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凑合》钧遥

57、第 57 章

　　“瞧你这话说的，我看景勋压根就不是嫌贫爱富的人，这么些年咱关系一直处的挺好，你别折腾来折腾去反而伤了情分。”

　　“情分？他讲情分就不会和皓坤提离婚的事情！”刘母冷笑：“我算看明白了，这年头笑贫不笑娼，皓坤混不出个人样来，到处都是狗眼看人低的，旁人我也认了，这种时候他景家想要明哲保身，想得到挺美！”

　　“你快别不知好歹，这些年亲家可没少帮皓坤的忙，这话说出来你都不怕亏心！”刘父深知刘母气头上来就口不择言的毛病，皱着眉不满道。

　　“那也是他们该！平日里总摆出高人一等的样子，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图什么？要不是他儿子有那不可告人的毛病，顾及着他们景家的脸面，他们能看上皓坤这个穷小子？老天爷公平的很，便宜没有白占的，想要什么就得拿东西来换！况且钱没了可以再赚，我们皓坤可要委屈一辈子，你算算这笔账，到底谁欠谁？”

　　“你心里想想就好，当着景勋的面可千万别说这些！”刘父拦道。

　　“放心，我知道怎么应付。”刘母喝了一大口茶，喘了口气说。

　　那天景勋刚折腾完手里的交接工作，把绿化公司的业务彻底结束，总算是卸下了一些重担。接下来也好腾出些时间多照顾照顾母亲，景勋边盘算着边上了楼。

　　到了刘家，见刘母脸色不怎么好，景勋渴的厉害，自顾自的倒了杯水喝，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今天不忙吗？”刘父笑着起了个话头。

　　“早上刚办完交接手续，绿化这边的事就算脱手了。”景勋恭敬的说。

　　“什么？什么脱手？”刘母把手上的杯子往桌子上一墩，正色问。

　　“哦，就是我经手的绿化公司，我和皓坤商量了一下，我妈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翻译这边的事儿也不少，两头跑实在顾不过来，就先不做了。”景勋解释。

　　“你说不做就不做，那要损失多少钱？”刘母本就有气，这下听说他居然自断财路，心里的火气更盛，只觉得他这是一步步的设计好了，给自己离开铺路。

　　“你那公司投资花了不少钱吧？如今回本了么？说不弄就不弄了，损失怎么算？要么说你们日子过不好呢，刘皓坤个不成器的东西，净折腾些只进不出的，你倒也想得开，好不容易有个赚钱的生意，轻轻松松就放手了，也不想想以后怎么办？喝西北风吗？”刘母连讽带刺，话说的特别难听。

　　不怪她生气，这么些年两人做生意，也就景勋手上的绿化公司能赚点实实在在的钱，一来景勋做事情靠谱，再则绿化布景这些都是当场银货两讫，不像刘皓坤折腾工程总是垫资，风险要小很多，如今说不干就不干了，等于生生断了一个收入来源。

　　“妈，当年开绿化公司是皓坤的主意，也是他实在腾不出手来，我才会接管。您放心我盘了账，加上转让的收入，虽然赚的不多，至少没亏钱，我母亲的病需要人陪护，当下我顾不了别的，只想先把家里人照顾好。”景勋心里虽然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你母亲的病怎么样？”刘父适时地表达了一下关心。

　　“情况不是很好，可以的话我和爸爸都希望她能尽快做手术。”景勋脸上现出一抹愁思，忧心忡忡的说。

　　“你打算跟皓坤离婚？”刘母盯着景勋，忽然冷冷的问。

　　景勋诧异的看着他，像是没想到她会知道，想了想说：“是有这个打算，但不是现在。”

　　“难怪呢？别找什么借口，公司不开了是打算卷铺盖跑路是吧？”刘母冷哼一声，刻薄的说：“我告诉你景勋，别想干那落井下石狼心狗肺的事情，你要想离婚，财产一毛钱没有不说，该背的账务你也一分钱别想少！我打听过了，这叫夫妻共同债务！你别想一个人一走了之，留下烂摊子给我儿子一个人收拾！”

　　“妈，您觉得我躲得掉吗？”景勋苦笑，心里是无边无际的悲凉：“我说了不会现在离婚，我只想先治好我妈妈的病，然后......然后想办法把账务还清，其他的事情......我现在没有资格考虑。”

　　刘父拉了刘母一马，景勋既然已经表了态，说明情况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于是示意她见好就收。

　　“算你识相，我警告你踏踏实实过日子，别想走歪门邪道，要是你不想安安生生，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家宅不宁。你父母都是有单位要脸面的人，要让大家都知道他们有个嫌贫爱富忘恩负义的儿子，你猜猜结果会怎么样？”刘母决定给景勋下一剂猛药，上个双保险。

　　景勋惨然一笑，威胁大可不必，万丈深渊他早已弥足深陷，所求不过问心无愧而已，若他真能做到枉顾廉耻，或许也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般地步。

　　“三年前，也是这样？”景建国忽然开口询问，将景勋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没什么，都过去了。”景勋笑笑，往事如烟，他又恢复了淡然。

　　景建国难以抑制的再次陷入到了深深的自责当中。儿子远比他想象中承受的要多的多，也更坚强的多。可他却宁愿他没有这份坚强，因为他比何人都清楚，景勋之所以什么事都选择自己消化，无非是因为在他身后，从来都没有过仰仗。

　　“房子好了吗？”如今做的再多都已经于事无补，如果可以，景建国只希望别再给他添负担，想到今日的不速之客，只觉得早点远离是非之地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走之前装修公司已经把钥匙给我了，随时可以搬家。”听父亲主动提起，景勋面上总算带了些笑模样。

　　“周末吧，我这几天收拾收拾。”景建国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端起了茶杯：“交新朋友了？”

　　景勋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还没解释，脸就先红了。

　　他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这个话题也从来不在他和父亲聊天的范畴里。

　　但想了想，景勋还是据实已告：“是。”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景建国见他没否认，心里又有些担忧。

　　“是个非常好的人。”景勋想到龚越，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

　　看着儿子从未流露过的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一些不合时宜的劝告被景建国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这孩子命途多舛，大约还没体验过纯粹的感情，虽然之前的经验并不美好，他却并不想他因噎废食，毕竟人生在世，道路沟沟坎坎，能有个人互相搀扶，总比一个人披挂上阵要强。

　　可想到景勋身体的状况，只怕他注定要比旁人多受波折，曾经的刘皓坤就是最好的验证。只是如今的景建国，已经不会再干涉和左右景勋的决定，而是会尊重儿子的选择。他已经错了一次，也为此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一次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景勋没有多谈自己的私事，陪着父亲又坐了一会儿，情绪始终不是太好，未免破绽太多，很快他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出了小区大门景勋并没急着回去，而是转身上了通往郊区的公车。

　　到墓园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这个时段除了他，很少有人会来扫墓。他走到母亲的墓碑前蹲了下来，摩挲着石碑上定格在美丽耀眼的年华的照片。

　　如果母亲还在，现在大约会和小区里退休的老太太们一样，张罗着唱唱歌，跳跳舞吧？他妈妈在同龄人里最是年轻漂亮，就算是挑广场舞，也一定是最闪耀的那一个。

　　如果......

　　景勋闭了闭眼睛，阻止没有意义的幻想继续下去，他回想起很多年少时快乐张扬的日子，那时候每次考试拿了好成绩，妈妈总会给他做两个溏心荷包蛋，他曾对这样千篇一律的庆祝方式无比嫌弃，现在却连记忆中那令人留恋的味道，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身旁有人的时候，他身披厚重的铠甲，等到安静独处，却再没法压抑浓重的哀伤。他已经不太会因为别人的追捧或是指责起心动性，但缠了他半生的心魔，恐怕会如影随形一辈子。

　　那是他此生背负的罪，不死不消。

　　回到店里的时候景勋已经勉强能应付自己的情绪。和小章一起做完了打烊后的清扫工作，又嘱咐他回去的时候把门锁好，便满身疲惫的上了楼。

　　他先洗了个澡，等吹干了头发坐到床边，这才看见被自己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拿起来摁了几下，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景勋插上充电器，又随意的把它放了回去。

　　钻进被子里，景勋舒展了一下脊背，奔波一天的疲劳减轻了一些，一时惦记着要尽快帮景建国搬家才好，一时又想着明天早起到朱承鹤那里报到，迷迷糊糊睡着前，又隐约感觉，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