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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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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勋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穷途末路。
那种对命运失去掌控力的感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厄运一步步临近而自己却毫无办法的感觉,只要一次就足以成为人生中最大的阴影,可后来这样的日子,景勋过了整整三年。
医院的欠款越来越高,主治医生无奈之下找了景建设夫妇谈话,建议这几日奶奶的病情稍平稳了一些,可以先转入普通病房观察,等补足了欠款如果经济能力允许再继续住重症,这样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能减轻一些经济负担。
景建设夫妇一商议,被逼无奈之下做出了此生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当天下午景奶奶就被转进了普通病房,晚上景建设夫妇一同去了景建国家里,将所有的一切摊开在了明面上。
景家内部的这些事情,刘皓坤始终都不知情,那些天他焦头烂额的只顾着东奔西跑凑钱,满脑子都是大难临头必须筹钱的事情,也顾不得去关注这些细节。
景建国得知真相也是愤怒至极,打电话痛骂了刘皓坤一顿,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即便千刀万剐了他,当下的问题也没有办法解决。
“大哥,妈从小把你养大,就算不是亲的,却也从来都没亏待过你,我把你当亲哥哥,景勋有了事情,我眉头都没眨一下就把钱给了皓坤,如今妈在医院里面躺着,你们怎么能眼睁睁的就这么看着她死呢?”
“建设,你别急,皓坤在凑钱了,都怪大哥没本事,这些年也没存下些积蓄,妈如今这样我也一样着急,我和你嫂子再想办法。”景建国紧紧的握着弟弟的手,心里同样为母亲的病情无比忧心。
晚上景建设夫妇走后,景家灯火通明,景建国生平第一次对着景勋动了手:“混账东西!你念了这么多年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怎么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我和你妈妈没本事,给你们贴补的还不够吗?居然跑去你二叔那里借钱,你们哪里来的脸!”
景勋默默承受了父亲的一巴掌,除了自责,再感受不到其他。
他想尽了所有的一切办法,和所需的费用相比,却依然是杯水车薪。
等他接到刘皓坤的电话,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他慌得把手机摔在了地上,急忙捡起来满怀期待的问:“怎么样?凑齐了吗?”
“对不起景勋,三十万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已经尽力,可是你也知道,这年头借钱比借命都难,我只凑到了三万,我先把钱打给你,剩下的再继续想办法......”
啪嗒一声,电话再次摔到了地上,这一次,是真的粉身碎骨了。
景勋一个人走在街道上,看着过往的人群,和路边的珠宝店,不知道冲进去抢了东西就跑,能不能换到一些钱?他拿着手里穷尽了一切方法才东拼七凑到的七万块钱,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想:如果现在他不小心撞死了,保险能不能给他赔一些钱?
然后他在红灯旁的电线杆上,看到了一条小广告。名义上是服务员,实际是什么,景勋很清楚。
接头的人非常谨慎,接到电话以后约了景勋面谈,直到查清楚了景勋的来路,扣了他全部的身份证件,这才与他谈到了正题。
如果基本检查没有问题,对方负责牵线,一年五十万。
景勋没有任何犹豫的点了头。
他麻木的听着对方跟他讲服务对象的特殊兴趣和可能会出现的后果,反复强调所有的风险和最后的身体损伤他们概不负责,景勋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和难过,反而有种能够了结的解脱。
然后他在签下所谓服务条约的前一刻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奶奶走了。
“身体没问题,可以的话明天就能接单,结束后我们会先付给你一半的费用,剩余的等一年期满付清。”接头人递给他一张化验单,无视景勋泪眼滂沱,冷冰冰的通知。
景勋一句话也没说,失魂落魄的踉跄着转身离开。
“又是临阵跑的?”有人在他身后交头接耳。
“常事,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不是走投无路的,通常都动不到这心思。”
至亲离世,举家悲痛。景勋凑到的钱,仅够补缴之前欠下的费用。奶奶是转进普通病房后突然发病走的,如果她还在重症监护室,这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
至此景建设一家恨死了他,连带着与景建国兄弟阋墙,断绝了一切往来。
这当中的所有细节,只有景勋一个人最清楚。午夜梦回他只能独自一人卑微的安慰自己,他真的是找到过解决办法的,只是太多的遗憾,都是因为来不及。
刘皓坤根本不可能对他经历的一切感同身受,即便他当年同样有着不为人知的苦处。可尽管如此,当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凑出大概的情节,当他大致窥探到了曾经的冰山一隅,自责与懊悔依旧足以令他痛不欲生。
两人被轰了出来。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刘皓坤语带哽咽,对着紧闭的大门,艰难的说。
“那时大家都忙着筹钱,说的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景勋早挺过了最绝望的时候,如今回想即便仍会触景生情,他却早已不再像当年那样不堪一击。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景勋。”刘皓坤崩溃的捂住了脸,那时他得知奶奶去世的噩耗,其实私心里是真的松了一大口气的,他只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危机解除了,却从未曾想过,景勋为此背负了这样沉重的代价。
“你不用这样,路是我选的,怪得了谁呢?”景勋苦笑,神色暗淡的对刘皓坤说。
两人沉默着走出小区大门,刘皓坤提出送景勋回去,然而事情焦头烂额,景勋只想一个人静静,于是拒绝了他的好意,打算自己在附近走一走。
刘皓坤没有立场更没有脸面干涉他。
“景勋,你别担心,”刘皓坤在他转身的时候叫住了他:“大不了我养景琰一辈子,我不会再让你替我背负任何罪了,你相信我。”
景勋无奈的笑,这人真是够了,怎么助纣为虐在他看来还挺光荣?但他眼下实在没有力气过多争论:“再想办法吧。”
景勋踢着路边的石子,完全找不到头绪。
二叔二婶对他的冷待虽然不令人舒服,但还不至于给他造成什么致命的打击。只是景琰的事,他是一定不能不管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来软的无法达成共识,来硬的就更不行了,逼急了景琰更会六亲不认,到底该如何破这个局?
思来想去一筹莫展,景勋沮丧的回到小店,身心俱疲的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龚越和景建国通了电话,旁敲侧击了一番,没发现异常,确定景建国应该不清楚情况,一时也犯了难。
据他所知,景勋没什么来往亲密的朋友,想要找人打听下他的情况都无从下手,正琢磨着想其他办法,一个久未联系的人正好送上门来。
龚越接通了黑城打来的电话。
“哥们儿,有事儿要你帮忙。”黑城找他其实纯粹是为了公事,前不久坠楼的那个案子,死者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恰巧生前居住的房子是驽马设计参与开发的一个新楼盘,未免打草惊蛇,黑城并没直接行使职权,而是打算先混进去摸摸底。
无奈这小区住的各个都非富即贵,安保工作十分到位,黑城不认识开发商的人,便想问问龚越,看能不能给弄两张通行证。
动动嘴皮的事情,龚越顺口答应下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最近有联系景勋吗?”
“前几天才刚见过,怎么?”
龚越本来只是想先起个话头,结果没想到真得到了个肯定答复,不由得更加纳闷。严格来说黑城算刘皓坤的朋友,自己和他有交情的事情景勋并不知情。
从他和刘皓坤离婚起,景勋就与对方以及对方的社交圈保持了绝对的距离,可他近日居然与黑城碰过面,莫非最近的反常会与刘皓坤有关?
想到这里龚越心里阴云密布,继续问道:“他找你什么事?”
“不是,你还没死心?这都多久了?”黑城调侃,他不了解两人的情况,又答应了景勋不告诉别人,就想把这事情糊弄过去。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所以到底什么事?”龚越知道他的尿性,索性摊开了说。
“我......靠!你丫的玩儿真的?”黑城如同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真追上了?唉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两个人哪里合适了?”
“哪里不合适?”龚越皱眉反驳。
黑城停顿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如果只论个人特质的话,或许这两人非常匹配,可要加上乱七八糟的社会关系,外在条件以及生活阅历,根本八竿子打不着边儿啊!
但他有求于人,这种唱衰人家情路的事绝对不能干,于是便识相的闭了嘴。
“景勋为什么找你?”龚越执著的又把话题绕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