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有时尽》可策

24、第二十四立早

　　秦琪早早地去往了李思杰安排好的地点，离十二点还有三十分钟。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他，尽管她也无法确定他是否能回答她。
　　那是一家装潢很新的西餐厅，深蓝色为底调的店面，清一色竟然是素白的餐桌。
　　秦琪走进门后一个着西装的应侍便来询问她。
　　秦琪说自己和李思杰有约，听见这个名字，应侍有了记忆，“你是秦小姐吧？请跟我来。”
　　于是秦琪跟随着进了包厢。
　　包厢里的色调与外面无二，深蓝色的壁纸里点缀了几条棕色的墙纹，白色的长方餐桌上一条水蓝色的桌布，桌面中央一个玻璃花瓶里斜插着一束含苞的玫瑰。
　　有些尴尬的是秦琪今天也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色调再深一些就和桌布融为一体了。
　　秦琪在空桌的左边座位坐下，她没有过多的心思关注周围的景致，匆匆扫过一眼在眼里留下大概的印象，之后便剩下焦急的心情等待李思杰。
　　大概过去一刻钟的时间，李思杰出现了。
　　他穿了一套十分庄重的正装西服，内里一件白色的衬衫和包厢里深蓝的底色刺眼的对照着，下身是纯黑的长裤，他的头发并不短，加了发蜡而侧分的发型使他看起来成熟了几岁，但从头发往下看他的脸，还是能看出他的稚嫩和青涩。
　　李思杰一进门，从秦琪身边走过，在她桌前放下一个盒子，才走到对面的座位坐下。
　　秦琪扫了盒子一眼，又看向已经坐下的李思杰。
　　对方端坐着看了一眼手表，“我还以为是我迟到了。”
　　“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秦琪说。关于木上，关于李常望，关于......
　　李思杰拿起菜单递到她面前，“先点餐，有问题以后慢慢聊，今天，我才是你的委托人。”
　　秦琪点了一份五分熟的菲力，而李思杰点的是三分熟的西冷。
　　“这家的牛肉是日本进口的正宗和牛肉，希望你喜欢。”
　　秦琪假模假式地笑着。
　　她只感觉到不自在，浑身的不自在。
　　从李思杰走进包厢，包厢的门被关上的瞬间，她就觉得整个房间的深蓝化成气网向她压来。
　　“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自我介绍，”李思杰看着秦琪，用视线把秦琪的飘移的目光锁住，“我叫李思杰，很高兴认识你。”
　　秦琪觉得他奇怪，甚至是反常，她礼貌地笑了一下当作回应。
　　李思杰接收了她的笑容，“我知道你最近陷入了麻烦，正巧我也陷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秦琪不懂他的意思，便问：“什么样的麻烦？”
　　“这是我第一次和女人约会，我想把它当做一场试炼。”
　　秦琪被他的直白逗笑了，“原来是在模拟约会？你以前没有和女性单独吃过饭？”
　　李思杰很认真地摇头，“没有。”
　　“所以你希望我教你该在约会里做什么？说什么吗？”
　　“不，我事先已经学习过，我只是希望能借这次机会演练一遍。有什么不足的，希望你能告诉我。”
　　秦琪笑得更自然了，“真不巧，这也是我第一次约会，我可能没法给你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李思杰的表情一直很严肃。
　　秦琪又说：“不过，我还是有一些意见。”
　　“请说。”
　　“这个房间的壁纸色调太压抑，女孩会觉得难受。你的着装太正式，表情太死板，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和领导在谈事务。”
　　“了解，我下次注意。”
　　秦琪又笑了，“这不是考试，你不用这么僵硬吧？”
　　李思杰：“我总是没有办法做到礼仪老师要求的那么自然。”
　　秦琪笑到最后只剩无奈。
　　餐点上桌了，两个人不再说话，各自用餐。
　　秦琪看着李思杰，就像看了一场礼仪规范的考试示范。
　　餐点结束后秦琪要求早早地离开了西餐厅，再在那里坐下去，她真的要喘不过气。
　　从西餐厅出来后，秦琪坐上了李思杰的车。
　　坐在副驾驶座位，秦琪对着开车的李思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时候你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秦琪回忆起那天在木上事务所遇见李思杰的情景，男孩因为把咖啡泼了她一身而焦急的样子，总是让她觉得忍俊不禁。
　　“人给人初印象不总是真实的，”李思杰说，“有时候可能是你的记忆出了错，也有可能是对方在装模作样。”
　　秦琪侧目看他，“那你是在装模作样吗？”
　　“或许吧。”
　　李思杰开着车在城市的交通系统任意的前进着，拐过一个一个的红绿灯后，秦琪问他要去哪。
　　“我不知道，按照安排我们在西餐厅吃过饭，我应该送你回家......”
　　“但是你觉得主动询问我的住址不礼貌，所以就一直在马路上盘旋？”
　　“不，”李思杰说，“我们离开餐厅的时间早于我预计的时间，如果这么早送你回家，会显得这场约会特别的草率和无聊。”
　　这是哪本约会手册的教程？秦琪笑起来，“可是现在已经够无聊的。”
　　李思杰踩油门的脚突然松了，抱歉地看了一眼秦琪，“对不起，你有什么好意见吗？”
　　“去上次我们见面的咖啡厅吧。”
　　于是，李思杰二话不说开车跨过半个新城，去往了咖啡厅。
　　下车前，秦琪嘱咐他脱掉西装外套，“以后和女孩子约会要尽量避免严肃的着装和拘束的环境，否则就不像约会，倒像是开会。”
　　在咖啡厅坐下，和原来一样，两人各点了一杯美式。
　　“今天的约会教程就到此为止吧，”秦琪说，“我真的有问题需要你帮我解决。”
　　李思杰点头，“文件夹的原件给我，我可以帮你试试解锁。”
　　秦琪从挎包里拿出了U盘递给李思杰，“除了这个，我还有问题。”
　　“你认识李常望吗？对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李思杰的神色有明显的异变，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表情，“我认识他，但我不想聊他。”
　　秦琪追问了一句，“他一定和你去木上事务所工作有关吧？”
　　李思杰没有说话，既没有表示认同的神情，也没有否定。
　　秦琪只好不再追问。
　　但她确定李思杰一定和李常望有不浅的关系，假如他不肯说，她只能从别的地方去了解。
　　“谢谢你这几次帮我，”秦琪说，“希望这次之后，我可以不再麻烦你。”
　　李思杰将U盘握在指尖摩擦，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如果你不麻烦我，我就没有理由继续找你帮我模拟约会了。”
　　秦琪浅笑，“如果需要帮忙，随时。”

　　离开咖啡厅后，秦琪没有再坐李思杰的车。
　　对方坚持要送她回家，说要保持约会的圆满性，秦琪笑着说他死板，劝他独自开走了。
　　秦琪是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咖啡厅不远处街道的那家乐器行。
　　她想如果足够幸运，或许能再遇见杨雪。
　　但她其实也没那么想见到她。
　　她知道不应该因为陈旭而把不满的情绪牵连给这个陌生人，但她又能怎么办呢。
　　一直走到了乐器行，秦琪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乐器行里空空的，只有前台的位置坐着一个低头玩手机的人，或许是听见她靠近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乐器？”
　　秦琪确认店里只有这一个人，杨雪不在。
　　“我想找一个人。”
　　“请问找哪一位？”
　　“杨雪。”
　　“哦，她现在还在音乐学院上课，大概下午六点下课，”前台的男人打量了秦琪一眼，“请问你是哪位？”
　　“她向我推荐了这个乐器行，说如果要来，可以找她。”秦琪撒了一个谎。
　　前台的男人没有对她产生质疑，而是笑着从柜台走出来，“你有什么需求问我也是一样的。”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秦琪故作疑惑。
　　“她是我妹妹，真的，我叫杨风。”男人眯起眼笑着，他圆润的下巴被提起，整张脸的肉也向中心聚拢。
　　秦琪也笑着，“那好吧，你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当然可以。”杨风说着拿出了手机。
　　留了杨风的电话号码，秦琪便问起乐器的事情。
　　问了吉他，杨风便领着她到吉他的货架介绍；问了小提琴，便又领着走到小提琴面前；接着又问了尤克里里、手风琴......
　　秦琪发现杨风很有耐心，而且对乐器的专业性基础知识非常的了解。
　　介绍到后来，她都不好意思说不买了。
　　介绍完店铺里最后的一组乐器，杨风仍然笑着问她，“决定好要买什么了吗？”
　　秦琪突然注意到店铺角落一只蓝漆的吉他，“我想要那把吉他。”
　　杨风把视线投过去，“不好意思，那只吉他断弦了。”
　　“能修吗？修理费我愿意出。”
　　“不不不，当然不能让您出修理费。如果你真的想要，可以过两天来取货，到时候我打电话通知您。”
　　“嗯，我要。”
　　杨风要预收定金，秦琪直接把吉他的全款打给了他。
　　杨风把发.票递给她，还说了一声谢谢。
　　秦琪笑着接过小票塞进背包，离开了乐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