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大学 她毫不避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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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梓俏起的很早，吃过早餐，陪卓羚到路口打车，然后目送她离开。
小姑娘窝在后车座，扒着车窗，看到他吃力地一下一下划轮椅，转弯，调头，直至不见，也不知道回去以后，会不会湿透。心中莫名涌起几分惆怅。
虽是雨天，可是一路畅通，到达青河的学校，下车后，她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青河头戴鸭舌帽，抬手朝她打招呼，另一只手撑着伞，身旁，还站着个她。
“卓羚！”
她闻言一路小跑。
出门前，怕开学报道淋湿，梓俏把家里唯一的雨伞塞给她，还说：“买新的寄给你，记得收快递，暂时先用这个。”
“嗨。”她略显局促，站在青河身旁的姑娘却十分开朗，直言：
“你好，我是齐英英，你喊我英英姐就行。”
“英英姐。”卓羚出于礼貌，喊了一声。心里虽然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多问。
对方不拘谨，大大方方道：
“我是青河的女友，所以不用见外，今后有事儿找他不方便，也可以找我。”
对方直截了当承认，显然不在卓羚预料之中，她瞠目结舌地看向青河，他那张脸登时涨的通红：“咳…先…先别说这个了…英英姐，你带卓羚报到，我去和那几个帮手碰头，把行李搬来。”
“嗯，待会儿电话联系。”
略显娇小的姑娘从青河伞下又钻到个子更高些的卓羚伞下，她笑意吟吟地说：“走吧，卓羚妹妹，待会儿人多起来，就得排队了。”
她讷讷地点头跟紧。看青河已经不见踪影，才忍不住边走边打探：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她毫不避讳：“嗯……大概个把月前。怎么？”
“……啊……”好像和送耳钉的时间差不多。卓羚暗想。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英英挑了挑眉：“该不是，你也喜欢青河？”
“啊？！不不不！”她连忙否认，心想这要是误会了，麻烦就大了。
还来不及后悔自己的多嘴。英英却笑言：“逗你的啦，我猜你是有点儿好奇我们的事儿吧？…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他身体的病和他的身世，对我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瞧卓羚微微蹙眉，她解释：“你别不信，比这艰难的我们都经历过…真，不算什么。”
听她说完，卓羚默默跟随，反而有了心事，她不明白，难道是她经历的事还不够多？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那么坚强……是不是自始至终，她都和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呢。无论是身体有残障，在福利院长大的他们，还是身体健康的英英，她都无法企及。人一但有了这种的想法，寂寞便如同洪水猛兽般袭来。
两人共撑着伞，彼此靠得很近，甚至嗅得到对方身上陌生的气息。英英不用香水，似乎也不喜欢有香味的护肤品，闻起来更像是化学药品的味道。听着她说起自己的学校和专业，卓羚意识到，这可能就是理工科女生特有的味道，对于大学生活，更加心生向往，也多了几分遐想。
卓羚的性子，算是慢热，她和英英除了礼节性的交流，其他并不擅长。英英倒是话多，却也不是无缘无故找话聊的类型，她聊了些自己无关痛痒的事，便作为过来人，给卓羚提了些读大学的建议，带她按部就班报到，缴费，领取宿舍钥匙，办理一卡通，水电卡，看似简单，却也繁琐。两个人才刚认识，加之青河又不在，话说完了，气氛开始有点尴尬。
随接新生的学姐找到宿舍楼，又找到寝室开门进入，房间很明亮，是向阳的三楼，上床下桌式的四人间。
“不错，比青河他们强多了。”英英环顾四周，回头道，“你舍友还没来，先坐下歇会儿，我给青河打电话。”
“哎。”卓羚应了声，来到窗边，望向楼下，一排不知名的树，生长得郁郁葱葱，顶部的都快够得着三楼窗台了。
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了，头顶的云层变幻莫测，窗外触手可及的枝叶正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们动作挺快，已经到了，我们先下楼吧。”挂断电话后，英英看着卓羚的方向，沉默几秒，歪了歪头，“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是有心事吗？”
她回过神，连忙否认：“…啊，没…没事，英英姐，走吧，别让青河哥哥等急了。”
英英霎时间有些脸红：“青河没来，是他舍友，他说你刚开学，怕你同学见着他说三道四……虽然别人不一定有恶意吧，但他不太想那样。”
卓羚没说话，英英是青河的女友，一定很心疼他要因为她而受委屈。偏偏，卓羚又无法否认，在听说梓俏哥哥把东西都暂时寄存于青河那儿，不是没担心过这些，甚至还努力做过心理建设，就是没想到，原来看似粗神经的他真会如此周到。
所有一切的情绪，汇聚到喉咙口，凝成一句道歉：“对不起，英英姐。”
英英却笑着摆摆手：“别道歉，青河是绝对不会接受的，我尊重他，所以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卓羚低下头，人更沉默了。
搬完行李后，一帮子男生风风火火回去。英英便利利索索帮她擦干净桌椅，甚至铺好被褥，尽管盛情难却，卓羚心底委实又不太好意思，直接了当开口拒绝。不得已，英英只好妥协。
离开前，她不放心地回头，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到小姑娘正费力地将立地的大行李箱放倒，眼神里透着股子倔强。那么瘦弱的身躯，却并不显柔弱，沉默的样子，反而让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英英皱了皱眉，要是卓羚是个开朗活泼的姑娘倒也罢了，偏偏那张素素净净的脸上总也没什么表情，让人忍不住为她担心。
打开箱子，里面的衣服全是崭新的，吊牌都没摘，卓羚愣了几秒，拿起一条连衣裙，脸颊发热，又有些哭笑不得，这种复古宫廷风的衣服，她也不知道穿出来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吞了吞口水，关上房门，悄悄躲进厕所，换上对着寝室的梳妆镜端详，很合身，也不晓得舒梓俏怎么知道尺码，愣了几秒，她竟觉得镜子中的自己，还挺好看。
捋了捋微微长长，蜷曲的发尾，显然，习惯了穿大T恤和牛仔裤的她还不太适应这样的转变，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舒梓俏到底又是怎么发现了她的这一面呢？就在胡思乱想之际，寝室门骤然被撞开。
惊魂未定地望向那边，只见一个矮矮胖胖的身躯拱了进来，把行李箱拖到位置，又指挥着父母帮她把床上用品塞到上铺，几个人瞧见卓羚的床，还讨论着床的主人是不是出去不在，收拾停当，那胖胖的女孩儿回过头，才看到卓羚呆呆正站在阳台上。
“哇！你在呀！怎么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我都没发现！”
她干笑了下，淡淡地说：“我叫陶卓羚。”
“我是万方方。”说完，女孩儿又介绍起身边身材同她极其相像的两人，“他们是我父母。”
“叔叔阿姨好。”言语间似有些疏离。万方方不在意，她的爸爸妈妈也不在意，互相打完招呼，那对儿夫妻便开始帮女儿整理东西，时不时要问一些卓羚不太想回答的问题，心里很是难受，比如问她是不是本地人，问她是不是也是父母陪同来的，甚至还问她有没有交男朋友，顺便给她知道了万方方的隐私，原来她高中的时候就早恋。
整理好一切，一家人便出门吃午饭了，卓羚也有点饿，她只有一个人，便独自按照英英之前的指引，来到距离宿舍最近的食堂，可以扫码支付，也可以刷校园一卡通，她手机里没钱，只打了几样很便宜的菜，之前领卡的时候，她就偷偷瞄过食堂饭菜的价钱，还粗略算过一笔账，每顿饭打一个三块钱的菜，再打一份四毛钱的米饭，一天三顿就是十块钱，再买点水果和别的，省吃俭用，出去做兼职完全可以养活自己，她松了口气，刷卡时，才发现余额一千五，她知道英英领卡的时候充钱了，可万万没想到充了这么多，找到空位坐下，心思却飘得很远，她心不在焉地咀嚼着饭菜，想起那个早晨非要出门划着轮椅送她上车的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吃午饭…虽然说好供她读书，可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呢。不偏不巧，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电话竟是舒梓俏打来的，卓羚心里一慌，筷子弹飞了，顾不得多想，先接通，随即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我。”
“梓俏哥哥。”应了声，才弯腰捡起筷子。
两人沉默了几秒，舒梓俏才问：
“在吃饭？”
“嗯，你呢？你吃饭了吗？”
他轻笑：“吃过了。”
“哦……”卓羚想了想，还是道：“你给我卡上打得钱太多了，我一个月吃不了那么多饭……”
他却说：“青河说他一个月就要一千五，所以就让他帮你充得一千五……”
“可我是女孩子，哪能吃那么多。”她抓了抓后脑。
梓俏却有些慌：“呃……我想着多给你一些你还可以买买零食，抱歉，我疏忽了，饭卡里多充的钱可以取出来吗？”
卓羚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急忙解释：“没关系，梓俏哥哥，现在都是一卡通，卡还可以在学校超市消费的。”
“哦……这样啊，我…不大懂……”
“没有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卓羚的鼻子直发酸，看他那么惊慌，就知道这一千五百块对他来说不算是小数目：“那个，梓俏哥哥，天气不好，你腰还疼吗？”
忽然被关心，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无措：“我，我没事。”
“那你照顾好自己哈，还有…谢谢。”
“不客气。”
吃完饭，收了盘子，卓羚在食堂附近溜达，驻足公告栏，扫了一圈儿兼职招工信息，拍了几张照，然后才回到宿舍，就一会儿，其他几个舍友都相继到达了。
万方方吐槽着新舍友的防晒霜，让那个叫白素素的姑娘脸色很难看，李月清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似笑非笑。她匆匆回到位置坐下，整理方才还没整理完的东西，把衣服一件件挂好，多嘴的万方方看到，惊呼：“你这全都是新衣服！一件旧的都没有！我不相信，卓羚，你爸妈也太好了吧！”她毫不把自己当外人，跑上前摸着吊牌，“不过这些牌子我都没见过……”
李月清打断她：“哎，方方，你来看看我这衣服你见过没？”她被喊过去，卓羚忍不住松了口气。
几个舍友瞎聊天，她没有选择加入，一直默默闷头做事，当本地人李月清提起紧随其后的军训，以及这座城市一晒起来就特别可怕的紫外线，她不由有点担心。
正胡思乱想，挂上最后一件衣服，看到行李箱的最下角，整整齐齐码放的纸盒子，拿起还没看清楚，万方方就已经像闻到了肉的狼，扑了过来：“天，衣服虽然普通，可你的化妆品怎么都这么奢侈？”
她脸红了，那些盒子里不只有防晒，还有一些日常的护肤品和彩妆。她愣愣地望着这些以前不熟悉的东西，以及满眼放光的万方方，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
月清看出来，直言：“方方，你怎么这么关心别人的事儿？？”李月清勾起唇角，“这才刚认识，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我闻到一股子尴尬的味道，你快来瞧瞧我这鸡皮疙瘩，一层一层跟叠罗汉似的。”
万方方努努嘴巴，像个闹脾气的小媳妇：“就你会做人嘛，人家素素卓羚又没说什么。”
突然被提到，素素抿紧着唇角，卓羚抬起头轻声说：“我觉得月清没错。虽然是舍友，得尊重别人的隐私。”
万方方有点吃瘪，扭身坐回椅子上，气鼓鼓的：“哎呀，知道啦，是我不好，不该那么重的好奇心…要是冒犯到，我道歉。可我就是觉得，一个宿舍没必要搞那么生分，这不还得住四年嘛。”
李月清走上前，搂住万方方的脖子：“话是没错，我举双手赞成，不过也得注意分寸，我喜欢你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以后大家熟悉了，自然就好了。也不是真的责怪你，认识你很高兴。”
万方方扭过头看了看宿舍里的其他两人，咧着嘴巴笑：“认识你们，我也很高兴。”
虽然她这种没有界限的脾气有些惹人恼火，卓羚也不喜欢，可她没心没肺，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性格，反而令她十分羡慕。
丰富精彩的大学生活如期而至，令卓羚目不暇接。新的同学，新的朋友，还有总是能说出好听的话的辅导员，这些美好的事物逐渐抚平了她心里的伤痛，也让她几乎忘记了那间昏暗，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小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