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凑合》钧遥

68、第 68 章

　　“二婶！”刘皓坤见景勋脸色难看，不知这其中还有什么缘故，急忙制止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景琰再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你们难道就不想他回头吗？”

　　“回头？哪里还回得了头？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老天爷呀，你怎么瞎了眼？让我生出这么一个孽障来？这是生生要我的命啊！”景琰的母亲容色暗淡，想到伤心处，全然不顾外人在场，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

　　景建设心中大恸，劝慰了两句，景母于是不再说话了，默默的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流泪。刘皓坤不用景建设招呼，拉着景勋在凳子上坐下，摆开谈话的架势。

　　“二叔，就你们现在知道的，景琰大概欠了多少钱？”刘皓坤庆幸自己跟了来。印象中景家两兄弟关系一直不错，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成了如今这样，如果今天是景勋一个人上门，估计等不到商量，就会直接打起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他便替景勋问了出来。

　　“我哪里清楚？先前有不少人来找过，我卖了车子，已经给他还了一百多万，如今家里的钱全都被他掏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景建设叹了口气说。

　　“日前他从景勋那里拿了三十万，前几天来找我，又拿了五十万，我见他的样子紧迫，不像是拿了钱去玩，该是之前欠下的黑债，被逼着还。”刘皓坤继续说明情况。

　　“一定是的，如果不是被逼，他也不可能找上你们。”景建设接口：“他欠你们的钱，我们现在是真还不上，家里已经弹尽粮绝了，值钱的东西卖的卖抵的抵，我和你二婶就剩下口饭吃，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欠你们什么？你们摸摸自己的心口，区区八十万能抵得过你欠下的那条命吗？我告诉你们，别说我们没有，就是有钱也绝不可能给你，这是你该赎的罪！”景母如今及其敏感，大约是受了不小的刺激，一听到要让她还钱，立刻又疯魔起来。

　　“你就少说两句吧！”景建设无奈叹气。

　　“二婶，如果你这样说，我们也没必要再在这里耗着，本来是想帮景琰一把，你们既然不领情，我们又何苦干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下次景琰上门，我直接轰他出去了事，你们权当我们今天没出现过，景勋我们走。”刘皓坤怒了，从进门起，景琰的母亲不给好脸不说，竟是处处针对景勋，如今不比从前，他欠景建设的钱早就已经还清，拿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一点恩惠在这里裹挟，何苦在这儿受这种鸟气？

　　“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横！你去轰他呀！只要你们的良心过得去，看看你这么对你不成器的弟弟，有没有脸面见你奶奶！”景母被激怒，拽起景勋拉到奶奶的灵位前，指着照片咄咄逼人。

　　“二婶，你别激动，我会帮景琰的，咱们一起想想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他回头，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景勋半边胳膊被她拽的麻木，但仍然耐心的劝。

　　景母哭的涕泪横流，干脆坐在了地上，倒是没有再继续刁难了。

　　景勋总算把正题拉了回来，原本他是打算摸清楚景琰的行踪，然后将他控制住，大家一起好好劝阻，真不行就让景建设想办法关他一段时间，总好过由着他继续在外惹祸，然而他还没开口，刘皓坤却不干了。

　　景勋好说话，刘皓坤可不，如今他也算是有头脸的人物，景建设夫妇羞辱他针对他他或许还能忍，但一直把矛头对着景勋，不是捡软柿子捏是什么？

　　他知道景勋重情重义，可至少对方也要知道好歹才行，这样理所当然的架势，倒像是景勋欠了他们似的，刘皓坤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就算要出手帮忙，也得先说道清楚。

　　“二叔二婶，我刘皓坤危难的时候得你们出手相助，我很感激，如今你们遇到了难处，我和景勋不会袖手旁观。表弟拿我们的钱可以一笔勾销，但早些年欠你们的账我已经连本带利的还清，我自认没有任何对不起你们的地方，请你们至少别再对景勋冷眼相向，他把你们当做亲人，对你们真心实意，请你们不要伤害他。否则你们家的事我们不会再插手，景琰闹出任何好歹来，我们都不会再管，到时你们别怪我们无情就是。”

　　景勋听他这样说，忽然顿住，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好，好，好！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景勋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真就找了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货！真能耐啊，如今你们发达了，腰杆子硬起来了是吧？所以就敢跑到我们面前作威作福了？你们这种亲戚，我家高攀不起！赶紧的带着你那几个臭钱滚吧！我们就是沦落到去要饭，也不可能求着你刘总施舍！”景母是有骨气的，站起来整了整衣服，看着景勋的眼里一片冰凉。

　　“二婶，你冷静一点，他不知道情况，所以才会说这些话。”景勋额上渗出一层冷汗来，急忙安抚。

　　“他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他背着你管我们借钱，结果你奶奶下了病危通知，因为交不起重症监护室的费用，被提前请出了加护病房，一命呜呼？要是那时候救的及时，兴许你奶奶现在还活着呢，刘皓坤，你这个杀人凶手，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叫嚣！”

　　随着景琰母亲的声声指控，刘皓坤错过的许多往事，无所遁形的慢慢浮出水面。

　　那是五年以前，奶奶心脏病发作，幸好120抢救的及时，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当时医生查探了情况，虽然老人家年纪大了，但心衰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配合规范的治疗，生还的概率还是非常大的。医生建议抢救成功后做心脏搭桥手术，这样至少维持十年不是问题。

　　然而景家这样旁人眼中的中产阶级大户，却为钱犯了愁。

　　那几年刘皓坤搞工程，景父景母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支持他，结果却血本无归。平日两人也并不怎么因此伤怀，只道是孩子时运不济。

　　原本钱财是身外之物，老两口粗茶淡饭惯了，也没觉得日子过的有多难，如今母亲重病住了院，才觉出些窘迫来。景建国夫妇左右拼凑，筹了五万给医院交了费用，景建设夫妻也孝顺，直言医药费不用他们再操心，两兄弟感情一贯很好，景建国知道弟弟好歹是个领导，手上应该有些积蓄，不像他们家紧迫，因此也就没有逞强。

　　谁知道景建设是有钱，钱却不在自己手里。

　　重症监护室费用高昂，景建国给的五万块钱没几天就见了底，眼看着医院这边催促着缴费，景建设才终于开始慌了起来。

　　直到二叔二婶找上了门，景勋才知道，年前刘皓坤没钱付工费，背着他从景建设那里，借了八十多万。

　　如同晴天霹雳一样的噩耗，景勋甚至没有机会去和刘皓坤理论瞒着他借钱的对错，就陷入了巨大的资金压力当中。

　　奶奶是急症，当时更是靠钱吊命的关键时候，资产变现根本就来不及。景勋给刘皓坤打电话，刘皓坤同样心急如焚，但钱早就被他用的一干二净，多年生意没有起色，他也早就丧失了变现的能力，借钱借不到，贷款批不了，嘴上安抚着想办法，最终仍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景建设从最初的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为了老母亲和医院周旋，钱却始终没有着落。

　　刘皓坤到底是外人，于是所有的压力，都转嫁在了景勋的身上。

　　“不是你的面子，我认他刘皓坤是谁？当初借钱的时候说的好好的，急用的时候保证能给我抽调出来，利息我一分都没要，不是为了你是为谁？景勋，那可是我亲妈，如今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你们怎么能这么办事？”景建设又气又急，却又束手无策，短短几天头发就白了一半。

　　“二叔你别急，皓坤已经在想办法筹钱了，再等一两天，一定可以......”景勋无力的安抚，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刘皓坤的承诺究竟是否能够兑现。

　　“我能等，你奶奶等不了呀！”景建设急的抓狂，夫妻两个甚至要给景勋跪下：“我求求你了，你爷爷死的早，二叔就这么一个妈，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么走了，难道你要让我这辈子都于心难安吗？”

　　景勋自责欲死，急忙阻拦道：“二叔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想办法，就算刘皓坤食言了，我无论如何也把钱凑齐，你们先别着急，我这就去凑钱。”

　　那天下午景勋打遍了自己手机通讯录里的每一个号码，最后却只凑到了一万块钱。
　　这结果根本一点都不意外。平日不怎么联系，一打电话就是借债，谁会那么毫无芥蒂？

　　曾经的知交密友，这些年没少被刘皓坤周转，许多先前欠下的债务都没有还清，再次开口又怎么可能会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