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有时尽》可策

37、第三十七立早

　　年少的他们（六）
　　几个月前，黄燕燕请袭冉教她弹钢琴。黄燕燕并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或许是突然的兴致，袭冉并没有多想，毕竟请一个在校学生比请一个专业老师实惠的多。
　　直到去到黄燕燕家，袭冉才发现是自己轻率了。
　　黄燕燕的父亲是上市公司的老板，黄燕燕不缺钱，她完全可以请国内最好的音乐老师教她钢琴。
　　但她请了袭冉，并且将这件事当做她们彼此之间的小秘密。
　　黄燕燕把袭冉当做朋友，会和她分享有趣的生活，保留尊严地送她礼物，虽然袭冉拒绝过，但黄燕燕还是会请自家的司机去学校接袭冉，而且，其实只要有心人留意，就能从车窗后座看见，每次车子来接袭冉的时候黄燕燕都在车里。
　　袭冉为此对这个女孩挺有好感的。
　　袭冉第一次见到肖连也是在黄燕燕家。
　　肖连是黄燕燕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黄燕燕向她介绍他时，眼里闪着光，袭冉知道她有多爱他。
　　那天袭冉要回学校，黄燕燕主动提出让肖连送她回去。
　　袭冉拒绝了，但肖连跟了上来，还是坚持开车将袭冉送到了校门口。
　　袭冉向他道谢，肖连笑笑，说：“你是燕燕的朋友，不必客气。”
　　袭冉又在黄燕燕家见了肖连几次，但大多数情况他只是在客厅沙发坐着和黄燕燕打情骂俏，袭冉就一个人坐着练琴。
　　后来肖连请袭冉吃了一次饭，约她的时候说黄燕燕也会来，袭冉没多想便去了。
　　但到餐厅才发现只有肖连一个人。
　　那顿饭袭冉吃得有些仓促，虽然肖连并没有说什么越界的话题，但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些不对劲的意味。
　　吃那顿饭的事情，袭冉没告诉黄燕燕。
　　在那之后，袭冉发现自己总是在学校遇见肖连。
　　虽然她很不想理会他，但他总是那么自然地与她并肩，问她有没有空。
　　袭冉怕黄燕燕误会，便一直躲着肖连。
　　肖连或许也察觉到袭冉对他的逃避，他并没有退让，反而得寸进尺地开始监视袭冉的生活。
　　他不知从哪找来一帮社会人，监视袭冉的上课下课，只要袭冉和异性走得近，他们就会主动驱赶那些人。
　　袭冉只好找肖连问个清楚。
　　“作为燕燕的好朋友，我请求你不要再干预我的生活。”
　　肖连却轻蔑地低视袭冉，“你在吃黄燕燕的醋吗？”
　　袭冉皱着眉，“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吗？”
　　“欲擒故纵的游戏，很有趣。”
　　袭冉感到莫名其妙，“肖连，你有病吧？”
　　肖连却钳住袭冉的肩膀，”如果你没有心虚，为什么不告诉燕燕我和你单独吃饭的事情。“
　　“我是怕她误会......“
　　“你不说不就是希望我误会吗？”
　　“那我想你是真的误会了，我对朋友的男朋友一点兴趣也没有。”
　　袭冉想摆脱他的钳制，却被按得更紧了。
　　肖连眼光狠狠地盯着她，“可是我对你很感兴趣，怎么办？”
　　袭冉躲不过，就只能直视他，“你不怕燕燕生气。”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好，那我去告诉她。”
　　肖连的手松动了，袭冉总算挣脱出来，她后退了几步，与肖连保持距离，“如果你再纠缠不休，我会一五一十告诉她。”
　　肖连却笑了，“你去说吧，我告诉她，当初那顿饭是你主动约的我，你猜她怎么想？”

　　“他真卑鄙。”陈新民皱着眉听袭冉复述肖连的话。
　　袭冉却还在笑，\"但后来他其实没做什么，只是偶尔请我吃几顿饭。我想可能是燕燕看得太紧了，他没那个胆子。”
　　“可是如果他真的对你做什么，该怎么办？”
　　“你放心，我周末也有偷偷去练跆拳道，虽然教练嫌我身单力薄，但是基本的动作可是学得有模有样。”
　　陈新民实在想象不出眼前的女孩动粗的样子。
　　袭冉显然从刚才的风波里缓过神来了，“燕燕可能早就看出不对劲了，其实我应该早点告诉她的，即使知道她不会相信我，毕竟，谁会信我？”
　　袭冉的无奈让陈新民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他没有资格，因为曾经，他也只是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她。
　　“真的很感谢你，不然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有多狼狈。”袭冉说。
　　而后陈新民将袭冉送回了宿舍。
　　陈新民回到320的时候，秦珏已经回来。
　　秦珏靠在窗边抽烟，看见陈新民进屋，掐灭了烟。
　　梨子坐在床上，看了看陈新民，又看了看秦珏，“你俩这氛围不对劲。”
　　秦珏拍拍手，坐到梨子身旁，看向陈新民，“谁先解释？”
　　“袭冉找我帮了个忙，仅此而已。”陈新民直截了当。
　　顺便将袭冉告诉他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遍。
　　梨子若有所思，“也算是无风不起浪吧。”
　　陈新民又问秦珏跟他一起的短发女孩是谁。
　　“方晓秀，新联银行行长的女儿。”
　　陈新民眼神很利，“说实话，你接近人姑娘是不是有居心？”
　　“是她主动接近我的，她知道我要贷款，她说能帮我。”
　　梨子推了秦珏一把，“你还真是不害臊，不喜欢就不要利用她的感情。”
　　秦珏干咳一声，“谁说我不喜欢。”
　　陈新民和梨子眼神箭一样扫着他，“认真的？”
　　“明天要见家长了。”
　　“行啊你小子。”
　　秦珏和方晓秀正式交往的那天请320宿舍全体吃饭，陈新民顺便叫了李常望一起来，但陈新民没想到李常望约了袭冉一起过来。
　　在学校附近的餐厅，一张六人位的长桌坐满了。
　　秦珏和方晓秀面对面坐着，袭冉坐着方晓秀旁边，而李常望也主动坐在了袭冉身旁。
　　陈新民还没来得及选座位，被梨子推着坐到座位中间——袭冉的对面。
　　六个人并不是彼此都认识，大家只好互相介绍。
　　菜是方晓秀点的，秦珏提前告诉他大家都爱吃什么，所以倒也面面俱到。
　　方晓秀一开始就认识袭冉，因为她和黄燕燕走得近，上菜前她时不时和袭冉搭话。
　　两个女孩聊着，倒把男孩晾下。
　　“听燕燕说你钢琴好，什么时候我也想欣赏欣赏。”方晓秀客套，但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味。
　　袭冉并没有尴尬，自然地接过话茬，“方小姐对钢琴也感兴趣吗？”
　　“小时候爸妈劝我学，我死活不肯，现在倒有些后悔，以后我生了闺女，无论如何也要她学。”方晓秀笑起来。
　　“还是要看孩子自愿吧。”秦珏突然插嘴。
　　方晓秀娇嗔地笑了一下，袭冉也笑了。
　　那顿饭结束，陈新民和梨子都没怎么说话，埋头吃饭。
　　秦珏和方晓秀一直互相夹菜，李常望单方面给袭冉夹菜，但袭冉吃得极少。
　　饭后，六个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袭冉主动走到陈新民身侧，另一边并着方晓秀，两个女孩自然而然走到了最中间。
　　方晓秀主动开口问梨子，“听说你女朋友是隔壁学校的，什么时候也约出来见一面嘛。”
　　梨子说好。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李常望远远就望见那群曾经威胁过他的社会人堵在门口。
　　李常望拉住陈新民，“看见那些人了吗。”
　　陈新民警惕起来，对袭冉说，“找你的吗？”
　　袭冉也不清楚。
　　六个人还来不及躲，校门口那边的几个人已经看了过来。
　　他们冲近时陈新民才看清他们手中都抓着棍子。
　　陈新民拦在五个人前面和对面对峙，“有事？”
　　首位的大汉推开他看向袭冉，“我们找你，其他人不想挨揍就滚。”
　　陈新民却按住他，“这一套没用，不然就打一架。”
　　袭冉站在陈新民身后，“我跟他们走。”
　　陈新民摇头，“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袭冉看见他眼中的决绝，似乎也做了决定，可她还没开口，就被推向了李常望。
　　“常望，带袭冉走。”陈新民冲李常望喊完，棍子已经七零八落地砸下来，秦珏本能地把方晓秀往身后护，“跟他们走。”
　　方晓秀却拉住秦珏，“那你呢？”
　　“快走！”
　　这一声是梨子挨了一闷棍后吃痛地怒吼。
　　李常望护着两个女孩走了，陈新民和秦珏才冲上去跟几个人厮打起来。
　　梨子被闷棍打得头晕，却还没忘拿出手机报警，刚拨通电话又一棍子下来，幸好被秦珏拦住。
　　“梨子，你也先走。”秦珏挡在他身前，有些吃力地挡着两个大汉。
　　梨子趁机报了警，却没走。
　　“我就这么走了，多不仗义。”梨子边说还躲过了一棍子，他人高瘦，打不过，只能遛那些持棍的人。
　　警察来的时候，看见陈新民秦珏和梨子被几个人围在地上打，持棍的人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袭冉在医院见到陈新民的时候，流着泪抱住了他。
　　“就算我去，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袭冉有些哽咽，“我不希望你们受伤。”
　　陈新民嘴角淤青，但还是慢慢张嘴，“你不是很讨厌他吗？既然讨厌，就要反抗。”
　　袭冉笑了，眼角的泪却落下来，“如果讨厌可以反抗，那么喜欢，是不是也不用隐藏？”
　　陈新民却有些木然。
　　“陈新民，我喜欢你，你呢？”
　　陈新民却看见站在袭冉身后的李常望，幽怨地看着他。
　　那一天，陈新民没有给袭冉回答。
　　被抓的几个大汉承认，是一个姓黄的女孩请他们去绑一个叫袭冉的姑娘。
　　黄燕燕被请到派出所的时候不肯承认是她叫的人。
　　袭冉想或许是肖连连累了她，不想再追究，但挨打的是陈新民和秦珏他们。
　　陈新民看出袭冉的为难，“如果你希望我们和解，那就和解。”
　　秦珏默许陈新民的决定，梨子也没有意见。
　　黄燕燕被释放的时候，袭冉在门口等她，
　　“你没事吧？”袭冉问她。
　　“别假惺惺了。”黄燕燕朝她冷笑，“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勾勾手指就有这么多男人为你卖命。”
　　袭冉皱着眉没有回话，方晓秀挡在她面前回刺了黄燕燕一句，“你和肖连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晓秀转身看向袭冉，“你不知道她在背后是怎么跟我们嘲笑你的，你或许把她当朋友，但她只想从你身上找优越感。”
　　袭冉静静地站着，目光浅淡地看向方晓秀身后的黄燕燕，黄燕燕微微低着头不敢对她的目光。
　　“你男朋友沾花惹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别把气都撒在袭冉身上。”方晓秀说完拉住了袭冉的手，“走吧，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袭冉被方晓秀紧紧牵着，一直走出派出所的大门。
　　方晓秀冷静下来才发现袭冉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马上松开了手，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帮你，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袭冉点点头，“谢谢你。”
　　把两个女孩送回宿舍，男生们才终于松了口气。
　　李常望一直沉默不语，陈新民走到他身旁搭住他的肩膀，“你还喜欢袭冉吗？”
　　李常望侧目瞟陈新民一眼，“明知故问。”
　　梨子也勾住他，“那怎么办，袭冉喜欢的，好像是陈新民啊。”
　　李常望甩开两个人，站在原地不动，与陈新民对视，“你为什么不答应她？”
　　“你希望我答应她？”
　　“如果你喜欢她就别辜负她，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会继续追她。”
　　“我知道了。”
　　李常望有些着急，“那你倒是给我个答案啊。”
　　秦珏朝他笑，“他的答案是留给人家姑娘的。”

　　秦珏拿到了银行给的三十万贷款，从一开始没打算加入的梨子也拿出了十万。
　　秦珏问他，“你不怕失败了，钱全打水漂？”
　　梨子呵呵一笑，“你不敢失败。”
　　陈新民和秦珏打算把店铺转租出去，加上一年来的盈利，能凑够十万。
　　但李常望拦住了他们。
　　“我给你们十万，让我入股。”
　　秦珏不肯接受。
　　李常望说，“我没什么要求，我也不给你们提意见了。我当你们是兄弟，咱们一起干事业，一定能成！”
　　于是李常望也加入了进来。
　　陈新民拿出了两万入股，统统算起来凑齐五十二万。
　　秦珏说，“虽然是以我的名义贷款了三十万，但公司最初盈利的资金需要拿来还贷款，三十万我们四个人按照股份均分。”
　　大家都没有意见。
　　给公司取名字的时候，大家意见不一致。
　　李常望说应该提前和国际接轨，以后肯定是要上市的。
　　陈新民却说简单些好，容易被记住。
　　梨子说，不如取每个人名字里的一个字。
　　秦珏想了想，不如叫新珏远望。
　　去注册公司那天，对方建议把名字缩短一些。
　　陈新民说，叫远望。秦珏没有反对。
　　于是公司的名字就这样定下了。
　　从工商部门提交注册文件回来的那天，梨子把女朋友约了出来。
　　大家还是第一次见梨子的女朋友，是一个白白瘦瘦的姑娘，看起来很温柔，不爱说话。
　　李常望羡慕地说，“原来你小子才是最有福气的。”
　　秦珏叫方晓秀一起出来吃饭，算是提前庆祝公司成立。
　　陈新民想了想，也特意跑去请袭冉。但袭冉站在宿舍门前，问他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去吃这一顿饭。
　　陈新民笑着牵住她的手，“女朋友，可以吗？”
　　陈新民和袭冉手牵手到了饭店，大家看见便开始起哄，李常望虽然愤愤，但也端起酒杯敬了两个人一杯酒。
　　饭后，他们七个人在学校门前的校标拍了一张合照，那一刻，便从此刻进了褪色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