作业没写完，等会儿我就走。”
　　女生也不多问，“哦哦哦，那好吧，那你记得关窗哦。”
　　“嗯嗯，再见。”时静好跟她挥手作别。

　　那个女生走后，教室里就只剩下时静好一个人。

　　大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时静好看着雾蒙蒙的窗外，心间泛起难过的苦水。
　　一层一层跌宕，又一层一层被她吞咽。

　　反复几次，哽塞至喉。

　　雨势渐小，时静好才收拾书包离开。
　　一踏出教室门，涌来的冷气就将她层层包裹。

　　时静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的往楼下走。

　　她停在大门口避雨，雨小了些，她才顶着书包向外跑。
　　裙摆摇晃，白色的裙子很快就被沾上一层泥水。

　　雨水将她的发打湿，湿嗒嗒的黏在脸上，显得两颗眼睛乌黑又骨碌碌。
　　到一个躲避的蓝色小棚，时静好停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渍，又理了理湿嗒嗒的头发。

　　被雨浇湿的她就像是路边的一只流浪小猫，惹人怜。
　　可她运气实在不好，没等到送温暖的主人，倒是遇见一个浑身痞劲儿的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