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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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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起身,早有侍从递上温热的湿帕和漱口的清茶。他动作从容地再次净手漱口,然后看向萧景琰:“走。”
“去哪?” 萧景琰下意识地问。
沈晏脚步未停,只丢下一个让萧景琰瞬间头皮发麻、四肢冰凉的字:
“上朝。”
上……朝?!
去那个传说中暗流汹涌、一言不合就掉脑袋的金銮殿?!
萧景琰的脸唰一下白了。
他一个穿书的、毫无根基的、前炮灰世子,现在还要顶着“摄政王贴身随侍”这种靶子一样的身份去上朝?这不是找死吗?!
沈晏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他果然还是生气了!
想看他出丑!想借刀杀人!
“我…我能不去吗?”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哀求:“我…我肚子疼!对!突然好疼!”
他捂着肚子,试图装病。
沈晏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要么自己走。” 沈晏的声音不高。
“要么,本王让人把你绑了抬过去。”
萧景琰:“……”
他毫不怀疑沈晏干得出来!
他认命地闭上嘴,垂头丧气地跟上。
摄政王的仪仗早已在王府外候着。
玄甲护卫森然列队,气派威严。
沈晏登上那辆象征着无上权势的玄色金纹马车。
萧景琰则被安排跟在马车旁边步行。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萧景琰缩着脖子,努力把自己藏在靛青色的侍从服里,心里把沈晏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王八蛋绝对是公报私仇!想冻死他!
这小子就是笑面虎,一面若无其事的吃完,另一面就暗戳戳想着法子折磨他!
【弹幕:】
【上朝?!主播危!】
【大型社死(物理)现场!】
【王爷:老婆别怕,有我在。】
【主播:我怕的就是你啊混蛋!】
【步行?王爷好狠的心!】
【前面的,这叫磨炼(狗头)】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宫门。
守卫的禁军见到摄政王的仪仗,无不肃然行礼。
那种无声的威压,让跟在马车旁的萧景琰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马车在金銮殿外那无比宽阔、铺着巨大青石板的广场前停下。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身着各色官袍、等候上朝的官员。
摄政王沈晏的身影出现在马车旁,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无论品级高低,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敬畏、探究、恐惧以及,看到紧随沈晏身后、那个穿着侍从服、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年轻男子时,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愕和鄙夷!
那不是靖王府那个穷得快当裤子的废物世子萧景琰吗?!
他怎么会跟在摄政王身边?还穿着王府侍从的衣服?!
这…这是什么路数?!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打在萧景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猜疑和轻蔑。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氛围足以让萧景琰如芒在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却无比硌脚的官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沈扒皮!
绝对是故意的!把他放在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下折磨!
沈晏却仿佛没看见周围的骚动和萧景琰的窘迫。
他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地踏上通往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
每一步都带着掌控全局的威仪。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向身后那个快要缩成一团的人影。
【弹幕:】
【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主播:我是谁我在哪我想回家!】
【官员们的眼神!精彩!】
【沈晏:老婆,跟紧点。】
【主播:我谢谢你全家!】
进入金銮殿,那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压迫感更是扑面而来。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龙椅高高在上,暂时空悬。空气凝重得如同实质。
沈晏的位置在最前方,龙椅的左手下方,仅设一席,他从容落座,姿态如同盘踞的猛虎。
萧景琰则被安排站在沈晏身后侧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柱子旁。
这个位置既不会过分显眼,又能将整个大殿尽收眼底,也能随时……被沈晏注意到。
他努力把自己缩进柱子的阴影里,降低存在感,但依旧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的、甚至是带着恶意的目光。
尤其是站在文官前列的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什么污秽之物,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陛下驾到——!” 尖锐的唱喏声响起。
小皇帝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上龙椅。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怯生生的苍白和紧张。
他坐下后,目光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左下首的沈晏。
沈晏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小皇帝的头垂得更低了。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司礼太监拖长了调子。
朝议开始。
一开始还是些鸡毛蒜皮的政务,萧景琰听得昏昏欲睡,只盼着这折磨快点结束。
然而,很快,一个蓄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官员站了出来,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臣,户部侍郎李崇明,有本启奏!”
沈晏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讲。”
李侍郎清了清嗓子,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萧景琰藏身的角落,声音拔高了几分:“臣要弹劾靖王世子萧景琰!”
嗡——
大殿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无数目光再次聚焦到萧景琰身上,带着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神情。
萧景琰的心脏猛地一沉!来了!这么快就来了!
李侍郎义正词严,唾沫横飞:“其一,靖王府欠债累累,有损宗室体面,世子萧景琰不思进取,挥霍无度,难辞其咎!其二,据闻世子行为不检,近日竟身着女装,招摇过市,荒淫无状,有辱皇室清誉!其三,更听闻世子不知以何手段,竟得以常伴摄政王身侧,恐有惑乱君前、挟私报复之嫌!此等无德无行、败坏伦常之辈,臣恳请陛下、摄政王明察!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将萧景琰钉在了耻辱柱上!尤其是“身着女装”、“惑乱君前”的指控,更是极尽羞辱之能事!
萧景琰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想反驳,想破口大骂,但在这金銮殿上,他一个小小的、连官身都没有的“侍从”,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弹幕:】
【卧槽!好狠!这老匹夫!】
【主播快气炸了!】
【女装梗被拿出来公开处刑了!】
【王爷!快护妻啊!】
【沈晏:我看谁敢动我老婆?】
大殿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摄政王的反应。小皇帝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求助般地看向沈晏。
沈晏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没有看李侍郎,也没有看气得发抖的萧景琰。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定格在文官队列最前方,一位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紫袍老臣身上——当朝首辅,王阁老。
王阁老似乎感受到了那冰冷锐利的目光,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老眼里一片平静无波,迎向沈晏。
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在大殿上方弥漫。
沈晏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应李侍郎的弹劾,反而用一种平淡无波,却足以让整个大殿温度骤降的声音开口:
“李侍郎。”
李侍郎被点名,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臣在。”
“本王记得。” 沈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上个月递上来的那份关于江南盐税‘亏空’的折子,写得甚是精彩。”
李侍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肉眼可见地从他额角渗出。
沈晏的目光依旧落在王阁老身上,话却是对李侍郎说的:“那份折子里,有几处‘损耗’的数目,似乎与本王暗卫查到的……有些出入。”
李侍郎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王…王爷!臣…臣……”
“不必紧张。” 沈晏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但这温和比雷霆更让人恐惧。
“李侍郎为国操劳,偶有疏漏,情有可原。”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千钧之力:“只是,本王最恨的,便是有人在本王面前,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试图借刀杀人!”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尤其是王阁老,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沈晏的目光终于移开,像丢开一件垃圾般扫过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李侍郎,重新落回那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小皇帝身上。
“陛下。”
沈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靖王府的债务,昨日已由本王代偿。世子萧景琰,年少失怙,家道艰难,情有可悯。本王念其尚有几分伶俐,故留在身边,加以管教。至于‘女装’之说……”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柱子后面那个僵硬的身影,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戏谑。
“不过是年轻人一时好奇,偶作顽笑罢了。李侍郎身为朝廷重臣,不查证便捕风捉影,以市井流言攻讦宗室,居心何在?!”
“臣…臣……” 李侍郎抖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沈晏的声音如同判官落笔,不容置疑。
“再让本王听到任何有关世子的不实流言,散布者,以构陷宗室论处!”
“臣…臣遵旨!谢王爷开恩!”
李侍郎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他知道,这已经是摄政王手下留情了!那江南盐税的事,真要深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摄政王这雷霆手段震慑住了!轻描淡写化解弹劾,反手抓住李侍郎,或者说李侍郎背后之人的把柄,当众敲山震虎!
萧景琰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听着沈晏那三言两语就将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消弭于无形,甚至反将一军……
心中翻江倒海。
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悸动。
沈晏……他是在保护他?
还是只是不允许别人动他的“所有物”?
【弹幕:】
【卧槽!王爷A爆了!】
【护妻狂魔上线!】
【这波反杀!666!】
【李侍郎:卒。】
【王阁老:脸疼。】
【主播:他…他好像…有点帅?(危险想法!)】
朝议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再无人敢提萧景琰半句。
终于熬到退朝。小皇帝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龙椅。
沈晏起身,玄色蟒袍带起一阵冷风。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朝殿外走去。萧景琰赶紧收敛心神,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上。
走出金銮殿,刺目的阳光让萧景琰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他跟在沈晏身后,走下那漫长的汉白玉台阶。
沈晏的步伐依旧沉稳,背脊挺直,仿佛刚才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不是他。
但沈晏……真的是沈扒皮吗?
他变得实在太多了。
“沈扒皮。”
“嗯。”沈晏的声音虽轻,但也立刻回应了他,不知为何萧景琰内心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