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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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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沈屿和纪止舟两人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双方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雨天的公交车似乎格外难等,平日里基本上几分钟就能等到的车,今天却是久久也没看见驶来的踪影,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堵在路上了。
沈屿现在有些尴尬,虽然纪止舟帮了他很多次了,但他俩现在终究还是不算太熟的陌生人,长时间独处时便有些无话可说。
气氛冷场这种事,沈屿向来是最害怕的。
如果是平时,沈屿会假装刷手机来缓解这份尴尬,但眼下最尴尬的就是,他的手机也摔坏了。
连让他能假装很忙的工具都没有。
鞋尖轻轻点着地面上的小水洼,沈屿低着头,看着自己踩起的水花,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沈屿冥思苦想,纪止舟却在这时先开了口。
“你到站以后,还需要走一段距离才到家吗?”纪止舟询问。
沈屿闻声,仰头朝纪止舟看去,“啊?”
他神色有点懵,随后反应过来,点点头,“是还需要走一段距离的。”
他刚回答完,纪止舟手中的伞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意思?
沈屿茫然,看着纪止舟,犹豫着没有接过。
纪止舟见此,开口解释道:“我下车以后可以直接走地下通道到家,就用不到伞了。”
“所以,伞借你。”纪止舟说着,便又将伞往沈屿面前递了递。
沈屿这才理解到纪止舟的意思,连忙一边说“谢谢。”一边将纪止舟手中的伞接过。
“纪医生,这把伞多少钱?等到家了我和医药费一起发给你。”沈屿的手攥着伞,说。
谁知纪止舟却是拒绝了,“不用钱。”
他看着眼前的沈屿,柔声说:“伞的话,还麻烦你有空过来还给我。”
“我很喜欢这把伞。”
沈屿听着这话,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伞,只见这把伞无论是款式还是花样都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
如果是很喜欢的话,他拿走会不会不太好?
沈屿这般想着,便抬手想将伞还回去,想说自己淋一点雨没事,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纪止舟又说话了。
“当然,也不用特意还,只需要哪天顺路过来,再顺便将它还给我就好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诿似乎都变得不知趣起来,沈屿刚抬起一点的手又悄悄落回,他朝纪止舟点了点头,而后笑道:“谢谢你,纪医生。”
“不用谢。”纪止舟抬手,指尖在沈屿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下,将他额间的雨点抹去,“毕竟,我是大好人。”
这半似调侃的一句话,将沈屿内心不安的情绪缓解,他看着纪止舟,忍不住笑了。
明明是他自己前不久才对纪止舟说的话,怎么现在从纪止舟的口中说出,却变得有些奇怪的可爱。
沈屿不懂,他盯着纪止舟那双幽深如墨潭的眸子,缓缓垂眸下了眸子,喃喃自语了句什么。
沈屿的这句喃喃自语,纪止舟没听清,但他也没多问,只是视线在触及沈屿带笑的眼角时,薄唇也微微往上翘了些许。
两人在站台继续等了几分钟,迟迟未见的公交车才终于缓缓驶来。
先到的公交是沈屿要坐的那趟,沈屿排在队尾,临上车前,纪止舟往他手里塞了两块钱。
这一天里,纪止舟帮了沈屿太多次,这两块钱都已经不经算了。
沈屿低着头,看着手心里的纸币和伞,脚步踏上公交车的台阶时,回头看向了纪止舟。
纪止舟也正看着他,两人双眸对视,沈屿叫了纪止舟一声,他说:“纪医生,再见。”
只见纪止舟微微一愣,而后朝他摆了摆手,回道:“再见。”
雨滴敲打在车窗上,发出闷闷的细响,空气间,浅淡的潮湿气息落入沈屿的鼻腔。
他们似旧友般告别。
他们还会再见。
……
这场雨下得持久,沈屿到家时都还没停,甚至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好在纪止舟将伞借给了沈屿,否则沈屿回家时,只怕浑身都会被淋得湿漉漉的。
本就满身狼狈,再被淋成落汤鸡,沈屿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心情会有多糟糕。
在医院待了一整夜,沈屿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已经疲倦到了极致,让他只想尽快到家洗完澡睡觉。
可这样迫切的需求却被现实打破,沈屿没料到家里会有人。
他打开家门,电视机的新闻播报声和言褚的说话声就落入了他的耳朵。
这让眼下只想安静独处的沈屿有些心烦,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言褚似是在和谁打电话,说话的语调带着些哄的意味,声音也格外温柔。
沈屿无意听了一耳朵,并不是特别关心,便没去打搅。
他想就这互不打扰的回房休息,但言褚大抵是听见了动静,已经扭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看见沈屿的瞬间,言褚脸上露出了惊讶,他随手将电话挂断,开口朝沈屿问:“小屿,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并没有发现沈屿的彻夜未归。
“你怎么回来了?”沈屿并不想回答这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于是反问。
言褚并不经常回来,特别还是早上这个点。
“我要出差一趟,回来拿点东西。”言褚回答着,朝沈屿走近几步,这才发现沈屿狼狈不堪的模样和一身伤。
他蹙了眉头,抬手想碰沈屿,却被沈屿躲过,于是佯装无事发生般收回了手,问:“怎么搞成这幅样子?出什么事了?”
沈屿现在很累,其实并不想和言褚多说,但还是回答了。
“出了点小事故,被电动车撞了一下。”沈屿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并不重要的事。
可言褚脸上的神色却是瞬间严肃起来,“严重吗?有没有去医院?报警了吗?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一连串提问朝沈屿砸来,沈屿正往房间走,身后的言褚一致跟着他,似乎很关心的模样。
沈屿静静听着他的询问,一直没什么反应,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话。
他走路的步伐停了下来,扭头朝言褚看去,心底浮现出一阵荒谬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的言褚,压着怒意,一字一顿的说:“我给你打了电话。”
沈屿承认,此刻他的内心已经被积攒了一夜的怨气堆满。
而这些怨气,全部都是冲着言褚的。
沈屿没有忘记自己夜里在医院时的尴尬,也没有忘记自己孤立无援时的慌乱。
这些他全都记得,也记得自己曾寄希望于言褚时拨去的每一通电话。
每通电话拨去时都是希望,而被挂断时,也均数变成了失望。
沈屿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遇见纪止舟,自己最后会怎么样。
他可能会在潮湿的地面躺很久很久,深陷于回忆的圄囵无法抽离,直到自己终于回过神,才有力气从地上爬起。
而爬起后的他,带着满身的伤,哪怕到了医院,也会因为手机的损坏,没办法看病。
他或许还是会借手机给言褚打电话,然后还是无人接听。
最后,身无分文的他只能离开医院,甚至连坐车的钱都没有,只能带着伤一路走回家。
如果没有纪止舟,如果……
沈屿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要越想,心就越堵。
他的心好似铸起了一堵厚重的壁垒,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给言褚打电话的时候,有多么的希望电话能够被接通,可言褚没接。
而如今,言褚问他,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所有积攒在内心深处的委屈和愤怒都在此刻重新涌动,沈屿低下了头,眼睛涨得发热,只能闭上眼缓解。
“你打了?”言褚并没有察觉沈屿的情绪,他只对沈屿的话表现出了讶异,而后才似反应过来什么一般,恍然大悟的说:“昨天夜里的那几通陌生电话是你打的?”
“抱歉,小屿。”言褚的脸上浮现出歉意,他有些头疼的扶额,“昨天夜里处理工作到太晚,我就把手机静音了。”
“我没有听见你的电话。”
这个借口找得冠冕堂皇,言褚说得也很自然,像是一句真话。
可沈屿却知道,他说谎了。
他和言褚认识十几年,对言褚再熟悉不过,对方说谎时是什么神态,又有什么习惯,他一清二楚。
言褚每次说谎的时候,他都会习惯性做出一些摸脸的动作,有时候是捏鼻梁,有时候是揉眼睛,而今天,是扶额。
再者,言褚从来都不是会将手机开静音的人。
他没这个习惯,条件也不被允许。
作为一名生意人,他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常年开启,就是怕一不小心错过重要的消息。
可按理说,言褚道歉了,沈屿就该顺着这话将此页翻过,以免将双方都弄得太尴尬。
可沈屿今天偏偏就是不想这么选择。
他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言褚,目光如炬,像是能将一切都看透似的,他说:“言褚,你从来都不是会将手机开静音的人。”
被揭穿的言褚脸上表情浮现出一瞬间的空白,显然是没料到沈屿会这么说。
“小屿,你不相信我?”言褚愣怔了一瞬,而后脸上浮现出了难以置信,很受伤一般朝沈屿说。
可相信与不相信并不是眼下正在讨论的问题,他们并没有就信任这件事而产生分歧。
这样毫不相关的话语,是为了躲避责任而说出的倒打一耙。
言褚试图将矛盾转移,可沈屿并不吃这一套。
他盯着言褚,神色平静且冷漠,完全没有因为言褚的话而显露出半分的内疚和动摇。
他的视线一路往下移,落在言褚脖颈的那处红痕上。
“下次把吻痕收拾干净再说谎。”这般说罢,沈屿便不再给言褚任何说话的机会,只丢下一句“我累了。”后,转身直接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