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奇谈》白暮云

5、桃夭篇（一） 凌少原在桃

　　凌少原在桃溪镇辗转了五天，都没有邪灵的踪迹，背上的长虹剑也

　　安安分分的沉睡着，本以为可以早日解决邪灵回师门，如今也只能

　　耽搁了。他掏出桃花花瓣左右看了看，发现花色如初，没有干瘪，更加奇怪了。

　　正是夏季，缘和镇的夏荷开得正艳，而此处桃花灼灼，花香十里，

　　根本不是一个季节。心生疑惑凌少原打算再盘桓数日静观其变。

　　一大早街上就张灯结彩，敲锣打鼓，过街的鞭炮声响彻整个桃溪

　　镇。凌少原往窗口一看，是有人在娶亲，新郎正骑着马在迎亲队伍

　　最前头，接受大家的祝福，身后的八抬大轿里坐着嫁作新妇的新娘，一时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没见过如此盛况的凌少原，贪婪的享受此刻的氛围，趴在窗户上看

　　着长长的队伍怡然自得。忽然他发现轿夫的表情不对，既是八抬大

　　轿表情还那么吃力，新娘俨然不对，难不成新娘是个200斤大胖子不成？存着一丝顾虑，他也跟着来到了新郎府邸。

　　“镇长公子娶亲，真是镇上一大喜事啊，以后我们桃溪镇就会迎来

　　好运了。”一位瘦弱的大婶引颈轻说。

　　“听说是桃花仙给牵的线，陆公子才能娶到真的温柔贤惠的姚家娘

　　子，赶明儿我也让我儿去看拜拜。”一位稍微年长一点的婆婆如是道。

　　“桃花仙不知撮合了我们桃溪镇多少对少男少女了，真是功德无量

　　了。”凌少原耳边一直萦绕着桃花仙这三个字，心想:这世界真有如此灵验的神仙，有求必应，一应必得。

　　思及此，他被一声高呼拉回了思绪。丫鬟搀扶着新娘的行礼，此刻

　　凌少原看清了新娘的身形，显然刚才有东西在轿子里，如今恐怕已经潜入陆府里。

　　退出前堂，凌少原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溜进内堂，后院，一无所获。

　　刚走到假山一侧，就听到了一阵阵铃铛声。

　　“你是在找我吗？傻大个。”一个十三四岁女孩模样的小姑娘，正坐

　　在房檐上摇晃着小腿，引得脚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凌少原只死死的望着他，没有说话，姑娘起身一跃而下，赤脚来到

　　他跟前，“被吓傻了？真没用。”说罢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凌少原的

　　脸颊。猛然放大的脸确实令他一怔，不过后退一步后很快清明过

　　来。他打量着这个赤脚少女，一身粉红衣衫，两根麻花辫从耳后分

　　别搭在胸前，头上唯一的饰品就是扎捆的小珠子头绳，手脚都戴着

　　铃铛，走哪都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细看，姑娘一双桃花眼，高鼻梁樱桃小嘴，几颗雀斑分部于鼻梁

　　延伸至两侧眼窝，面容娇好，灵动俏皮。

　　“姑娘如此，不合规矩。”凌少原恪守师训，偏到一侧对少女行拱手礼。

　　“你也是来喝喜酒的吗？怎么跑到后院来了，这里了没有人招待

　　你。”少女答非所问，凌少原察觉不到少女的妖气，认为她是寻常

　　女子。便不多做解释，作势就要走。

　　脚步一动，没走出两步，胳膊肘被人拉住了，动作迅速的躲进后方

　　走廊，这才免于被家丁发现。

　　“我叫叮当，你叫什么？你不是来吃喜酒的吧！”女孩眼珠子骨转

　　着，见凌少原不答，“我猜对了，你果然不是。”女孩一抬眼就看到

　　他背后长虹剑剑柄，转眼凝视了凌少原，“你是捉妖师？”凌少原默

　　认了她的猜想。“我们这可没有什么妖怪，只有叮当，你抓我

　　吧！”少女跳脱的性子，迷惑的发言都让凌少原觉得诧异，他不再

　　理会女孩，催动内力跃墙而走了。把女孩那句“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抛在身后。

　　回到客栈，凌少原仍觉得十分奇怪，打算明日一早去会会这个桃花仙。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来到桃花山下，凌少

　　原看到有许多少女提着蔬果，香钱，爬上长长的石街，过了半刻，

　　他才来到山上，桃花山上有一棵繁茂的桃树，开满了桃花，树上挂

　　满了红绸。随意一看都是信女的祈愿。

　　来祈福的信女都在左侧的木屋里排起了长队。

　　肉眼看着，这棵桃树没什么不同，他现在树底下，眺望远处，发现

　　桃花山青葱翠绿，唯有山上这一棵桃树香火最旺盛，清爽的微风拂

　　过，有股淡淡的桃花香气，风过树梢，落英缤纷，一阵铃铛声在耳

　　边响起，凌少原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扭头一看。那木屋旁的一

　　老一少正在为信男信女求签卜卦，分发红绸。

　　“这不是那个叮当吗？他怎么会在这儿？”凌少原百思不得其解，正

　　想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就被叮当喊住了。

　　“傻大个，你怎么来桃花山了？”女孩笑魇如花的冲他仰头。“随便…

　　看看。”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叫凌少原，不是傻大个。”他感觉自报家门更让人莫名其妙。

　　“你也是来求取姻缘的吗？我可以让爷爷为你卜一卦，为你寻得意

　　中人。”女孩热心的邀请。“师门有训，断情绝爱，不得娶妻。”凌

　　少原为断绝麻烦信口胡说。此刻领了红绸的信女纷纷来到桃树下祈

　　愿，凌少原便大踏步离开了树下，一不留神，被叮当拖到木屋

　　前。“爷爷，这就我朋友，您能帮他卜一卦吗？”女孩殷切的望着老者。

　　“今日卦签已尽，明日再来吧！”老者说罢，自顾自的清理案板上的工具。

　　叮当努了努嘴，有些不开心，就坐到了木屋下的石头上自言自语。

　　“这是第十个年头了，我六岁就被爷爷捡到，当时襁褓里放了两串

　　铃铛，于是爷爷就给我取了叮当这个名字，从我记事起，爷爷就在

　　桃花山给给卜卦解签，守护桃花仙，从来没下过山，以前，我经常

　　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他也不会生气，傻大个，我觉得爷爷不爱我

　　了。”说着说着叮当大颗大颗晶莹剔透的眼泪就夺眶而出。“每次山

　　下迎亲我都会去凑热闹，给爷爷带好吃的，昨天我回来爷爷，把吃

　　的给他就被他呵斥了一顿。”

　　凌少原不知道要怎么安抚叮当，毕竟他没有这个经验，以前师弟不

　　开心了，或者受罚了，他都是佯装严厉，逼着师弟练武。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凌少原听到叮当由哭到笑，眼睑挂着泪珠灿

　　烂的笑起来。“骗你的，你怎么那么容易相信。”叮当站起来，拍了

　　拍后裙摆，“走吧，以后别到这里来，你再来，我就跟桃花仙说，让她给你找一位奇丑无比的娘子。”

　　说完，还做了个鬼脸，凌少原此刻再也忍不住了，粲然一笑，摆了

　　摆头，看了眼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离开了桃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