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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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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大成者无不成于细节,朱承鹤的画作看似大气张扬,其实每一笔都自有其章法,也只有恰到好处的渲染才能够体现画家的功力。
难能可贵的是景勋特别沉得住气。起先练调色的时候就很有落地生根的架势,后来从最基本的静物画起,他居然也能对着山里的一块石头画好几个月。
朱承鹤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叫停,他能画上一年。于绘画一道,重点不在于技法,而在于对笔下事物的琢磨,寻常人很难悟到这一点,景勋却恰好相反,一开始就无师自通的掌握了精髓。
只一点不好,师徒两个深谈了之后,景勋虽然有意向油画方面发展,但却选了朱承鹤最不喜欢的品类:画建筑。
在老头子心目中所有的画作必须有生物才有灵魂,人物不喜欢,好歹画个猫猫狗狗的也行,偏偏景勋就喜欢把冷冰冰的死物当成对象,老头只能感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无论如何总比他那些个直接偏离轨道的不肖子孙强,也就勉勉强强的接受了。
于是近来景勋开始画朱承鹤的老院子。对他朱老头依然是散养,大多时候不去理他,等他画成了一副才会提点一番。景勋也不着急,上手从局部的门檐画起,每一步都踩的十分扎实。
很快又到了周末,说好了换景勋去看望龚越,龚大师提前三天就开始兴奋。
比他更兴奋的还有两个最佳损友。
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了半天,终于争取到了接机的机会,于是景勋一出机场,就见龚越带着两个跟班,殷勤的冲他挥手。
景勋猜到跟着来的是他朋友,礼貌的上前打了招呼。
“行啊兄弟,够水灵的。”曹禺是个粗人,想不出什么文雅的比喻,只觉得景勋白白净净,生了一副好皮相。
“你以为什么凡夫俗子都能入得了龚大师的眼?”梁思琛冲他翻了个白眼。
龚越警告的指了指,两人瞬间闭了嘴。
“店里的事情安排好了?”龚越卸下景勋的背包放在自己肩上。
“交代给小章了,他现在很能独当一面,没什么大问题。”景勋笑着说。
“那多住两天?”龚越试探。
跟在后面的梁思琛一阵恶寒,至于这么腻腻歪歪的么?
“不行,我只跟师傅请了两天假。”相比之下景勋显然清醒的多。
龚越的希望被无情的碾灭,梁思琛对景勋的好感直线上升。
中午一起吃了饭,景勋话不多,梁思琛却是个最会调节气氛的,景勋很久没有过这样和朋友相聚的经历了,虽然才第一天认识,仍然有种久违的满足。
“以后有事跟哥哥说,要是龚越欺负你了,我帮你收拾他。”几杯小酒下肚,梁思琛有点飘。
“得了,你不被收拾就不错了,敢和龚大师叫板,疯了吧?”老曹毫不留情的拆了他的台。
“啧,你懂个屁,逼急眼了老子就给他把业务接到下辈子,不信制不住他。”梁思琛脑子里幻想着龚越没日没夜做设计的场景,被这yy的画面爽到了。
“可拉倒吧,你敢接,龚越就敢拒单,不信你试试。”曹禺不屑的说,估摸着这货是真喝的有点高,居然都开始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了。
梁思琛被他无情的揭穿,郁闷的又灌了一杯。
“吃饱没有?”龚越不耐烦听他们瞎扯,皱着眉说:“吃饱了快滚,我下午还有事。”
“瞅瞅你这卸磨杀驴的东西,”梁思琛出离愤怒了:“不是求着哥儿几个给你出主意的时候了?重色轻友也别表现得这么赤果果好吗?”
“得得得,别跟这儿碍眼了老梁,我带你续摊去,你上赶着当电灯泡干啥?”老曹估摸着再怼上两句这俩能当场打起来,毕竟是第一次见家属,总不好给人留下个轻浮的印象,于是连拖带抱的把梁思琛弄走了。
景勋其实挺羡慕这种感情,其实只有真的彼此心无芥蒂,才能这样毫无顾虑的相处。
“累不累?这两天的工作我推掉了,带你好好玩一玩?”龚越清了场,凑到男朋友身边握住他的手问。
“没,不用特意招待我,你忙你的,我在旁边看着就好,别耽误工作。”景勋多少能够从梁思琛的话里感受到他对龚越因私废公的不满,因此一点也不想给他添麻烦。
龚越暗恨梁思琛说话没个把门的,更不会理会景勋的推脱,好歹是男朋友第一次来探班,怎么也不能让他受了冷待才行。
结果理想很美满,现实却很打脸。
估摸着梁思琛下午在醒酒,因此两人得以有了片刻的安宁。龚越带景勋回了自己公司附近的公寓,想着让他休息一会儿,晚上在附近逛一逛,明天再带他去远一点的地方玩。谁知道两人刚要出门,梁思琛的催命电话就打了过来。
龚越避过景勋,到了阳台上接。
“你有什么屁话非得现在说。”龚越皱眉不满道。
“你赶紧的,在家呆着别动,我半小时后到你楼下。”梁思琛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系衣服扣子,着急忙慌的嘱咐。
“来不及了我们已经走了。”龚越睁着眼睛瞎编。
“少来了当我不知道你?走了也给我拐回来!刚接到德方代表的电话,州长有公务明天就要走,走之前必须见一面,我这儿还有几个附加合同没签,你赶快换件衣服,我很快就到。”梁思琛信他才有鬼。
下午怎么没灌死你丫的。
“你故意的是吧?景勋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把他一个人丢下合适?”龚越抓狂道。
“祖宗,论跋山涉水也排不到你家那位身上吧?那你说人家组团来看你,你把人丢下合适?”梁思琛立刻反呛了回去。
龚越没忍住骂了一句,知道这事儿跑不了了,安排好的约会计划全部泡汤,心情不是一般的郁猝。
“开个小会而已,耽误不了你过夜生活,要实在不放心,你带个家属也行。”梁思琛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耐着性子安抚了两句。
“我问问吧。”龚越随口应付着,烦躁的挂了电话。
“是有什么急事吗?”景勋见他一脸凝重的进来,懂事的说:“你有事就去忙好了,不用管我。”
龚越心想还是自己走了清净。以后要吸取教训,在梁思琛眼皮子底下压根就没法安生。
“临时要见个考察团,你和我一起去吧?”龚越拉起他的手说。
“别别别,”景勋头摇的像拨浪鼓,先不说他本来就不是很喜欢社交,再者对方是去谈正事,他也帮不上忙,还是别添乱吧:“我想自己逛逛。”
“对不起。”龚越将他拉进自己怀里,用脸颊狠狠的蹭了蹭他的头发:“怪我没安排好,我尽快处理好回来陪你。”
景勋是真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拍着他的背安抚:“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工作要紧不是很正常的吗?”
龚越顿了一下,托起他的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在我心里,没什么比你更重要。我保证今天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他郑重的承诺,给了他一个虔诚的吻。
梁思琛很快就到了,龚越换上正式的西装从衣帽间走出来。身姿挺拔,风神朗逸,和平日里的随意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姿,景勋第一次感受到了顶级设计师yaco的迫人气质,竟有些不敢直视。
“有那么帅吗?”龚越注意到他闪躲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调笑着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一开口那个任性妄为的龚越就又回来了,景勋拾起亲切感,掩饰性的将他推开。
等龚越一步三回头的和梁思琛离开,景勋放松下来,好奇的在房间里溜达起来。龚越在的时候,他总是规规矩矩固守着矜持,现下只有他一个人,想到这是龚越平时住的地方,就忍不住想要探索一番。
看样子该是个临时的落脚点,屋里的摆设都十分官方,很像搭配好的样板间,除了洗漱用品和衣柜里挂着的几套换洗衣物,没有太多生活的痕迹。
最抢眼的还是客厅角落里的工作台,比起在春熙市景勋给他拼起来的那个,明显要大得多,也高级的多。周围摆放着一些景勋没见过的设备,近看有一半的桌面都是电子画板,正对面墙上有一块落地屏幕,景勋猜测这应该是能将手绘直接存储在终端的装置。
设计师yaco的生活,离景勋了解的那个玩世不恭的龚越,有着很大的差距。
门铃忽然响起,距离龚越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难道是忘带了东西?
景勋急忙把门打开,门外是提着外卖的配送员。
腕上的手表震动了一下,显示出一条信息:“先填饱肚子,无聊的话给我发短信。”
大哥你开会的时候公然开小差真的好吗?
景勋哭笑不得的看着,不回复的话这人势必又要追问,景勋想了想按下了两个字:“等你。”
龚越摩挲着手表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边上的梁思琛一阵恶寒,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