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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黑翡翠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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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翡翠堡。
伊索斯躺了七天,虽然有生命之种的加持,也得到两位神殿骑士的关照,但还是觉得身体像要生锈,主动加强锻炼,在瓦里安提议下到练兵场去练剑去了。路易想趁机评估自己与瓦里安的差距,就跟着去了。贝拉坦也一起出门活动筋骨,相对就平和一些,只是散散步爬爬楼梯而已。杰夫和弗丁留在书房里,前者研究着几本古老的文献,后者翻看一本与上古传说有关的书籍。
突然,一阵能量冲击波以躺着那人为中心扩散开。两人同时望去,却见白发青年又变回了金发男孩,看着比之前健康一点。正奇怪他又搞什么鬼,杰夫“咦”了声,感觉主子的灵魂消失了——不是关闭精神领域那种不可查知,而是完全没有了存在痕迹。紧接着,那具用圣物的能量捏出来的身体就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水晶雕像。
“这家伙又在闹哪样?”弗丁皱起眉,来到躺椅前,伸手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用圣光探查一下,水晶雕像蕴含着庞大的能量,但是丝毫没有某人的踪迹。
“米奈希尔先生的灵魂离开了,是被突然拉走的,我能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诧异。”杰夫说。
“知道他去哪了吗?”弗丁只好寄希望于某人强大的感知,只要他小跟班在的地方就能把精神投影过来。
杰夫摇摇头,说:“我和他之间的联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隔了。不过应该没危险,他最后的情绪反应里没有应敌的迹象。”
神殿骑士相信了他的判断,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天知道那个想法跟常人有壁的家伙会因为这事闹出什么麻烦来!于是他继续研究着雕像。它呈现出高品质黑水晶一般的质地,内部颜色接近纯黑,逐渐向外过渡成透明的浅灰色,颜色最深的地方仿佛缀满细小的钻石,时不时闪过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心脏的位置这些光芒最多,并且缓缓流动着,形成一个手掌大小的漩涡——看起来就像是黄昏残躯具现化出来的那个漩涡的微缩版。
杰夫也好奇地试图解析这大块水晶,进阶且灵魂得到强化之后,他的视野里看到的东西更多,比如此刻他就能看到雕像的内部,奇特的金绿色光芒组合成骨骼一样的形状,看来就是阿尔萨斯把自己的灵魂同这个躯体结合在一起并将它活化的秘密所在。他试着将自己的精神力渗透进去,刚一触碰,就仿佛被整座暮色之峰罩压下来,连忙撤回。饶是如此,仍然头昏目眩了好一阵子。“看来是神明的力量……或者是世界规则的力量。”他喃喃自语。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呯的一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两人,转头看去,书房门被撞开,金发亡灵几乎是用冲锋的速度闯了进来,在他们身边停下,盯着雕像看了好一阵,才问:“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水晶雕像就宛如被注入生命的活力,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金色的光芒在各处亮起,胸口的漩涡急速扩大布满整个身躯,生命的气息如同海浪般在躯体里翻涌,短短几秒就变回了外表与活人无异的模样,接着就睁开了眼睛。
——三人都看出来了,怨气满满的。
“黎明把我扔到暮色之峰下面了,暂时回不来,不过我会保留一条通道,有事戳我。”他飞快地说完,往杰夫身上扔了一枚符文,然后又变回了毫无生命迹象的水晶雕像。
那枚符文顺着亡者复生在他们之间刻下的关联,融进高阶施法者的灵魂,后者立即感觉自己跟这个水晶雕像有了一丝共鸣。
“……这家伙对睡觉到底有什么误解!”因为接收到他表示自己没事的信息而放下心来的瓦里安咬牙切齿,从没见过有人像阿尔萨斯这样一睡觉就搞事的!还老想搞大事!
“他刚说的是黎明?他一直在鼓捣的不是黄昏的力量吗?”弗丁望着某人的小跟班,询问。
“大概是藉由霍伯利克,希望之手的力量同创造圣物的神明有了点牵连吧。”杰夫猜测说。
“偶尔轮到他被坑一次也不错,至少这回他不会折腾到自己人——应该吧。”弗丁从某人那句仓促的话推测出另一个信息。
“嗯,应该是那位君主要担心会不会被篡位了。”瓦里安揉了揉额头。
“我会让黑翡翠公爵加强对北方的监视。她刚好像得到情报说那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知道是否跟米奈希尔先生这状况有关。”
三人一同看着那块巨大的黑水晶,默契地决定就算之前无关,这家伙过去之后肯定也会变得有关。
暮色之峰以北,生命圣殿。
这里原本就是神明的神殿,所以主建筑修建得巨大而庄严,而且上古时期有不少具有灵智的魔法生物,所以一楼和顶楼的空间都很大。尖塔中心,原本供奉的巨大的黎明雕像不见了,取代神台的是一个圆形的坑洞,浓烈的死灵之气形成黑色的雾气萦绕期间,时而缓缓流动,时而火山般喷涌,就连领主级强者也看不透雾气里有什么——除了君主本人,只有金曜石大公的视野中能映出那个无底般的黑色洞穴,那仿佛是尘世间最幽深的黑暗,却又点缀着偶尔亮起的点点星光,看久了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吞进去。但事实上正相反,它的名字就是灵魂之井,拉普因塔新生亡灵的灵魂就是从中喷涌而出,被悬浮在上方的一个巨大的黑水晶球捕获。亡灵巫师指挥低阶的骷髅兵把骸骨运来,而更高阶的施法者们就负责用亡者复生赋予它们再次行走于世的机会。
圣殿的执掌者缓步从此经过,红色的魂火里摇曳着一丝嘲讽。灵魂一向是神明的禁区,就连她生前力量全盛时期,也只有向神明祈祷请求降下神力才能复活死去的生灵,而奴役灵魂的亡灵法术就算在黄昏的信仰中也是禁术。如今那个滥用灵魂法术而导致黄昏陨落的罪人却凭借这种法术再次成为一方霸主,并牢牢把持着掌控权。
她的灵魂被囚禁在水晶球中之时,对外界的变化并非一无所知。黄昏陨落,天地巨变,黎明沉睡,旧世界的废墟上规则变更。那个罪人在数百年前打破了黎明设下的部分禁制,引导出陨落神明残存的力量,在世界规则下衍生出全新的亡灵物种。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不再放任亡灵的自然滋生,而是唤醒这座被他改造过的神殿,强行收拢自然诞生的灵魂,手动施放亡者复生,甚至复活并控制她来主持生命圣殿,以便最大程度地激发生命之力,加速灵魂的产生。
虽然她觉察到那个罪人似乎收回了曾被剥夺的力量而变得愈加强大,就算她能自由,也毫无反抗之力,但这个变化让她觉察出,有什么发生了本质上的改变,才导致事态如此发展。
她无视了那些向自己行礼的骨头架子们,离开主殿。南方圆顶神殿上趴着的巨鹰的骸骨身上涌起死灵之气,眼眶里魂火点燃,它跳下屋顶,落在女大公身前,俯下身体。金曜石大公沿着它搭在地上的翅膀走到它背上,待她站稳,猛禽便拍翅起飞,绕着暮色之峰盘旋而上,在苍白宫殿前落下。
拉普因塔君主的意志仿佛比整座暮色之峰都沉重,女大公不由得垂下头,尽量悄声地走进大殿。她心底虽然充满了痛恨,却不得不做出恭敬的模样,在君主面前跪下,权杖平放在刻着圆形浮雕的地板上。
那是一簇抽象的白冠花,周围环绕着当年独属于黄昏信徒的祈祷咒文,用艺术的手法加工成精美花纹状,最外是装饰的纹路,镶嵌着死亡与黑暗系的基本符文。
君主并未开口,只有那无法抵抗的意志侵入她灵魂,扫荡她的记忆,彻查她在自己的冥想室里干了些什么。她无法调用丝毫自身的力量去抵抗,但是关于那个短短几分钟就让她想打死几次的新生亡灵的信息仿佛自带保护层,那个罪人得到的信息只有她试图沟通黎明,想要借用黎明的力量复活一个不服从亡者复生控制规则的副官,但是失败了——那些交谈都被一层那具骸骨最终未能燃起魂火的虚假记忆掩盖,而她的主人来回扫荡了三遍,也未能识破。
终于,君主满意了,停止探查,随意挥挥手。金曜石大公深深垂下头致敬,便起身离开,依然乘巨鹰返回生命圣殿,查看一圈没有异常,便返回自己的冥想室——依照君主无声的命令,这次没有关门。
他不需要放一句狠话,已经用行动表明,只要她试图做任何摆脱他控制的尝试,他随时可以把她召过去,直接审查记忆。他们彼此都知道,彼此都是聪明人。
专属大祭司的冥想室的门打开的一瞬间,金曜石大公只觉得寒气渗骨,禁不住打个寒颤,紧接着一个堪比黎明的威严意志将她吞噬,她无法动弹、无法思考、无法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秒,眼前才再次有了光。
门不关闭,室内的法阵也不闭合,无法起到协助沟通神明的作用,也就没法借助黎明的力量阻隔那个罪人的感知。但此刻,原本因缺乏照明而显得幽暗的居室变得亮堂堂的,明媚的阳光从上方的彩色玻璃照入,投在巨大的金色水晶上面,流转出不断变化的七彩光芒。她仍在那个意志的控制之下,却如同生前向信仰的神明祈祷时一样平静而安心。
金曜石大公不由得转动目光,寻找那个在她离开前躺在地上的骷髅,发现他还原姿势躺在原位,只是那白色的骨头上布满蓝色的符文,散发出森森冷气,化作实体的白雾萦绕在他身体上。她往里走了两步,门便自己关上了,室内的光线没有变化。
“你在干什么?”女大公忍不住问。拉普因塔君主的探视被阻断了,或者跟之前扫描她记忆时一样被蒙蔽了。
“把灵魂绑在这个身体上。”阿尔萨斯翻了个身,符文一个个隐没,他慢慢站起来,虽然还是有种被强塞进来导致无法契合的感觉,好歹不再摇晃了。
短短几秒,金曜石大公已看出来,他是通过在骸骨上刻满束缚灵魂的符咒来实现精确控制的。她又问:“你什么时候投影进我精神世界的?”
“在你想打死我的时候。”没穿衣服的骷髅抬起手,掌心上方凝聚出一枚金色的符文,正是与霍伯利克同源的力量,它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理解了他是通过同属黎明的力量才悄无声息地办到自己刚才说的事,黎明的大祭司才松口气,不过此刻覆盖整个冥想室的意志确实也足够碾压她,强行入侵并控制她的精神也不会太难。“您是哪位?在我身死之时,尚未听说有您这么强大的黎明使徒。”她换用敬称,有些诚惶诚恐。
“你可以叫我阿尔萨斯。我接触黎明的力量也才没几个月,你不知道我是正常的。”阿尔萨斯走上祭坛,拍了拍那块巨大的晨星石,然后把手掌按在上面。金色水晶里存储的力量流淌到他手臂上,化作符文,进一步加固他的身体与灵魂的联系。“我先收取一点利息。”他解释说。
原本没多想的大祭司登时产生了用权杖把他的手拍下来的冲动。她赶紧把话题转到正事上,直接问:“您有办法帮我彻底摆脱那个罪人的控制吗?”
阿尔萨斯微微歪过头:“办法你自己已经说过了啊。”
金曜石大公一愣,回想他们之前的对话,很快锁定其中一句——打死再复活。好吧,无法反驳……
“可那也只是落入另一人的掌控而已。如果可以,我情愿选择回归缥缈之海。”
阿尔萨斯觉得某个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想起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扫描伊索斯的记忆时看过,那是神明信仰中所有灵魂最终的归宿,传说是位于光明与黑暗的分割点处的无尽空间,很早就随着神明信仰的消退而只存在于古老的典籍里,现在就连教廷都不太有人提起。罗克加斯家族是因为走上召唤师的道路,研究灵魂的时候又把这个传统引入家族信仰中,伊索斯从父亲那里听过,才比较熟悉。
“如果你坚持的话,等我绑完这道保险就帮你动手。”阿尔萨斯并不介意顺手帮这个忙,毕竟黎明也庇护过他,解放祂的大祭司这种举手之劳——反正也能在回去时顺路从黎明身上挖到工钱。他开始思考下一个是坑路易呢还是坑弗丁呢还是干脆两个一起坑,只要挖的足够多,他就可以全都要!
除了握着权杖的手,全身都隐藏在大祭司法袍里的骷髅沉默地看着那些哪怕是自己生前也需要全身心去祈祷才有可能调用的力量如同涓涓流水般平缓地流淌到那位神秘的使徒身上,从他掌心扩散到全身,变成一个又一个稳固灵魂与身体联系的符文。她并不怀疑自己能以这种方法触摸到渴求了无数岁月的自由,可是她真的甘愿吗?她真的能轻易放下对那人的仇恨吗?她又能真的能放下原本在她战死之时就已经不需再承担的责任吗?
她紧紧抓着权杖,若非那是神明力量铸就的圣物,早已断成两截。以她为中心,一股情绪风暴猛烈爆发,如同飓风一般疯狂的刮过冥想室内每一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