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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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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燃看着手里南辰送来的情报,站在窗边,他抬起头,看向很远很远的远方,云压得很低,闪电从云中蔓延开来,那天他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出来,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等到天色暗了下来,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他才把那份情报汇报给了上级组织。
上海的冬天快要来了,萧瑟的秋风裹着黑压压的云,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凉意怕是要慢慢浸入上海的一砖一瓦里了。
“荒唐!这次我们的损失太大了!都是因为那条错误的情报!老余,你说,这情报是怎么回事?”
破口大骂的是情报局局长张兆年,余燃此时正站在豪华的办公室中央,这让他想起上次自己和南辰的对话。
“是南辰拿到的情报。”余燃冷冷地说。
“这小子与共/产/党私通?”张兆年深邃的眼眸直射向余燃,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也有可能......是共/产/党那边暴露了,故意给了我们假情报。”言外之意并不能排除南辰和共/产/党私通。
“先监听一段时间吧。”张兆年摆手,却能看出他内心的气愤。余燃这话说得挺有道理,张兆年也不好直接下缉拿令或是处理南辰,只好对南辰先监视监听一段时间,这任务自然而然也就交给了余燃。
已是晚上九点了,太阳早已经落下了山头,黑暗无情地笼罩着上海。
房门被人敲响,南辰放下手中的扫把,可是他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顾景一向用钥匙开门,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是顾景,而他们的住处一直都是保密的,知道的人并不多,联想到上次在餐厅的事情,他觉得这个时候敲门的人,极大可能来者不善。
南辰在衣柜的夹板里掏出了一把藏了多年的手/枪,他从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用到这把它,以前有很多个不安的夜晚,南辰都暗暗祈祷自己千万不要用到这把手/枪,他不愿把自己和顾景在这个城市最后一丝温暖的住所伤害的千疮百孔,他匆匆在夹板里留下一张纸条,确保自己死后,重要的国/民/党情报仍然可以传出去,然后他快速整理好衣服,把枪藏在背后,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门外的人按响了门铃,南辰走到门边,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一只手握住门把,另一只手握着枪背在身后,他问了一句:“谁?”声音里能听到一丝颤抖,那是他在害怕。
“我,余燃。”
南辰这才想起来这套房子都是余燃置办的,说是为了工作,这套房子再合适不过了,又隐蔽又舒适,所以余燃当然也知道这里的地址。
南辰松了一口气,把枪别在腰间,但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一般情况下余燃都是在办公室等着他,这种上门拜访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余燃今天穿的比较随意休闲,衬衫袖子的扣子解开,向上挽起,休闲的西裤自然下垂,余燃的体格并不大,西装穿着有些宽松,反倒更显得有些瘦弱,白净的肌肤更衬得整个人有一种娇弱的感觉,可是眼眸中的深邃和犀利又分明告诉人们他的成熟和不可捉摸。
“怎么才开门,不会是藏什么东西呢吧。”余燃笑了笑,扯着步子就进来了,南辰笑着应了应,在身后把门关上。
“余副处长怎么想到光临寒舍了。”余燃拿出家里的玻璃杯,冲了一杯上好的茶招待余燃。
“诶,你这哪是寒舍啊,这里珍贵的玩意还少吗,资本家看了都得眼红。”余燃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错,好茶,上次我给顾景的那盒?”余燃细细的闻了闻杯子里茶的味道,闭上眼睛,像是在品一件艺术品。
“嗯,余副处长对我们这么好,要没有您,这房子那可真的是寒舍呢。”
“哈哈哈哈,不用说这些了,小辰啊,我来是找你了解了解情况的。”余燃示意南辰过来坐下。
“您说吧。”南辰直了直身体。
“你和顾景......多久了?”
“我们认识有九年了。”每每提到往日时光,南辰总会有些出神,他怀念清华园里无忧无虑的那几年日子。
“我是说像现在这样。”余燃捧着茶,不紧不慢的又喝了一口。
“.....八年了。”南辰暗暗感慨时间的飞逝。
“也不容易,你当初选择国/民/党就是因为顾景吗?”
“我是自愿的。”特务的基本素质就是撒谎面不改色,余燃问这个问题显然一方面是为了了解一下南辰入国/民/党的理由,一方面也是检验他忠心于否,总之问出这个问题,南辰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被国/民/党怀疑了,可他一时半会又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地方,只能先暂时观察了,没准这只是余燃随便的一问。
“哦,没事,我还以为当初你看顾景他们家都入了国/民/党就跟着入了。”余燃摆摆手,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房间里霎时充满了香烟的味道。
仿佛晴天霹雳,南辰不知道顾景家里人都入了国/民/党,按理说家庭成员有国/民/党成分的话是不可能被共/产/党信任做特务的,那这么多年顾景到底以什么样的身份生活着?他是共/产/党吗?
退一步讲,这么多年顾景和自己在一起,真的是出于爱自己吗?南辰不敢再想下去了。
南辰的脑海里早已经乱作一团,不过多年特务的训练仍然让他伪装的纹丝不动,他压下心里繁杂的愁绪和无数个欲出口的问题,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嗨,没有的事。”
“行,不早了,也不和你说了,我走了。”余燃把喝了一半的茶放在茶几上,南辰起身把余燃送出门口,然后缓缓把门关上。
南辰把枪又放了回去,然后打算把余燃喝过的杯子洗了,不过他更注意到了其他的东西。
那是余燃用茶水蘸着写了的字。
“小心。”
大概是晚上九点钟,南辰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中的声音。然后门被轻轻关上,皮鞋在地上走了几步,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有酒液倒入杯中的声音,冰块在里面碰撞。
顾景回来前的那一段时间南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他过的并不容易,每一秒都坐如针毡,然而就在余燃走后到顾景回来的这段时间内,南辰想了无数种情况和无数种回答,他害怕今晚的结局会让他难以承受,或者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回来了?”南辰替他解开领带,整齐的收好。他怕话一出口,这会成为他最后一次给顾景宽衣解带。
“嗯,今天自己在家感觉无聊吗?”顾景环住南辰的腰,一脸宠溺的看着南辰,仿佛多年未见一样。
“一点都不无聊,家里今天还来了客人。”南辰把顾景的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然后拿出一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钢琴声缓缓流泻出来。
“什么客人?”听到客人,顾景有一些诧异,因为这座房子从来没有来过客人。
“要喝咖啡吗?我去煮咖啡咱们慢慢说。”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对话,南辰希望它能进行的精致一点,至少应该伴着好闻的咖啡味进行,像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约会那样,留下最后一次深刻的记忆。
“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景一把过去拉住南辰,南辰今晚的举动实在有些反常,他温柔,有条理,体贴的照顾自己,说不上有什么不对,只是顾景总觉得这是他在用所有的精力为最后一次约会做准备,大有壮士赴死前的决绝。
寂静差不多只持续了一秒。
“你到底是谁?”南辰想过无数种开口的方式,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南辰还是希望直接一点,让答案来得快一点,不要让自己的心受到更多的折磨了。
“你什么意思?今天家里到底来了谁?”顾景不解。
“余燃说你的家人中有国/民/党。”南辰的语气冷得听不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顾景感觉自己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拉着南辰的手也垂了下去,他缓缓低下头,想解释,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听到了吗,我为你放的,肖邦的夜曲,第一次约会你为我弹的。”顾景松手的那一刻南辰就确认了心中的答案,这么多年,自己竟然同敌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原来一开始的接触就已经带有了目的性,南辰觉得自己被耍了,被耍了很多年,南辰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顾景要找上自己,用这么多年的青春,做这么多场戏。他很痛苦,他无法对顾景下手,他还爱顾景,哪怕顾景是国/民/党,哪怕他家里是资本家,哪怕他精通古典音乐和钢琴却隐藏了这么多年。南辰忽然觉得,顾景也许根本就没有爱过自己。
当一个人开始动摇时,感情也就走到了谷底。他又想到九年前,他坐在清华园大礼堂前的草地上,听着里面传来的音乐声,顾景在他身旁坐下,开口便是那音乐的名字。他又想到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服务员对他们的礼貌相待,顾景熟练的弹钢琴,吃西餐。原来故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南辰觉得自己浑身冰凉,仿佛身体从心开始变冷。
“小辰......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顾景抬起头,直直盯着南辰。
“你瞒了我这么久,你要我怎么还敢相信你。”南辰哽咽,说出的话带了一丝颤抖,他眼眶通红,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唱片在唱针下静静的转着,转过八年的喜怒哀乐,转过无数次一起出生入死,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小辰......我为了加入共/产/党特务,承受的远比你多得多......我怕......我怕你知道我的背景,会不爱我。”顾景也红了眼眶,他紧紧攥着手,身体有些发抖,他觉得南辰忽然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感到不安,疯狂的不安,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完全吞噬,他走上前去握住南辰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有些冷,温度连同安全感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早就料到了,无论顾景说什么,自己都愿意去相信他,南辰觉得自己真的是傻到家了,他甚至觉得就这样也挺好,他可以装作不知道,不去追究,继续这样下去。
“小辰......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你大可以去问组织上的人,他们都知道我的事,原谅我这么多年瞒着你,但我相信你会明白我的苦衷的。”顾景把南辰抱在怀里。
“我需要静一静。”南辰挣开怀抱,只披了一个简单的外套,在这冬夜里就出门去了,留下顾景一个人,他颓然的坐在沙发上,懊恼的低着头,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余燃会到家里来。
直到顾景在茶几下面摸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那是一个监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