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
-
吴易想了想,沉默了下来。其实按照本意,若精魄乳石真的在他手中,一定是会按照谢均爻的卦象指引用来救韩予归的,但吴易不确定背后动手的是不是朱天镜,所以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没给他一句准话。
“宝贝已经到手,布置时光阵需要一点时间,咱们明日就走。”高攀顺口胡诌,总不能直接说吴易转转戒指就能带着存档回到过去。
入夜,长青洞里落针可闻,众人看似毫无异常,实际却都心怀鬼胎,吴易一点不怀疑他们个个都惦记着精魄乳石。
没打起来,或许只是缺一个契机。
但吴易和高攀都无比肯定,那人今晚一定会有所行动。
果然,夜半时分戎飞忽然伤重,竟有神魂逸散之像,诡异的是所有人都警惕万分,之前并未出现过任何异常,就好像平白无故的,戎飞就中了招。
吴易毛骨悚然,他和高攀一晚上都没眨眼,就等着那人出手,他无比确定所有人都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那戎飞究竟又是怎么受伤的?
正纳闷着,琴桑丘已经暴走,不管不顾的对着吴易劈出一掌,高攀反应飞快的和他对上,两人在狭小的山洞里玩儿起命来,琴桑丘一钩子最准高攀的喉咙,高攀一个后空翻躲过,反手用刀背抽他的胳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高攀单方面不想和琴桑丘拼命。
两人都是绝对的高手,高攀要宰了琴桑丘不算特别困难,可要生擒他就不容易了。一来二去的在山洞里兜着圈子,吴易十分担心下一秒山洞会不会直接坍塌,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缠了个东西。
触感很熟悉,又是耘卯仙君的御用拂尘。
“把精魄乳石给我!”耘卯在吴易背后阴森森的说。
“你杀了我试试看高攀会不会给你。”吴易立刻狐假虎威的威胁。
高攀瞥见吴易被困,刚准备去救,另一个人影却比他还快,可惜不是救人,琴桑丘的烽火钩精准的钩住了温流朔的脖子,隔空和耘卯对峙。
很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下就算耘卯仙君拿到了精魄乳石,也不得不拱手让给琴桑丘了。
吴易对这两个搅局的深感头大,心说我这儿引蛇出洞,有你们什么事儿啊,可惜自己的小命还拿捏在别人手中,只得耐着性子说道:“二位,先冷静一下。”
“我说,你们打架,能别牵连无辜么?”温流朔躺枪成了人质,可惜琴桑丘没封住他的嘴:“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真以为自己本事通天有恃无恐了?怎么不想想谁动手伤的戎飞?保不齐下一个就轮到你了,还在这儿窝里斗,嫌自己活得长吗?”
温流朔不带喘气的一顿输出,吴易恨不得给他竖起大拇指。果然旁观者清,经温流朔这么一提醒,耘卯和琴桑丘虽然没放弃挟持,却也没再步步紧逼了。
“妖君大人忽然对我出手,可是怀疑我动了手脚?”吴易想了想问。
“半个时辰前我给他用了你给的疗伤药。”琴桑丘说:“除此之外,众目睽睽并无异样,只可能是药出了问题。”
“这药我是何时给你的?”吴易心想果然如此,又问。
“上次戎飞受伤时。”琴桑丘说。
吴易把大概的情况梳理了一遍,忽然一笑:“如此,你寻仇可就找错人了!”
说完在智脑里吩咐高攀:“抓住许別涧。”
高攀立刻照办,迅速出手,朱天镜起初想拦,无奈根本不是高攀的对手,于是许別涧便也加入了人质的阵营。
“都收手吧,精魄乳石根本没找到,这是个局。”吴易拽了拽脖子上的拂尘:“妖君大人不如赶紧给戎飞疗伤,然后咱们好好听听许公子处心积虑的大计。”
“吴主君,你说什么?”许別涧大惊:“这一切与我何干?”
“我想要精魄乳石,高攀自会去抢,法力强悍如妖君大人或是耘卯仙君,想必也是这个路子,用不着拐弯抹角的暗害,我便知道戎飞和温流朔受伤一定是你或者朱天镜所为,可刚才我被耘卯仙君挟持,朱天镜几次想要出手相助不似作伪,我便知道背后动手脚的人,一定是你。”
“惺惺作态谁人不会?我想救你,也要有那个本事,以此为据,吴主君不觉得太草率了吗?”许別涧无辜的看着吴易,似是十分委屈。
“到了这个时候,装腔作势已经没必要了,在座的谁不想要精魄乳石?迟早都要争抢,像你这样假借柔弱作壁上观才是最聪明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可以等着众人斗到最后,然后再捡现成的,何必冒险引火上身?”
“就算你说的有理,也不过是猜测罢了,如此就定我的罪,吴主君就不怕草菅人命遭报应吗?”许別涧苦笑。
“许公子,我在幻境里见过你的执念。”吴易没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许別涧瞳孔一紧,似乎有所触动。
“行了,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吧。”吴易伸出一只手,想向前走两步,却被拂尘勒了回来,不爽的回头:“大哥,到这份儿上了你觉得你这样还有意义吗?”
耘卯皱着眉足足沉默了半晌,才终于不甘不愿的放开了他。
吴易松了松脖子,走到琴桑丘跟前拍掉他的钩子,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聊天氛围,于是接着说道:“若我没猜错,所谓你娘留下的宝贝,其实都是你从鬼后那里偷来的吧?我在幻境里见到你在鬼后死后翻找了她留下的包袱。里面一共有两件宝贝,你来时言说能有法宝带我们瞬间转移,那请问另一件法宝是干什么用的?”
“与你们何干?”许別涧冷笑:“我助你们是念在和朱大哥的情分,没想到反被如此污蔑,当真可笑。”
“你到底为什么跟来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可眼下我已经猜到了,另一件法宝,只怕与我的时空阵相仿,也能使时光逆转,没错吧?”吴易拿出审讯的架势,一步步的逼近许別涧:“时光逆转之后,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是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丧失了对已发生之事的记忆,是不是?”
“而我猜此刻,你正想着如法炮制,好借机逃脱,没错吧?”吴易说着说着出其不意的捉住许別涧藏在衣袖下的右手,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那里面果然攥着一枚镜子。
“说说吧?这什么宝贝?”吴易收缴了战利品,仔细打量起来。
许別涧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了地上,喃喃道:“你如何会知道?我分明掩藏的很好,只差最后一步了,就只差最后一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日戎飞伤重,我给他丹药的时候,除了我和妖君大人,只有你因为略通医术在场,如今戎飞因吃了我的药忽然伤重,不是你还会有谁?”吴易摇摇头说:“我现在记得当时把药递给妖君大人时,曾经过了你的手,想必是你看到今日戎飞会服用伤药之后,才又逆转了时光在那时动了手脚,对吗?”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糊涂了?”温流朔满脑子问号,忍不住嚷嚷。
“要我没推断错,你的计划是这样的”吴易坐下来,取了树枝当作笔,边画边说:“你想让你母亲复活,所以从一开始找阴幺就是为了育魂珠,等到希望破灭,便又想跟着我们找精魄乳石。但你武艺低微,硬拼自然不是对手,于是便打算借机除掉需要精魄乳石的人,若是戎飞和温流朔都死了,也就没人再会和你抢精魄乳石了。”
“你伺机而动,终于在第一次进魇阵的时候找到了机会。”吴易分析道:“出阵的时候原本戎飞是完好无损的,但你得知他在魇阵中看到的内容后,就用这个宝贝逆转了时光,回到了大家进入魇阵之前,并且提前在戎飞身上下了与魇阵情境极为相似的千古一梦,让他按照你提前设定好的情境看到了本不该出现的琴桑丘,于是以身犯险,与魇阵里的程新亭互换,这才遭到了阵法的攻击,没错吧?”
许別涧神色灰败,吴易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戎飞重伤以后,你的计划得逞了一半,那时我给他伤药太过突然,你提前预想不到,也来不及动手脚,所以我猜当时妖君大人拿到的药,应该是没有异常的。后来断年呼气摄魂的时候,耘卯仙君明明给温流朔下了保护结界,他与妖君大人的法力相当,没道理戎飞在结界里并无大碍,温流朔却偏偏受伤,而且受伤的还恰巧是韩水薇的半魂,所以我猜你又逆转了一次时间,耘卯仙君的结界你是没办法破的,但要是提前给温公子下点药什么的,应该不是什么难题。”
“是了,我记得很清楚,断年攻击之前,正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异常了,我无聊的紧,看到四周有果子,便想摘下来吃,当时我还特意问过许別涧,他检查了说无碍,我便啃了几口。”温流朔急忙插话。
吴易心说果然如此,想来是精通用毒的某人,提前在果子上动了手脚。断年呼气摄魂的时候正好药效发作,完美的掩盖了过去。
“你很聪明,两次布局都合情合理,可惜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反而显得非常刻意。对不住了许公子,怪我带的疗伤药太多,坏了你的好事。”吴易叹了口气说:“刚刚我和高攀商议设局诈你,你很清楚过了今晚,一旦我们回去,你就再也没有下手的机会了,所以你一定会有所行动。可你却也知道,众目睽睽之下很难有机会,所以看到琴桑丘给戎飞吃药,你便又如法炮制,回到了我给妖君大人赠药的那一刻便早早的出手,然后耐心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没错吧?”
“吴主君果然厉害,栽在你的手里,许某心服口服。”许別涧自嘲的笑道。
“我不明白,你娘分明已经投胎转世,且已经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你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非要让她复生呢?”高攀不解的问。
许別涧忽然笑了起来,状似癫狂:“人人都要我放下,要我为了我娘着想,你们都觉得我娘幸福了我就应该满足了,可谁在乎过我会不会痛?我会不会幸福?难道我就活该贱命一条,为了成全别人,忍受不该忍受的痛苦吗?都说天道为公,那些人毁了我的一切,难道我就该心甘情愿的接受吗?凭什么?”
“吴主君,你身娇肉贵的长大,是程府最受宠的小小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你可曾试过饿得只能吃树皮的滋味?可曾试过为了抢一个馒头,被乞丐围着群殴的滋味?那种连活着都要拼命的绝望你是不会懂的。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只有我娘。”许別涧眼眶湿润,声声泣血。
“从她把我捡回家的时候起,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我和那些在粪堆里找食吃的没人要的猫猫狗狗不一样,我娘会给我做衣裳,会给我蒸小兔子馒头,她还会送我去学堂,教我辨认药材的模样,攒钱让我学画。”许別涧说着说着陷入了回忆里,他先是幸福的笑着,笑着笑着却又哭了起来:“原本我们相依为命,我终于从地狱爬了出来,可就是因为你们!因为那该死的育魂珠,我娘忽然就消失了,我不得不忍受那个毒妇顶着我娘的脸对我拳打脚踢,她怎么配?她怎么配!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我什么都不能做!”
“我每天盼着她早点去死,又舍不得她去死,我怕她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我娘的脸了。”许別涧忽然仰天长笑:“这人世间还有什么是我许別涧留恋的呢?什么轮回,什么转世?这一世我已然受够了,我根本就不想再重回这人间!我只想让我娘回来,哪怕只在她身旁相伴片刻,也不枉了......”
“终究是我无用,既如此,便罢了吧。”许別涧说完,喷出一口血来,如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心力,直直的倒了下来。
“别涧!”朱天镜倾身上前,悲痛的把他抱进了怀里。许別涧双目紧闭,再无生气。
吴易亲眼目睹他自戕,心里无限怅然,或许就如同许別涧自己所说,这世间既已毫无留恋,又何必再多停一秒?与信念的坍塌相比,死又有何惧呢?
朱天镜痛哭失声,吴易想安慰几句,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还是高攀和吴易帮着朱天镜一起在长青洞外安葬了许別涧。吴易捧起最后一抔土。感叹这人妙笔生花,文采风流,在人界也是万里挑一的出色人物,死后却连口薄棺都没有,像是把颠沛流离贯彻了一生。
“现在不怕尸体了?”高攀从怀里掏出块手帕递给他,吴易接过擦了擦手上的土,回道:“习惯了。”毕竟不久前他自己也差点一命归西。
“你说许別涧的死是不是剧情需要?”高攀在智脑里问。
“人都没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不如想想怎么保住其他该保的人。”吴易提醒道。
“当务之急是先回去再说,距离我们进磨崖山已经半个多月的时间了,如果按照它的时间轨,你哥哥估计都已经投了两次胎,咱们必须尽快找到精魄乳石。”高攀面色凝重。
“你说,断年有没有见过精魄乳石?”吴易眯起眼问。
“按你的设定,他是精魄乳石的守护兽,怎么可能没见过?”高攀回道。
“这破地儿地皮都被一寸寸翻过了,如果真的藏在这里,怎么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见?”吴易奇怪道:“我总觉得咱们的方向错了。”
“可惜断年已经被我们干掉,否则说不定还能套出些线索。”高攀毫无头绪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