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有时尽》可策

39、第三十九立早

　　金岩定的餐厅比秦琪想象的家常许多，或许是不刻意去显露他所有的财富。
　　秦琪提前在餐厅找到一张双人的位置坐下，和金岩约定，无论她坐在哪，他都会选她身后的座位坐，这样她就能在他进门时看见他。
　　幸而店里的人不多，金岩推门进来的时候秦琪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今天似乎有特意打扮过，虽算不上正式，但看起来比往日更帅气了些，只是发型还是那么稚嫩。
　　确定过是金岩后，秦琪把目光转移向与他并肩进来的女孩，在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秦琪认出了她——是常欣美。
　　常欣美完全与秦琪上次见到的模样不同了，她剪了短发，如果不细看会以为是个男孩子。穿着白色衬衣黑色牛仔裤，看见秦琪的那刻她眼神里闪过讶异与认命。
　　秦琪害怕她逃，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越过金岩抓住了常欣美的手。
　　金岩怪异地看着秦琪反常的举动，“你们认识吗？”
　　常欣美哑然一笑，“现在不认识也不行了。”
　　秦琪不知道怎样像金岩解释，她不得不和常欣美私聊一会儿。金岩皱了皱眉头，在常欣美的默默点头下答应了秦琪的要求。
　　金岩在相隔两人三桌的距离位置坐下，为了打发服务员，随意点了几个菜，顺便也帮秦琪那桌点上了相同的菜色，而后便无聊地坐着，不时望一眼那边的情况。
　　秦琪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常欣美，是老天爷眷顾她吗？她不知是喜是悲。
　　但她必须赶紧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挪用资金的事情，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是你父亲。”
　　“同样的答案！你知道我不会相信的。我当初用喝茶的事情诈你，你一下就入套了。我父亲根本不喝茶，无论是家里还是公司根本连茶叶和茶具的影子都见不到，他怎么可能泡茶给你喝。”
　　“秦琪，”常欣美有些同情的叫着她的名字，“你父亲确实不爱喝茶，但他泡茶的技术是一流的。那天他给我泡了一盅明前最贵的龙井，他还对我说他真的很喜欢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琪眼神定定地看着常欣美，等待着她继续欺骗她。
　　“他说我像极了一个人，”常欣美看着秦琪，“像极了他家里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儿。”
　　秦琪感觉到一丝恍然，她的眼神笃定地不像撒谎。
　　“见到你之前我以为他是在夸我，直到我们两次会面，我才发现原来那是赤裸裸的讽刺。”常欣美眼中突然显出一丝恨意，“不但约定的五百万没有到手，还整日被人围追堵截，我被秦珏那老家伙骗得团团转，他在笑我跟你一样傻的可怜！”
　　常欣美理智的模样正在一点点崩溃。
　　“如果你一定要我去法庭证词，我会宁愿不顾一切让他比现在更惨！”
　　常欣美的话音刚落服务员就端菜上桌了。
　　秦琪没有接话，直到服务员离开，她才慢慢开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告发他？”
　　“秦琪，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常欣美毫不留情地讽刺，“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永远只会无所顾忌的一意孤行！”
　　常欣美说的话让秦琪觉得她好像有多了解自己似的。
　　“我不知道真相，所以我一直在找，所有人所有事情都在瞒着我，我又能怎么办！”
　　“你怎么不想想，他们向你隐瞒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你！”
　　秦琪却听不明白了，为了保护她？
　　“为了保护我却伪装成我的样子，用我的信用卡取走了那些钱？为了保护我把我牵涉进这一切却什么都不对我说，既不告诉我该怎么做，也不告诉我不该做什么！”秦琪气极了，“我是很蠢，但也不至于蠢到一直被欺骗却相信那是为我好。”
　　“真相？你想知道真相是吧，”常欣美迅速接话，“那我统统告诉你。”
　　秦琪微喘着气等她说下去。
　　“事情是从我发现芒秦公司财务漏洞开始的。那时候我并不清楚芒秦的流水账目有那么多伪造的内容，我直接拿着打印的真实流水去找了总裁，询问情况，但出面和我解释的不是总裁，而是你父亲。”
　　“他告诉我芒秦公司从几年前账目就开始有亏空，一直是拆东墙补西墙，事到如今早就千疮百孔难以挽回。当初我并不知道他与我坦诚，只是为了利用我。”
　　“后来他就安排了那个计划，用几个假项目架空公司一个月的流水，偷偷把钱用别的渠道送出去。实际上芒秦的所有现金流都已经断了，但银行出于信任还是继续给芒秦房贷，才能维持芒秦表面盈利的假象。”
　　“在计划里，我负责把钱转移，他答应只要成功就会给我五百万。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计划会败露，他就这么被抓走了。”
　　常欣美似乎又沉入了难抑的痛苦中，看来这件事对她的影响确实很大。
　　但秦琪还是有太多的事情想问。
　　“那你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吗？”
　　常欣美看着秦琪，“是陈旭，都是因为他。”
　　“参与这件事的人远比我知道的多，但我唯一确定的就是陈旭。秦珏骗了我，也骗了陈旭，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其实我们也在骗他。”
　　常欣美咯咯地笑起来，那种快意地报复感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刻偷偷宣泄着。
　　“在这个计划的安排里，陈旭负责代替总裁签字转移资金，而秦珏给陈旭的报酬是整个芒秦公司。陈旭根本就不信任他。陈旭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秦珏瞒着陈旭，没有告诉他芒秦真实的经营情况，让陈旭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资金迁移行动。但我也没有告诉陈旭事实，我怕他不肯继续行动，那我的五百万就泡汤了。幸好他只是让我假扮成另一个女人的样子，用那个人的银行卡取钱。”
　　常欣美说着目光在秦琪的脸上停留许久，“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假扮的那个人就是你。”
　　秦琪的目光已经无法用麻木或呆滞来形容，她无条件相信了眼前那个女人所有的话，而故事里的人全然不像她认识的那样，让她陌生又恐惧。
　　“虽然你的父亲被抓走了，但是陈旭照常接任总裁之职，那一千万他应该早就交给你了吧？”常欣美在试探。
　　秦琪却摇头。
　　那些钱，不出所料已经回到了公司。
　　“那我猜的没错，陈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帮忙，他在利用我们所有人。”
　　“可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秦琪反问她。
　　“他在报复。”常欣美很笃定。
　　“我发现芒秦的秘密，可不止一个。”
　　“十年前你父亲就用过同样的方法转移资金，也不慎败露了，那时候替他承担一切罪责的人，叫陈新民。”
　　听见这个早已不陌生的名字，秦琪心中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感。
　　看起来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父亲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违法操作给芒秦续命，而陈旭为了复仇将计就计。
　　常欣美叹了口气，“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该成为这场计划无辜的牺牲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很感激常欣美在无法自保的当下还愿意坦诚这一切，
　　常欣美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像是松下了包袱，“倒也不必，这些你本应该知道的。”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秦琪问她。
　　“出国，永远地离开这里。”
　　秦琪这才突然想起还在一旁翘首以盼的金岩，她握住常欣美的手，“我不知道你和金岩之间的感情如何，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是值得你托付一生的人。”
　　常欣美无力地微微笑了笑，“谢谢，不过我今天来只是为了道别而已。”
　　常欣美推开秦琪的手走向金岩，俯身贴耳与他说了几句话，而后在金岩失落的神情里，离开了餐厅。
　　常欣美走了，金岩望垂着头一言不发。
　　秦琪坐到他对面，“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金岩努力控制着情绪，抬头扬着笑脸面对秦琪，“看来你们讨论了很重要的事情。”
　　“你去把她追回来吧。”
　　“不必了，其实本来就是没有结果的事。”
　　“不是准备了机票吗？别放弃啊！”
　　金岩有些懊恼，“机票我忘带了。”
　　秦琪再无话可说。
　　走出餐厅的时候，金岩坚持要送秦琪回家，秦琪实在是不好意思，没有拒绝。车子一直开到了陈旭住的公寓。
　　下车前秦琪又安慰了金岩几句，直到推开车门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对金岩说，“我应该提醒你带机票的，这么重要的事情，真是不应该。”
　　金岩摆摆手，“算了，你已经帮我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