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黯转年轮

4、爱？ 我们冷

　　我们冷战了三天。

　　我们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观察与自身时间的平移，然后互相不理会。

　　这期间我没再打字，在医生看来就是我没有在和我的分裂人格交流了，大概以为我的病情有所好转，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慈爱。（？）

　　“你之前聊天的那个人，他消失了吗？”

　　我·忧郁·无精打采“没有，怎么可能，他现在还看着咱俩呢，我只是不想理他。”

　　他也不想理我……咿。

　　嗨呀！好气啊！

　　“他叫什么名字。”

　　我就在平板电脑上打字“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当然我们还在冷战，我对于他会回答我不抱什么希望。

　　“我诞生时出生地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和当时距离最近的恒星的照度加上第一次发声的声带振动频率。”他在做一些我看不懂的工作，摆弄一些我不想挑战智商的仪器，脸上的神情冷得足以掉冰碴，但他还是回答了我。

　　他的个人终端上显示了信息。

　　唯有省略号才能表达我内心的无语。

　　我跟他这个第七纪人类的相同之处怕是只剩下我们同为人类这一点。

　　我说“我不知道”

　　我并非真的不知道，只是写不出来。

　　我告诉医生“他还没出生。我想想，大概一万六千亿标准秒±六百亿标准秒之后的某个时刻他就会出生了。”

　　“但是你刚才说的是他正在看着你和我。”

　　“是的，没毛病。”

　　“我无法理解。”

　　哦，有谁来拯救一下这个人可怜的理解能力吗？或许应该拯救的是想象力？

　　“他在一万六千亿标准秒±六百亿标准秒之后出生，然后在一万六千零七亿标准秒±六百亿标准秒之后看着现在的你和我。”

　　多么简单的道理，多么明了的表述，我在回房间的中途为此人无法理解感到遗憾，智商，乃是硬伤。

　　我叹了口气。

　　三天后，我感觉不能任由他别扭下去了，“十标准秒后，如果你还是不理我，我就单方面停止同步。”

　　“你真是个混蛋。”

　　啧啧啧，瞅瞅这小暴脾气，我好怕哦。

　　“哎~你现在才知道的吗？”

　　我把平板放下，支起画架，把纸铺在上面，用夹子夹住。

　　如果你要隐藏一件事情非同寻常，那就把它变成寻常，瞒过你想隐瞒的那个人——从现在就要开始了。

　　“你做什么？”

　　“有助于思考的事情。”我刷刷几笔，在左下角画了一个火柴人，又刷刷几笔，在右上角画了另一个有八块腹肌的火柴人，然后左下角平行于纸的边缘打上坐标轴，横坐标一万六千亿标准秒，纵坐标三千万光年。

　　有什么东西能够穿越这张纸上的空白？

　　横纵坐标之间，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时间和空间，是足够我死之后的分解成分子的时间和即便是分子扩散也无法穿透的距离。

　　真漫长啊。我啪嗒啪嗒地敲着画板。一个遥远的小计划开始逐步成型。

　　我对着画板指点江山“还闹别扭？你有闹别扭的时间不如想想我怎么才能把遗产留给你。”

　　“不了，（一个符号）。”

　　啪嗒啪嗒——

　　“哈？”

　　是了，我记得这一天，我诧异又从容，将所有的情绪缝在一个音节之中。

　　他的终端显示了一个字符，一半锐利冷硬，一半优美圆润。

　　“你是在可怜我嘛？”画笔在我手指上绕了两圈，第三圈飞了出去，空荡荡的手指色泽惨白，瘦骨嶙峋跟卤鸡爪差不多，哪天晚上饿了做梦就啃进肚子里了，我慢慢地笑起来“怜悯就算了吧，我还不到那地步。”

　　“我看向过去的时候，你是唯一回应我的人。”他说。

　　第七纪人类的繁殖已经脱离了两性关系拘束，单生殖细胞培养，基因编辑，环境变量等技术令人类的生殖需求趋近于无。

　　“我们可以爱，但我一直认为不需要，没意义，直到那个瞬间。”

　　“啊，是吗？”但是，“如果我拒绝呢？”

　　就算你那么坚定且孤注一掷地认为就是我了，就算我们在时间之外相遇时我内心的惊喜一如见到不会降临的黎明，就算我被困在时间中如此渴求着一个救赎…

　　我会说出来吗？不会的呀。

　　他愣了一下，“但是我爱你，与你拒绝我有什么关系呢？”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是，你说的没错！”我笑得停不下来，喘不上气也几乎说不出话，当我笑的肚子疼用手去捂的时候，我从床上摔了下去。“你竟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这么纯情的吗？！好！可以！我同意了！日！我的脚orz——”
　　“让不让人睡觉了！发什么疯！”我的邻居，那个农民工骂道。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心想，溺水的人不会放开伸过来的手，哪怕明知会将对方一同拉进深渊，这是没人能审判的求生本能。

　　但是我，我认为给了他机会的。（重点）
　　我说“你可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