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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菩提(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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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潋上了总管太监给准备的软轿,颠了几下便又停住,说是到了县主府。
下了轿,才发现这里明明就是怀信侯府后街的一处宅院,离得侯府就几脚路。
“这几步路,其实我是走得的。”乔潋进了皇帝钦赐的县主府,一溜的下人忙着打扫,想来是李扶光为了李摇月不失身份地娶自己才央得皇帝给她个名头。
总管太监一直都笑眯眯:“您如今是县主了,该有的排面肯定是不能少,奴才们自然是不敢怠慢。”
“您与怀信侯府小公子的婚期由怀信侯大人定下,就在正月十七,这儿之前您就不能再去怀信侯府,只得待在县主府待嫁。”总管太监声音细柔却不容置疑。
乔潋自然是不能当着面拂了他的面子,温顺地附和了声,又被几个侍女带着去沐浴净身,准备进宫见皇后。
里三层外三层地搓了几遍,穿上了厚重的县主等级的宫服,坐着软轿又被抬进了宫里。
皇后是当今太子与四公主昭莞的生母,地位稳固,与皇帝相敬如宾,自己也心宽体胖的,在宫里还算自在。
“皇后娘娘万福。”乔潋别扭地行了个礼,眉眼温顺。
皇后身边还站了昭莞公主与不知为何而来的许妍。
“快起快起,这便是陛下新封的淮阴县主了,见着是十分讨喜。快些入座同本宫聊聊天。”皇后虚抬了下手,十分欢喜地同乔潋说道。
“谢皇后娘娘。”入座后,乔潋同皇后聊了几句,皇后问什么,她便乖乖答什么。
“没想到是怀信侯的弟弟先成亲,也不知他自己何时才有个归宿。等你嫁进了怀信侯府,照看起来怕是要麻烦了。”皇后忧愁地感叹了几句。
李扶光近年不是在战场上,就是在去战场的路上,自己的事丝毫不放在心上。
身为舅母,她很是操心。
聊了些乱七八糟的后,等待许久的许妍耐不住性子叫了句皇后娘娘。乔潋忽觉气氛一冷。
她将头一低,小口小口吃着点心,两只耳朵却竖了起来。
许妍往下一跪,转眼便泪眼婆娑地朝皇后与昭莞声泪俱下道:“皇后娘娘,臣女真的不知父亲竟会做出此种事来,臣女若是知情,绝不会让父亲如此错下去!”
怎么办,好想嗑瓜子。乔潋偷偷抬头看着台上的三个女人。
皇后没叫她起身,慢慢悠悠问她:“你这是知道了皇帝要发落许丞相了。”
嗔了眼身旁事不关己一样的昭莞。定是这孩子偷听到了什么,封不住口说了出去。
昭莞一副认真品茶的模样,完全不管许妍。
还未等许妍再开口,昭莞满不在乎地说道:“许丞相暗地里同考生来往,还提拔了个叫……叫什么来着?哦,孟桓之,竟然带着当学生一样照顾,许丞相可是这次的考官。”
谁知道他有没有私心透题给孟桓之?强势了这么许久,还以为自己能在朝中无法无天了。
许伯徽倒了,她的太子哥哥以后的路可就顺畅了许多。许妍,可惜你父亲年老眼都瞎,识人不清。
乔潋觉得这场戏也该自己出场了,酝酿了下情绪便故意惊呼一声。
皇后与昭莞都被声响吸引,疑惑地看过来。
“小梅可是有事?”皇后关切问她。
一言不发的乔潋忽然犹犹豫豫开口:“臣女刚刚听到孟桓之这个名字吓了一跳,兴许是听错了。”
昭莞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她想起来上次在东街也看到乔小梅撺掇许妍厌恶孟桓之,如今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县主。
只是孟桓之这是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恶事,让她到哪都不忘记踩他一脚。
皇后一瞧她惊疑不定的模样,心一软,宽慰乔潋道:“有什么事直说,本宫也算是你的舅母,肯定要为你撑腰。”
李扶光与李摇月的生母是与当今皇帝同胞的妹妹长宁公主,只是早逝,许久前便同李驸马一同归去了,留下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乔潋畏畏缩缩地开了口,说几个字便缩一缩脑袋,显得自己很无辜:“臣女记得阿月曾无缘无故被人绑了去,只,只以为是那些贼人图财,幸好安然无恙地归来了。前几日臣女不小心听到……听到侯府的人说,是丞相身边叫孟桓之的人奉命做的。”
“绑了阿月?怎么没听扶光说过,这两个孩子,什么事都窝在心里,本宫竟不知还有这事。”皇后抚了抚胸口,一脸担忧。
“你胡说!我爹怎么会做这种事?他是正人君子,是德高望重的丞相,不由你侮辱!”许妍从地上爬起来,十几年的教养一下子全忘掉,恶狠狠地朝乔潋冲去。
“这里是立政殿,谁容你放肆!来人,将许小姐送回丞相府。”皇后唤人止住了许妍的动作。
等许妍不见了身影,乔潋垂头道:“怪臣女伤了和气,只是阿月上次受了欺负,臣女实在是忍了许久,想要为阿月出口气。”
“是这样,就当这样。居然还有人动到怀信侯府的头上去,吃怎样的苦头都是应该的。你放心,安心待嫁。许伯徽如今就是秋后蚂蚱,蹦不了多久。”皇后将她叫到身边,抚着她的手宽慰道。
乔潋很喜欢皇后,连连点头。
被冷落的昭莞提醒道:“母后,您说得太多了。”哪有一国之母当着别人的面儿骂朝臣的。
听昭莞这么一说,皇后来劲了,逮着这个机会可劲儿损她:“你还有脸念叨,许妍不是你带来的?嘴巴这样大,连你父皇的话都偷听,还说出去。”
“错了错了我错了,母后绕过女儿。淮阴县主累了吧,今日就留在宫里,走,我带你到我的寝宫歇息。”昭莞逃命似的拉过乔潋当挡箭牌。
皇后温和的面容一凛,显得严肃:“小梅有自己的县主府,去你那做什么,今晚你同我一道就寝,哪都别想去。”
“是。”昭莞垂头丧气。
之后,乔潋又见了来请安的太子薛岚,二十岁的青年模样,长得与李扶光三分相似,只是更温和些。
离宫时天已经黑了,冷得很。
今天是大年三十,灯火通明,每家门前的红灯笼都耀眼得很。
乔潋没有去县主府,而是直接到了怀信侯府,身上的宫装都没来得及换。
她想陪阿月一起守岁,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刚一下轿,抬眼就看到怀信侯府门大敞着,一道纤薄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前,手上提着一盏灯,固执地不肯离去。
冬夜很冷,呵出来的气化作白雾遮在面前,乔潋的心却暖烘烘的——
再冷再黑,都有人愿意等她回家。
“阿月!”她提着裙子跑向他,那里有一颗星永远为她闪烁着,为她指引回家的路。
她现在,将这颗星拥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