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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圣希伦西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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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希伦西斯帝国,绿叶镇。
这里刚结束了一场教廷军团、圣希伦西斯王城护卫军同拉普因塔军队的战斗,人类夺回了这个似乎被半放弃的亡灵据点的控制权,进驻那个未完工的要塞,迅速开展防御工事的修建、军队整修,指挥官们书写报告,向各自的上级汇报。
原本的小镇破败了许多,居民们也不知道是否已回归平静,幸而没有被火烧过,就连原本的农地,除了军队践踏的痕迹和缺乏打理长出来的杂草外,也还有幸存的作物在迎风招展。战斗双方的尸骨都清理在一起,用松油和魔法材料点燃,熊熊的火堆仍在燃烧,黑色的烟雾飘上空中,刺鼻的气味刺痛了守着火堆的将士们。虽然这次战斗的规模比灰烬城外那次小很多,但因为失去了强有力的外援们,他们反而更深刻地感受到亡灵法术的邪恶,后赶来的王城护卫军更是如此。他们怀着沉痛的心情为战死者祈祷,麦斯威尔大主教甚至念起古老传统中的安息祷文,希望这些无辜的灵魂能在神明使徒的指引下回归缥缈之海,不会再被驱使来对付生前的同胞。
感情比生前淡漠许多的瓦妮莎没有参加悼念,她带着那几个跟自己一同被转化的骑士们,在研究亡灵军队穿行过的田地。大部分地方只是被踩坏了,但也有些地区残留了浓郁的死灵之力,导致土壤被侵蚀,作物枯死,似乎是因为有高阶亡灵曾短暂停留。
新绿叶城已被彻底毁灭,留下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大坑,和大量跟这里一样无人照管但仍具生产能力的田地。如果要同圣洛菲斯帝国一样在隘口处修建要塞,那么必须要迁移人口过来恢复绿叶平原的粮食生产。这一点已由王城护卫军里的专家评估过,并向雷德里克二世递交了报告书,但具体的实施还要考虑很多问题。
几个同伴曾因为被转化成亡灵而困惑,之前只是因为“总比被拉普因塔的巫妖复活起来攻击生前的战友和朋友好”的朴素想法而战斗,后来在闲着的时候,他们跟瓦妮莎交流过,在大主教的鼓舞下真正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再度确立自己的信仰与战斗的理由——保护弱小,匡扶正义。虽然他们的祈祷再也得不到圣光的回应,但有路易和弗丁这两位圣躯在,他们反而愈加虔诚,期待终有一日也能完成形态的转化。
瓦妮莎本人倒是对转化成圣躯没想法,就跟她曾说过的一样,这并不影响她的意志与信念,她只是出于一种谨慎,收集亡灵各方面的信息,看能不能运用到建立预警机制里。忽然,正蹲在地上研究残留死灵之力的她似乎心生感应,站起来,转头望向拉普因塔的方向。
拉普因塔,生命圣殿,执掌者的冥想室。
君主的意志扫过,见门没关,女大公跪在晨星石前安静地冥想,便没太留意。大祭司冥想室里有生命圣殿最接近神明级别的魔法阵,以祭坛上的晨星石为能源,协调整个神殿的能量平衡,一旦关上门,法阵完全闭合,就只有神明的力量能强行打破。大祭司的职责之一,就是通过维持这个法阵,和向神明祷告为晨星石充能。当年的战争中,生命圣殿的能量几乎消耗一空,大殿里作为神明化身的那块巨型晨星石更是彻底损毁,此时冥想室中这块也黯淡无光,失去往日夺目的光彩。
在门内,不会被外界查知的情绪风暴搅乱了一切,又撕碎了一切,包括剔透的彩色玻璃,投入的阳光,折射着七彩光芒的晨星石,单薄的骨头架子,祭坛,屏风,法阵,墙壁,乃至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整个世界,全部搅成一团浆糊,只有那个意志巍然不动。
好几分钟,飓风才慢慢停下来,破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世界飞快地重组,宽敞大殿里,神明肃穆的水晶雕像下,虔诚地跪着上百位穿着白色见习祭司服的年轻人,大部分都身形模糊,只能大体判断高矮胖瘦,仅有少部分能看到更清晰的特征,从那尖尖的耳朵、纤细高挑的身材看,都是精灵。他们姿势都一样,似乎在祈祷。过了阵,从神明雕像虚托的手掌上冒出一个金色的光球,缓缓浮起,又分裂成十个,轻柔地飘向下方,各自落在一个精灵身上。
接着这一切又被搅乱,再组,一些零散的碎片浮光掠影般闪过,尽管短短几秒就变幻了,仍能看出十位被选中者在一起玩耍、学习、训练,有时候还有一些黑袍的祭司们一起。后来人数渐渐变少,黑袍的也不再出现,没多久就只剩了一个。下一个场景,又到了巨大的神像下方,仅剩的那位精灵女性身着华丽的金色法袍手持黄金权杖跪在神像正前方,胸口垂下七层珠链,坠着一大四小五块耀眼的金色水晶,一个看不清脸的同款法袍者把沉重的冠冕戴到她头上。在她站起来的同时,画面又崩溃,再次出现的就是阿尔萨斯见过的光明与黑暗之战。
身形消散,意志却一直留在原位的金曜石大公沉默地看着,那个穿着黑色法袍、耳朵只有普通精灵一半长的男人——赫然是之前曾出现过的黑袍祭司中的一个——举起法杖,引导下恐怖的能量,凝结成一把包覆在无数微型闪电里的长枪,掷向画面中的自己,蛮横地打破一切防御,击碎她胸前最大那颗晨星石,贯穿心脏,四层珠链在飞溅的鲜血中崩散。
画面定格在她的灵魂被束缚在那夺走她生命的能量中,形成一个金色的水晶球,飞回那男人手中的那一瞬间。
“啊——————”
狂怒的咆哮将静止的画面撕得粉碎,一切归于黑暗,又猛地亮起,变回爆发前的画面,连刚完成身体二次强化的骨头架子都不由得收回手,捂住耳朵位置。风暴已停歇,但这声怒吼却宣泄出比之前更强烈的痛苦、仇恨、愤怒与不甘,仿佛要将发声者的胸膛都撕裂。
——她怀着无比的虔诚历经考验,最终成为站在信徒顶点的大祭司,发誓会终生散播黎明的福音,维护光明与和平,又当仁不让地负担起率领所有不愿屈服的生灵对抗那个罪人的责任,哪怕为此遭受了无数岁月的痛苦与绝望,也从未后悔过、从未放弃过,现在更没有理由逃避!
声音消失后又过了好一阵,生命圣殿的执掌者才站直了身体,望着那个眼眶里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奇怪骷髅,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恳请您送我回归缥缈之海,但在那之前,我要让那个罪人为他的屠戮生灵、亵渎神明、奴役灵魂付出代价!”
“即使把奴役你的人换成我?”阿尔萨斯问。
“我愿意,只要您能在我希望之时送我回归。”黎明的大祭司坚定地说。
“那算了,我可没那么大方,放跑到手的小跟班。”阿尔萨斯一想到注定会失去这么好用的小跟班,就觉得心很痛,断然拒绝。
“使徒阁下……”金曜石大公正想问那怎么解决某个罪人,突然感觉被拽动,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冥想室就变成了一片碧绿的草地,且周围多了一群人——都是人类,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十七八岁的少年,二十多岁的贵妇和穿着铠甲的女骑士,四十左右岁的男性战士和施法者,还有六十多岁的施法者。她多看了抱着一本精装书的那位骑士一眼,从它里面感受到微弱的黎明的力量。而站在自己正对面的,是一个九岁左右的金发男孩,正是这个空间里无处不在的那个意志的所有者。
没耐心逐一做介绍的人直接用自己碾压性的意志把双方的身份塞进每一个人意识里,然后对新来的说:“跟我们说说那位君主的来历。”
感觉到自己心脏恢复了跳动的人看了看自己握着权杖的手,它跟生前毫无二致。在她那个时代,人类因为弱小而短寿,处于社会底层,此刻这些人类直视她的行为都足够他们被自己的主人处死,但现在,他们才是世界的主人。她收起心底那丝世事变迁的惆怅,回答:“我被囚禁和折磨了无数岁月,很多记忆都已模糊不清,只记得印象深刻的一部分。那个罪人——你们口中的那位君主,他因为出色的天赋,曾是黄昏大祭司的候选者,但最终因为信仰不够纯粹而落选,当时与我同期加冕为黄昏的大祭司的是萨拉多维。但他一直认为是因为前任黄昏大祭司对他血统的歧视才放弃他,因为就实力而言,他的确是同期候选者中最强大的。”
“血统?”苏珊娜好奇地插口。
“那个时代,掌握了强大力量的长生种族如巨龙、精灵是社会的顶点,而人类等力量弱小、寿命不长的则是被奴役的。他的母亲是一个人类奴隶,从小备受歧视,依靠着勤奋努力被选进黄昏的死亡圣殿。我还曾因他的身世同情过他,后来又为自己这种傲慢向他道过歉。” 阿里斯特兰娜解释自己对此记忆深刻的原因。
“那说他信仰不纯是怎么回事?”路易知道圣物是黎明制造的,因此对黎明的大祭司有天然的好感——并且对黎明的信仰是教廷的前身,后来才因为失去神迹而逐渐转化成对圣光的信仰。单从这最后一句话,就能看出这位大祭司生前有多温柔善良,他对她更信任了一点。
“我记不太清了,但应该跟灵魂有关,因为他再次出现时,就已经闯入了神明的禁区——他杀死了萨拉多维大祭司,吞噬其灵魂强化自身,夺取死亡圣殿的权柄。之后,他开始屠杀不服从他的信徒,收割他们的灵魂。”
听她这么说,一群人默默看向小男孩。曾用相同方法强化力量的某人骄傲地挺起小胸膛,丝毫不引以为耻。
“统合了屈服于他的黄昏信徒后,他就以黄昏的名义,挑起讨伐黎明的战争。他们的力量得到强化,我也不是他的对手,直到巨龙参战,才宣告了他的不义,部分黄昏信徒叛出他的阵营,其他生灵也加入到对抗他的战争中。若非他临时突破找到直接抽取黄昏力量的方法,等待他的只有审判。”
“巨龙怎么能宣告他的不义?”看过这个剧情的瓦里安问。
黎明的大祭司抬起空闲的手放在胸口做了个致敬的动作,才回答:“当时的龙族之王是黄昏的使徒。”
直面过那位龙族之王的众人不由得唏嘘起来,杰夫叹息一声,说:“真是可惜了,我们差一点就……”他突然停下话头,先看了看丝毫没有受控于那位君主迹象的金曜石大公,又用古怪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掌控者:怎么突然觉得那位黄昏使徒炸得有点冤?
从精神联系查知他内心质疑的人瞪他一眼:“你以为当时我为什么没有亲自出手?”
霍伯利克的守护者乖巧地举起手,愧疚地说:“都是因为我太弱……”
复生之后通过进入神殿的亡灵们了解过近期事件的精灵只知道火龙公爵陨落在新绿叶城,并不清楚经过,便询问了一下,得知是他们在尝试解放那位龙族之王却功败垂成,不免有些同病相怜,不又问:“血荆棘公爵和白冠花公爵也是这么陨落的吗?”她只知道他们三个的灵魂都没回到那个罪人手中,当时还有些羡慕,哪怕是灵魂的彻底消散,也比被那人控制强。
外表最年长的施法者回答:“那倒不是,血荆棘公爵是为了毁掉圣物自己撞上去的,至于白冠花公爵……”他看向吞噬了白冠花公爵灵魂的那人,觉得这事实不能轻易说出口。
“她的灵魂很美味。”那人露出属于邪恶亡灵君主的笑,摸了摸小肚皮,又补充:“不过还是黄昏的碎片更好吃。”
在场的众人同时感觉到从黎明的大祭司身上传来几乎实质化的震惊,可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精神波动从一直安静不语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的瓦妮莎身上传来,她的身影像是被风撕碎的水花般,迅速变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