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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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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男人四十来岁,左眉一道疤拉至眼角,很凶的长相,却穿一身西装,带金丝眼镜。
一个侧脸精致苍白的少年几乎是挂在男人身上,男人手虚环着少年,听他说着什么。
片刻后朝林清嘉的方向了一眼,拒绝道,“叙旧可以,其他就过了。”
少年被拒绝似乎很生气,他挣开男人的怀抱,大声咒骂,用词极其粗俗不堪。
男人表情都没变下,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男人不动,围着林清嘉的其他人也没动。少年的咒骂还在继续,声音尖利刺耳,林清嘉却隐约觉得有几分耳熟。
少年骂了一会儿骂岔气了,男人去拍他的背,少年一巴掌拍开男人的手,还要骂。
男人看了少年一眼,林清嘉看到他瑟缩了一下,片刻后转过身,恨恨瞪了一眼男人,低声骂道,“张天,你混蛋!”
眼珠子都红了。
张天伸手去揽少年,“嗯,我混蛋。”
少年看着张天伸过来的手,咬了下唇,似乎想要躲开,但又碍于什么不敢拒绝。
当看到少年被这个叫张天的男人揽着腰压进怀里时,林清嘉才恍惚觉得他的腰似乎过于纤细了,昂贵精致的衣服像是套在他身上,空荡又伶仃。露出来的一截细瘦胳膊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针孔。
林清嘉瞳孔微缩,他……
林清嘉其实已经有些记不清记忆中那个娇纵跋扈的小少爷长什么样了。可是当他看到这张精致漂亮的脸时,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他。
付真,道上付二爷的独子。
他十七岁那年夏天,林父酗酒回家给他脑袋上开了瓢。第二天醒过来是在地上,他摇摇晃晃爬起来去医院随便拿了点药。回来看到一个精致漂亮的少年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堵在家门口。少年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彪形大汉。
林清嘉提着装药的塑料袋站在门口,模糊意识到少年怕是来者不善。
少年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却在看到他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是双眼放光地朝他跑过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林清嘉不清楚,只隐约听到类似欠钱、抵债的模糊字眼,再醒过来则是在一间干净明亮的房间里。
后来他知道,那个漂亮少年叫付真,是道上付二爷的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他,是作为付真的玩具被带到付二爷的地盘的。
正如他听到的那样,他们家欠付二爷很多钱,但这笔在他看来堪比巨款的钱并不被付二爷看在眼里,付二爷只有一个要求,让付真开心,期限是付真厌倦为止。
林清嘉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点头答应。他以为哄一个少年人开心不会太难,并且从他人口中得知,付真玩性大,很难对一件事一个人专注太久,他想,自己这样无趣的人大概很快就会被厌倦,然后他就能离开。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全离开。但是这个很快过了五年都没有快过去。
他一开始只需要做些打扫房间陪少爷飙车吃饭买衣服这类的事。对此林清嘉是庆幸的,他知道付三爷手底下不干净,而他住在付三爷的大本营,能不听的就最好不听,能不看的就最好不看。他清楚自己知道的越多对自己越不利。付二爷显然很清楚他的心思,没有让他接触那些东西。
付二爷大大小小风波经历了多少,林清嘉这么个半大少年是入不了他的眼的,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出于对付真的保护。
付二爷不希望付真接触这些。
拿他身边的人最好也不要接触。
林清嘉作为这片父子情的受益者当然不会多说什么。于是局面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被付真的一次任性打破了。林清嘉记得那阵子付真总嫌无聊,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说付二爷最近有一大笔生意,于是付真眼珠子一转,要偷溜出去掺和一脚,还硬要把他拉上。
这方面的事情付二爷一向对付真是严防死守,他手下的人也从来不敢对付真多提半句。付真其实不算多聪明,聪明的人估计也没法让付二爷真心宠爱。不过现在想来,付真那次估计是被人算计了,后来付二爷被人背叛,在对局中惨败也就说得过去了。
林清嘉听到付真说什么生意,心里咯噔就是一声,他严词拒绝了付真,但付真就像个小孩子,你越不给他他就越是要。后来林清嘉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赌气的付真命令常年跟在他身后的保镖打晕他,然后带上了那艘交易的船。
后来林清嘉就开始帮付二爷做事。
林清嘉其实并不想怨恨付真,也不想报复付二爷。因此那个时候他被付真带回付二爷的大本营也只是想着赶快离开。但当付二爷把他叫去,说让他为他做事时,林清嘉候清楚地知道,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他的一生就真的要烂进泥里了。
林清嘉八岁那年被拐子拐走,林母身体弱,没受住一下子病倒了。林父一边要照顾生病的妻子,一边疯了一样找儿子,最后儿子是找到了,却差点没被恼怒的拐子撞死。
林清嘉那时候太小,大概处于自我保护,大脑自动模糊了那段被拐的记忆。这些还都是他听林母说的,林母总是告诉林清嘉,林父是爱他的,只是……
只是后面一般都囊括了很多残酷的真相,林清嘉也没能逃脱这个定律。不过林清嘉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而当林清嘉在医院醒过来时,病床旁边坐着的只有神色疲惫的林母。他被带着回到家里,林父还是不见踪影。深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林清嘉被客厅巨大的动静闹醒,他隔着门缝看到脸都没对林母红过的林父喝得烂醉,骂骂咧咧摔着东西。
林母只是沉默,林父摔一件她就捡一件,但小林清嘉看到她微红的眼眶,知道母亲平静下的隐忍。
他跑出来要拦住醉酒的林父,那一晚,却挨了父亲的第一顿打。最后是以林母发病收尾的。
那之后林父没再碰过酒,却总是沉默地站在阳台抽烟,林母一开始还说些什么,慢慢的也不说了。
这个家里有什么不一样了,小小的林清嘉意识到。
后来林母病情恶化,需要一大笔钱治病,林父拿不出,不知从哪里找的渠道借了高利贷,债主就是付二爷。
但林母是一个无底洞,那点借来的钱几下就没了。然后就是没有期限的追债。
还没法跑路,因为林母受不了路上的颠簸。
但林母最后还是死了。
那天林父没在家,催债的人心情不好,对躺在床上的林母动了手,林清嘉去拦,被一脚踢出去撞在墙上,额头上顿时就破了条口子。林母又惊又急,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那人显然知道林母的病,不想闹出人命才打了急救电话,后来林母进了ICU,好久才出来。但好不容易控制住了的病情从那天开始仿佛山洪暴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短短两个月时间人就没了。
如果付真那天不出于无聊来催债,再看上他把他带回去,林清嘉其实不会知道催债的背后是付二爷。如果他不带他去那艘船上,他会努力把自己从仇恨中抽离出来,活成母亲希望的样子。
林清嘉知道自己的恨其实很没有缘由,父亲为了给母亲治病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自然要被催债,难道还能指望放高利贷的人对欠债人和颜悦色吗?
林母病情恶化能怪谁呢?
可林清嘉不是圣人,他有自己的情绪,会忍不住迁怒。所以他要及时离开把自己抽离出来。
哪怕付二爷手里那样多的灰色产业,无数家庭因为他破灭。但林清嘉只是个普通人,他耗费掉全部力气都活不好自己,能拿手眼通天的付二爷怎么样呢?又能指望他去拯救谁呢?
他一开始只是帮付二爷办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更多的时间被无止尽的训练厮杀占去。林父就是拿根控制他的绳子。
后来,被他找到了机会。
付二爷被清查,付真被送往国外,他则隐姓埋名离开。
如今再见,物是人非。
平心而论,付真待他并不坏,至少跟在他身边的那段时间,他从来没饿过肚子。
林清嘉怔忡间,张天揽着付真朝他走过来,周围的黑衣大汉自觉让出一条路。
张天温和道,“林先生,家里王嫂正沏着茶,不妨和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