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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帮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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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H市正处梅雨季。
淅淅沥沥又一场雨停,正处于盛夏的城市被雨水冲刷一场,却并未被带去半分白日残留的暑气。
沈屿深夜难眠,辗转反侧大半夜,最终还是爬起身打算下楼透口气。
意外发生的时候,沈屿正在过马路,他只听见“滋啦——”一声,下一刻就被猛烈的冲击撞倒在地。
身体在地面滚动几圈,剧烈的疼痛让沈屿意识模糊,他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看着不远处的肇事者,想要求救,嘴里却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人并没有过来扶他,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便慌乱的扶起倒在地上的电动车,头也不回的跑了。
此时夜深人静,马路上几乎空无一人,沈屿躺在地上,糟糕的回忆顷刻间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那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他躺在马路上,不远处躺着他的父母。
他们闭着眼,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睁开眼看向他。
这一次,轮到他要离开了吗?身体各处传来剧烈的疼痛,沈屿脑海中无端的浮现出了这样荒谬的想法。
忽然,他听见了脚步声,有人正在向他跑来。
是来救他的吗?沈屿心想。
一双干净的白鞋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听见微微的气喘声,仰头看去,便对上了一张清隽疏朗的脸。
只见那人也正看向他,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短暂的怔愣了一瞬间。
“你还好吗?”沈屿听见那人问他。
好吗?似乎不是很好。
沈屿来不及思索太多,他的手从地面微微抬起,想要去抓对方的裤脚,却在视线看见自己脏兮兮的手心时,又重新落回了地上。
所有求生的本能,都化做了一句近乎恳求的,“请你……”
“帮帮我……”
有时候沈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幸运还是倒霉。
年幼时他经历了一场车祸,父母都死在了那场车祸,但他却活了下来。
而如今,他再次发生落车祸,独自躺在夜深人静的马路上,肇事者逃逸,以为求生无门之时,却又在深夜凌晨遇见了好心路人,将他送进了医院。
该说他多灾多难好呢?还是福大命大好?
沈屿躺在急救室的床上,心中有些自嘲的想着,耳畔传来一声陌生的轻唤。
“沈屿。”
沈屿闻声扭头看去,便见刚才救他的好心路人,此时正一身白大褂站在了他的身前。
“你……”沈屿大脑宕机,看着眼前人,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随即,他便听见一旁的另一位医生半带调侃半带揶揄的一句,“呦,纪止舟,上班还自带病人啊?”
只见被调侃的纪止舟扭头看向那人笑了笑,没说什么,便又看向了沈屿。
可眼下沈屿的大脑却是迎来了短暂的宕机。
所以说,捡到他的好心人其实是医生,不仅捡了他,还要给他治病?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包售后了……
事情荒诞到某种地步都变得合理起来,沈屿看向纪止舟,郑重其事开口道:“谢谢你送我来医院,纪医生。”
被道谢的纪医生神色淡淡,视线始终落在他的身上,轻声回答:“没事。”
“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问。
沈屿听着这话,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于是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回答:“手,还有腿都很疼……”
“背也疼……”
“除此之外……”沈屿认真回答着,看向纪止舟,说:“其他地方似乎都还好。”
说起来,这场车祸其实并不算太严重。
当时发生车祸时,肇事者的车速并不算太快,沈屿倒地的第一时间,也迅速护住了自己的头,所以他受伤的地方基本上都在四肢部位,并未伤及要害。
如今沈屿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样子,大抵除了车祸导致的伤痛让他不敢贸然起身以外,还有伤痛记忆导致的躯体化因素在。
“我看看。”纪止舟听着沈屿的话,转身拿了副手套戴上,随即便为沈屿查看起伤口。
他伸手将沈屿的衣物掀开,便见大片血淋淋的伤口便映入眼帘。
这些伤口都不深,大多都是擦伤,少数带走了些皮肉,扎进了地上的沙粒,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但由于这些伤口都在关节处,关节活动频繁,好起来就比其他地方要慢些,也受罪些。
“动一下,我看看。”纪止舟抬了下沈屿的腿,说。
沈屿听着这话,很乖巧的抬起了腿,将腿弯曲又挺直,而后放下,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向纪止舟。
沈屿的眼睛生得很漂亮,是一双非常标致的小鹿眼,眼眸水灵灵的,看人的时候好似瞳光都一闪一闪。
特别乖,像一只求夸奖的小狗。
对上这般视线,纪止舟心念微动,扶着沈屿脚踝的指尖动了动,随即便很快将视线移开,转而握上了沈屿的手腕。
“手也动一动。”他说。
纪止舟掌心很热,隔着橡胶手套沈屿都能感受到那份温热。
这分明是检查时再正常不过的触碰,但当感受到这份温度时,沈屿却是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他指尖微微曲了曲,手心有些不可控的冒出了细密的汗。
“好。”沈屿回答着,随即也抬起了手,动给纪止舟看。
而后,他听见了纪止舟说:“没错,做得很好,就是这样。”
这半似夸奖的一句话,像哄小朋友似的。
沈屿心中却是更紧张了,他心口慌慌的,有些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是害怕自己真的生病?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沈屿自己也说不清楚。
“四肢目前看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纪止舟握着沈屿手腕的手松开,他说:“看看背上的伤怎么样吧。”
“可以坐起来吗?”纪止舟问沈屿。
沈屿点点头,骨碌碌从床上爬起来,背对纪止舟。
“是哪里疼?”纪止舟询问。
沈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背,说:“大概是靠脖子那一块,肩胛骨靠内侧的位置。”
“这里?”纪止舟的手轻轻碰在了沈屿的背上,很轻的一下,沈屿却是僵直了脊背。
“不是,还要往上一点。”沈屿说。
背上的手便一路往上,顺着沈屿的胸椎,抵达受伤的位置。
纪止舟的动作很轻,但也正是因为很轻,才让沈屿更不自在。
忽然,沈屿垂落在肩上的长发被掀起,纪止舟的手几乎快要触碰到他的后颈。
沈屿整个人警铃大作,立马如惊弓之鸟一般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脖子,扭头警惕的看向了纪止舟。
身为Omega,沈屿的脖子是全身最敏感而脆弱的地方,这里隐藏着他的腺体,常年被抑制贴保护着,几乎没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触碰过。
“抱歉。”纪止舟对上了沈屿的视线,手缓缓收回,说:“你的抑制贴松开了。”
听着这话,沈屿才恍惚意识到了什么,他闻见了空气中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视线下落,沈屿看见了纪止舟手腕上正在报警的止咬手环上。
那里正亮着黄色的灯,是手环的三级警报,意味着Alpha已经初步被信息素影响。
意识到这一点,沈屿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应该是刚才起身没注意,抱歉,纪医生,我不知道……”
不知道对方是想为他重新贴好抑制贴,是他太紧张了,居然做出这么大的反应。
“没事。”只听纪止舟的手环还在不断报警,但他却神色淡淡,看不出半点被影响的样子。
他看面无表情的将手环的警报强制关闭,对沈屿说:“我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的。”
“你的伤口我都看过了,大多都是皮外伤,从肢体活动情况来看,应该是没有累及骨头。”
“抽血一类的检查我就不给你开了,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建议你做个ct,在抢救室留观一夜,另外……”纪止舟话说到这顿了顿,对沈屿说:“抢救室内留观需要家属陪同,你需要通知家属一声。”
家属吗?
他能通知谁呢?
沈屿父母双亡,而后便养于父亲的战友家中,但叔叔阿姨年事已高,眼下时值深夜,贸然打电话过去说自己车祸了,非得把他们吓一跳。
那难道联系言褚?
沈屿想到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唯一亲属,更是陷入了犹豫,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言褚还未回家,按照他对言褚的了解,对方今夜大抵是不会回去了。
要通知他吗?沈屿唇线紧抿,显然对此并不情愿,但他终究不想给医护人员带来麻烦,还是拿出了手机,打算打电话。
但拿出手机后,沈屿傻眼了,只见他的手机屏幕此刻已然四分五裂,再无法开机。
别说打电话了,他怕是连接下来做检查的付费都成了问题。
人怎么能倒霉到这种程度?
沈屿缓缓抬头看向纪止舟,他抿了抿唇,心中是说不出的犹豫。
“纪医生。”沈屿轻声唤道。
纪止舟朝他看来。
“请你……”沈屿低下头,指尖捏着损坏的手机,整个人都为难到了极点,犹豫良久后,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再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