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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立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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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就把租铺经营下去了,一整年,他们赚到的钱够他们租下半条柴东街的铺子。”李思杰说。
或许是讲得口渴了,他一口饮下了桌上的那杯茶,却被涩得皱起了眉。
秦琪听得入神,问接下来的事情,李思杰却笑着说:“我刚刚讲的,够几次约会?”
“原来你这算计劲儿是遗传你爸的。”秦琪说。
“没办法,谁让我们李家世代经商,转行了也不能忘本。”
秦琪摸了摸茶杯的杯壁,茶水已经凉了,她又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看向李思杰,“愿意和你约会的女孩肯定不少,你为什么非得和我做笔交易?”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李思杰说,“如果你愿意继续听故事,我随时奉陪,至于约会......我不该强人所难,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事先说好的,我说到做到,只是你的故事价值不高,我甚至不能确定有多少是事实,多少是片面之词的编纂,所以只能算一次约会的机会。”秦琪说。
“你很谨慎,这很好,”李思杰说,“下一次约会的时间和地点,我定好了通知你。”
“不是下周约在茶馆吗?”秦琪问。
“那是上一个信息的交换机会。”李思杰笑说。
果然是商人。
李思杰接了一个电话,提前离开了茶馆。
秦琪在座位上坐了许久,在回想他刚刚讲得那些事。
秦琪有些难以想象亲切的黎叔叔曾经竟然是那样的性格的人。
李常望,这个故事视角的切入者,秦琪却一点也不了解。
还有她的父亲,遥远的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唯有陈新民,秦琪有过耳闻,并不了解,却对他充满了好奇。
他后来有了怎样的家庭,是否有孩子,现在在何处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秦琪从包厢下楼去前台结账,金岩就站在柜台里。
“刚刚那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金岩说。
秦琪没想到,于是把递出去的银行卡收了回来。
金岩说,“我听说你已经找到陈旭了,为什么又和刚刚那个男人在一起?”
“你误会了,我和那个人只是生意关系。”秦琪笑着,“另外,你是听谁说我和陈旭......”
“高中班友群啊,大家什么事都在里面聊,”金岩说。
秦琪突然觉得金岩这幅八卦的样子有些令人讨厌。
“而且,你知道吗,戚梓墨死了,听说有一段时间了。”金岩话音刚落,发现秦琪的脸上不好看。
“你也很惊讶吧,”金岩说,“咱们那个班群只有你和黎慎哲不在里面,估计他也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秦琪僵硬着脸,小声问他,“你们是从哪里听说的?戚梓墨......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这几天突然就传开了,”金岩压低了声音,“抑郁症,自杀,跳楼死的。”
那个遥远的噩梦突然被拉进了,在秦琪的面前展开,她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观察着她,好像随时有一个人会跳出来抓住她的手,指控她。
“我先走了。”秦琪说,她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金岩以为秦琪是被吓到了,于是也没多说什么。
秦琪一离开茶馆,走进了就近的一家便利店。
秦琪用便利店的公用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戚叔叔,我是秦琪,你最近在家吗?”
“没什么事,最近想去看看你们,阿姨身体还好吧?”
“就这几天吧,去之前再跟你通话,不用准备什么的。”
“好,再见。”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秦琪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琪无力地回到黎家,客厅里,黎慎哲在研究那把蓝色的吉他。
黎慎哲喊她,“你买吉他干嘛?”
秦琪看了他一眼,似乎很疲惫,“送你的,你喜欢就收着,不喜欢就丢了。”
“你送我的我当然好好收着,你不会还希望我再多学一个乐器吧?我这手可还没好全呢。”
“随你开心。”秦琪说着,朝楼上走去。
黎慎哲放下吉他,追上楼来。
“你怎么了?”
秦琪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抬头看向黎慎哲,“戚梓墨死了。”
“你从哪儿知道的?”黎慎哲凝眉问她。
秦琪苦笑着摇头,“你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我还以为你以前喜欢过她。”
黎慎哲静了几秒,扶住了秦琪的肩膀,“她是怎么死的?”
秦琪看着黎慎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两个字,“自.杀。”
空气静得可怕。
四目相对里,没人知道这安静中藏着怎样的尖叫和喧哗。
秦琪想从黎慎哲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但那冷静与沉默,却让她感到害怕。
黎慎哲只对她说,“你不要多想。”
四年前的高考后不久就消失的戚梓墨——自杀身亡。
这个消息在秦琪的交际圈里爆炸性地传播开。
秦琪接到了不下三个高中同学的电话,来询问她是否知道其中的细节。秦琪想黎慎哲一定也接到了许多电话。
他会怎么回答呢?会怎么面对你的死去呢?
梓墨,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奇怪。
听到你的死讯,他竟然那么冷漠。
你死的那天,我哭了很久,连我都那么伤心,你说他,是不是躲起来哭了。
秦琪把自己锁在阳台的玻璃窗外,夜黑的干净,她看着天上的星星,在想,哪一颗是戚梓墨。
有人敲响了房门,秦琪抹干净湿的脸,整理了情绪去开门。
黎慎哲站在门外,“你今天总是忘记,”他举着左手,“还没复健呢。”
吃完晚饭秦琪就躲回房间了,黎慎哲想了很久,还是上来找她了。
秦琪让他进屋,又让他在床上坐下。
按照医生教的,秦琪扶着黎慎哲的左手做简单的复健动作。
黎慎哲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问她,“你还在想她的事情?”
秦琪没有否认。
“你们关系那么好吗?我怎么不知道。”黎慎哲说。
秦琪没有说话,扭动着黎慎哲的手腕关节。
“是挺可惜的,她才二十四岁。”黎慎哲说。
秦琪看了他一眼,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简直让人觉得可笑。
“黎慎哲,你就不要装做一副轻松的样子了。”
“我有吗?”
“她高考后消失的那段时间,你发疯了一样找她,你多在乎她,我都知道。”
“秦琪,你在吃醋吗?”
吃一个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的人的醋?秦琪想笑。
黎慎哲的不正经是刻在骨子里的。
看秦琪发呆,黎慎哲用另一只手捏了捏秦琪的脸颊,“你好像比我还在乎她。”
秦琪哑然,放下了黎慎哲的手。
“你真的不好奇她为什么突然消失......又突然自杀吗?”
黎慎哲扭动那只受伤的手,“我好奇有什么用,谁会告诉我?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秦琪回答的很快。
快得有些心虚。
“是啊,所以我们就不要想这些让自己困扰的事情。活着的人好好活着,也是对死去的人的尊重。”
秦琪觉得自己都快被黎慎哲说服了。
假如她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她也能像黎慎哲一样乐天吧。
可是假如黎慎哲知道了真相,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笑,宽慰她,让她不要多想吗?
秦琪害怕,她怕得甚至不敢去想后果。
黎慎哲拍了拍她,“你好好休息吧,一定累坏了。”
说完黎慎哲就起身走了。
秦琪看着他的背影,竟然有一丝不舍。
对不起,真的,我宁愿当初被伤害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