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有时尽》可策

44、第四十四立早

　　秦琪拿着原本要为戚家办护照的资料离开了茶馆。
　　她站在路边拦下一辆车，对司机说：“师傅，去新希望小区。”
　　司机师傅扭身看向她：“新希望太远了，在郊区，回来又接不了客。”
　　秦琪知道他话中的意思，“我付来回的车费，再额外给你二十，你在小区门口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三十成吗，停车费也不便宜。”
　　秦琪实在不喜欢讨价还价，同意了，上了车。
　　秦琪让司机在小区附近路上的停车位停下，自己拿着东西进了小区。
　　进了小区之后，秦琪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可她几次回头都没有看见人。
　　或许是我太紧张了，她自我安慰着，坐着电梯到了戚家。
　　今天是周末，但只有戚妈妈一个人在家。
　　戚妈妈笑吟吟地开门迎秦琪，“小骞和他爸去市里了，真不巧。”
　　秦琪准备进屋的时候，清晰分明地听见了脚步声，她又退回楼道，往拐角那边望去，什么也没有。
　　戚妈妈喊她：“怎么了？”
　　“没事，”秦琪摇摇头，“小区里是不是有流浪猫啊？”
　　“没有啊，这小区安保很好，没有猫猫狗狗的。”
　　秦琪点头进了屋。
　　戚妈妈给秦琪倒来一杯温水，“有什么事情吗？”
　　秦琪把户口资料还给戚妈妈，“这些资料得你和戚叔叔带着小骞一起去公安局办理。”
　　“去公安局？”戚妈妈神情有些不安。
　　“没关系的，等小骞什么时候有空了，我陪你们一起去。”
　　“这护照办下来要多久啊？”
　　“至少半个月吧。”
　　戚妈妈若有所思，“小骞之前说出国留学的事情，其实只是一时兴起，我和他爸爸商量过了，其实留在国内读书也是很好的，小骞成绩好，老师说他能上市重点的高中。”
　　“小骞怎么想？”
　　“孩子任性不懂事，哪能听他的意见。”戚妈妈说着，殷勤地笑起来。
　　秦琪却愈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然如此，那出国的事就先搁置下了。”
　　“好呀，麻烦你了。”
　　“那我先走了，一会儿还要事。”
　　戚妈妈应和道：“那就不留你了，去忙吧，公司那边的事情应该很多吧。”
　　秦琪只是轻声“嗯”了一声，起身便准备走。
　　从戚家出来，秦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回家一趟还来得及。
　　秦琪离开后，黎慎哲从安全通道出来，走到戚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秦琪一上出租车，司机就开始抱怨，“小姐，你去得可真久，你看这都过去半个钟头了。”
　　秦琪扫了他一眼，“就算一个钟头，我付你的时薪也有三十了。大叔，别看我年轻就逮着我一个人宰。”
　　司机自知理亏，尴尬地闭上嘴，开车走了。
　　下车后秦琪付了车费，又问了他一句，“刚刚你在小区外等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跟着我？”
　　“有啊，看见了。”司机云淡风轻。
　　“他长什么样?”
　　“再给我十块钱我就告诉你。”
　　秦琪无语，不想再与他周旋，又从钱包掏出十元递给他，“可以说了吗？”
　　“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个子挺高的。”
　　“还有呢？”
　　“我哪记得住啊。”
　　秦琪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不住恶心，转身走了。
　　回到陈旭家后，她翻出了藏在枕头下的日记本。
　　昨天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这本日记读完。
　　这是陈旭高中时代的日记。
　　高中时期的男孩是什么样呢？秦琪能想到的只有的黎慎哲，他的青春，动荡不安，却又朝气蓬勃。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事情是他想做却做不到的。
　　但在陈旭的日记里，秦琪看到的是满满的不安，困惑，愁虑，还有，不甘心。
　　那段时间，他的父亲入狱，母亲亡故，他孤身一人寄人篱下。
　　他在日记中追问，追问命运对自己的不公，他试图找寻凶手，可他为此付出一切的努力都像泡影破灭。原来他也曾恨过，那个将他的生活彻底颠覆的意外。年少的他一笔一划道尽衷肠。
　　可即便这样的他也没有自暴自弃，他是最优秀的，在任何方面。黎慎哲只在他自己的傲慢与想象中最英雄，而陈旭却是现实生活中永远的第一名。
　　合上日记的时候，秦琪又看见了首页那行刺眼的字：凭什么。
　　秦琪心中沉甸甸的，是父亲害的陈新民叔叔入狱，而母亲的意外又让袭冉阿姨身亡于车祸。
　　把他害成这样的人，“是我，是我们啊。”秦琪捧着脸，忍住不流下眼泪。
　　从一开始她就该明白，可是直到这一切悲剧的承受者亲口将痛苦诉说于她，她才感受到那份疼痛。
　　陈旭从来不提，是因为他早就把结痂的伤口藏在最深的地方。
　　是秦家亏欠了他，秦琪忽然便明白了，父亲为何愿意将芒秦的一切都交给他——或许这是爸爸偿还他的方式吧。
　　秦琪抹干眼泪，将日记本塞进了包里，离开家。
　　钢琴比赛早已开始，秦琪从大厅外走过，听见朗朗琴声，她站在大厅半开的后门，看见了台上弹奏音乐的人。
　　是黎慎哲？真的是他。
　　秦琪从来没有听他弹过钢琴，她有些诧异。黎慎哲比她想的优秀的多。
　　但她不是来看他演奏的，来之前她给杨雪打过电话，今天的比赛她在后台帮忙，所以秦琪特意来找她。
　　进了后台，杨雪正坐在，手里拿着本书。
　　秦琪叫她的名字，“忙吗？”
　　杨雪抬起头，合上了书本，笑着说：“不忙，我就是打个下手。”
　　秦琪从包里掏出了那本日记本，“还给你，不，”秦琪说，“替我还给他。”
　　杨雪困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这日记本，应该不是他扔掉的，是你拿走的吧。”
　　杨雪眼角尴尬地抽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从他母亲去世以后，他便一直住在你们家，既然你能拿到这本日记，那其他的你应该也早就读过了。”
　　秦琪把日记慢慢地塞到杨雪手里，“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特意挑这本给我看，但还是谢谢你。”
　　杨雪捏着日记的书脊，看着秦琪始终微笑着的脸，嘴边的话说不出口。
　　“你学他的字学的真像，只是那三个字，油墨太新了，沾了我一手。”
　　如果不是因为不小心蹭到字，糊到了手心，秦琪也根本不会多想。
　　那三个字明显是后来写上去的，是谁写的？除了将日记交给她的人，还有谁会这么做呢？
　　秦琪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是杨雪拉住了她。
　　“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我问了，你肯说吗？”
　　杨雪浅浅地笑了，就像她从前那般温润的笑容，“没什么不可说的。”
　　“我喜欢他。”杨雪目光变得坚吝了许多。
　　秦琪猜到了大半，但，“他是你表哥。”
　　“如果他不是，或许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看着杨雪的眼神，秦琪心中一阵寒颤。
　　“那他知道吗？”
　　杨雪的眼神躲避了，秦琪心中明了。她还是有所顾忌的。
　　“你把日记给我，是想让我知道他恨我，所以主动离开他吗？”
　　“是你们全家把他害成那样，你为什么还能陪在他身边呢？看着他一点点喜欢上你，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吗？”
　　秦琪懂她的心情，“是我亏欠他的，所以我更不能离开他，我会把欠他的，全都加倍还给他。”
　　“你还不清，为了你，他放弃了他一直以来的坚持，你只会欠他越来越多。”
　　这话秦琪就忽然不懂了，“我何时让他放弃坚持了？”
　　杨雪笑了，眼神里好多不屑，“你知道我为什么学钢琴吗？为了他。可是他却为了你放弃了钢琴。他原本可以成为最优秀的钢琴师，至少，比你还要优秀一百倍！”
　　秦琪忍不住凝起了眉头，“你说清楚！”
　　“陈旭高考结束的时候，你爸爸来找他，他希望陈旭可以放弃音乐学院，学金融。”
　　秦琪从来不知道，陈旭放弃学习音乐是因为爸爸的要求。
　　可是他可以拒绝，他为什么不拒绝？
　　杨雪的眼神变得好冷，“他是为了你放弃音乐的！只有他留在国内，你才可以毫无顾虑地跑到国外去学音乐。”
　　秦琪忽然觉得脑袋好沉，她想起自己收到音乐学院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兴高采烈地跑去找陈旭。
　　“我优秀吧？你没考上的学院，我考上了。”
　　陈旭只是笑着看着她，很是欣慰地点头。
　　“可是我好舍不得你，要不然我还是留在国内陪着你好了。”
　　那一刻陈旭的眼神忽然变了，但秦琪却不明白为何。
　　他只是说，“要怎么选是你的自由，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留下，也不强迫你离开。”
　　秦琪差点就放弃了那份录取通知书，如果当时她放弃了，该有多辜负陈旭的心意？
　　此时，杨雪眼里对秦琪的厌恶已毫无掩藏。
　　“你是什么都不需要担心的大小姐，你理所应当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可是不该由他做出这些牺牲。”
　　秦琪从来没有想让陈旭牺牲什么。如果他说厌恶她，她一定会滚得远远的。
　　“让他离开那个烂摊子吧，以他的能力，随时可以重新拾起钢琴，别再让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了。”
　　“不行，”秦琪脱口而出，陈旭现在是芒秦唯一的支撑，他走了，芒秦就塌了，“他现在不能离开。”、
　　“你可真自私。”
　　“对不起，”秦琪说，“只有一个月了，一个月后，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让他自己选择离开还是留下。”
　　秦琪说完，看向杨雪手中的日记本，“你喜欢他，但你做的这些，并不是真的对他好。”
　　“你根本不懂。”
　　秦琪笑了一声，“或许吧。”转身想要离开了。
　　杨雪忽然拉住她，秦琪回头看她时，感觉她明显地趔趄了一下，秦琪本能地扶住了她。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秦琪把杨雪扶稳后才放开她的手，“我很欣赏你，所以不要让我讨厌你。”
　　秦琪从后台的侧门出去，才发现有人早就在门外偷听。
　　黎慎哲看着走出门的秦琪，笑着问她：“需要我送你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