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沐就

47、出租车3 5.6

　　一个人从森林里缓步走出，来到车门前，透过车窗看向面色苍白的男人。
　　小白：“米立！快救他！”

　　米立的脸色并不好，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他伸手开车门，却发现纹丝不动，手臂牵连心口，心脏疼得厉害。
　　米立咽下嗓间的血腥，一拳挥下将车窗打碎。玻璃刺破皮肤，整只手鲜血淋漓。

　　阿水紧随其后，见状用自身少得可怜的神力去破坏车门。

　　小白来不及惊讶，米立身后出现数个黑色身影，其中一个破裂时，小白彻底晕过去。
　　阿水大喊：“主人！”
　　“闭嘴！”米立弯腰，小心翼翼将代于抱在怀里。
　　米立身后另一个黑影迅速移动，将米立包围其中，也将雨水排斥在外。而原本朗目疏眉的少年瞬间变化。

　　少年身姿变高，脸上的肉像面具般褪去，露出一张阴鸷的脸。那张脸即是熟悉又是陌生，长相与汤甫毫无二致，神情又与汤甫毫无关系。
　　米立看了看怀里的人，身后有一个黑影冲进后座……

　　“啊！”女鬼的惨叫声响彻云霄，红色的光芒刚刚出现就被黑影一口吞下。米立这时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将代于抱紧。

　　————

　　窗外阳光灿烂，略微滚烫的阳光照到床上眉目如画的男人身上。

　　代于醒来在米立家，随着代于猛地坐起，木板床吱呀吱呀响。
　　米立走进来，手上还端了一个白瓷碗，无奈道：“走了那么远，最后不是又回来了嘛，折腾什么……”

　　“谢谢。”
　　米立勾唇笑，“客气。”说完，米立坐在床边，将碗递过去，“饿了吧，喝点鸡汤补补，睡了一天了。”
　　鸡汤熬得香味四溢，再配上点葱花蒜沫，令人垂涎欲滴。代于接过碗，刚喝一口就忍不住抬头看米立。

　　“看什么？”
　　“很美味。谢谢。”
　　米立压不下勾起的唇角，侧过头避开代于的眼神。“咳，也还好啦。”

　　代于看着米立泛红的耳朵，笑着又喝了一口鸡汤。
　　代于：“为什么炖鸡汤？”
　　“补脑子。”
　　代于皱起脸，摆明不信，继而面带同情，“傻孩子，被卖鸡的老板骗了吧？”
　　米立凑近，与代于对视。“我觉得你哪都不需要补，除了脑子……”
　　代于：“……”

　　看着代于吃瘪，米立肉眼可见的看心，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女鬼应该是魂飞魄散了，不用你瞎操心。吃完自己洗碗，我有事出去。”
　　等米立离开，代于目光暗下来，随手将鸡汤放在床头柜上。

　　代于轻声呼唤：“小白？”
　　没有回应。

　　代于起身，端起鸡汤出去，入目是司机七仰八叉躺在沙发上，木凳上还有被淋湿，此刻皱巴巴的小白。
　　他是怎么从鬼空里出来的？那只女鬼呢？他被困在火里挣扎，然后呢？

　　是米立救了他吗？
　　除了这个答案，代于找不到第二个人。揉揉太阳穴，代于叹息着，上前去查看小白的情况。
　　凑近了仔细听，还有一声声小呼噜。能睡得这么香，那应该是没什么事。司机脸色润红，也没啥大问题。

　　代于摸摸心口，莫名有些疼。
　　半个多月过去了，也不知道汤甫怎么样了。

　　从那个奇怪的鬼空里出来后，代于一直感觉不对劲。亲人一下子变得有些陌生，记忆也越发好。许多他曾被迫忽略事情，都一股脑展现在他眼前。

　　火葬场的小女孩那次，实在是有太多疑点。不知为何，他现在莫名相信，那个不是传闻。
　　找到天灵盖真的能复活。但是肯定还有其他条件，不然小女孩不可能没有成功。
　　还有那把一坨藏起的小刀，他越想越觉得熟悉，好像曾经他就是这把刀的主人。

　　代于抬眸看向窗外的景色，雨过天晴，天空湛蓝。昆虫纷纷探出头，花朵含苞欲放。
　　他想知道真相。就算真相残酷血腥，也只是他经历过的记忆而已。他都挺过来了，还怕面对吗？

　　“你醒了？”
　　代于循声望去，米立的小精灵阿水正趴在老久的电视剧上。阿水的毛发看上去没有以前鲜艳，说话也像是提不起气。

　　“你怎么了？”
　　“神力消耗过度。”阿水一口气说不完，喘了好一会又道：“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说完便闭上眼，毛发都缩成了一团。相比之下小白都要精神许多。

　　代于走过去站在阿水面前，低头仔细看着阿水。阿水的毛像是被烧焦的，而且并不均匀，是在火里烧的吗？

　　“宿主……”
　　“小白，感觉怎么样？”代于放弃观察阿水，走到木凳旁将阿水轻轻托起。
　　“好累，一点都不想动。”小白眨眨眼，又想睡了。“你突然进入鬼空把我吓了一跳，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不记得就算了，想睡就睡吧。”

　　代于的掌心好暖和……小白迷迷糊糊想着，又沉沉睡去。代于一直托着小白，宿主的神力会帮助小精灵自我愈合的速度。皱巴巴的白纸过一会便恢复白净。

　　沙发上的司机睡得十分香甜，代于想了想，还是将人叫醒了。
　　猛然惊醒，司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迷瞪瞪反应不过来。“你谁？”
　　代于没回应。

　　过了许久，司机才像是重新开机。“哦，是你啊！”
　　“我们没死！”司机这会才是彻底进入状态。
　　代于神色淡淡：“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死？只是刚好在黄泉碰到了而已。”
　　“什么？”司机一脸惊讶，接着眼泪不要钱地涌出，“我女儿怎么办？我还没给她喂饭！”

　　司机看着不大，女儿都有了？
　　“不行，头七那天我要回去看看蜜蜜！”
　　代于被这种父爱感动，“骗你的，没死。”
　　“卧槽，兄弟，开玩笑也不是你这样开的！”

　　代于坐到木凳上，不想再废话。“说吧，那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司机一脸迷茫，“我不认识她啊！”
　　“不是你杀的？”代于的语气有些重，微微眯起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很有威慑力，司机忍不住抖了抖。

　　司机也很想哭，这小伙子看着比他还小，怎么还带着一股杀气！
　　“天打五雷轰！真不认识！我刚拿到车，而且我还有女儿要养，怎么可能杀人！我又不是猪！”

　　司机的脸有些圆，说话时肉还跟着抖一抖，信誓旦旦的模样很令人信服。
　　但是代于不信。

　　代于微笑，“那你为什么戴口罩？”
　　司机先是干笑两声，这才有些尴尬地说：“我的熟人都在这地方混……我以前可事情一个大老板，现在沦落至此，脸上有些不光彩，兄弟你应该能明白我的。”
　　代于点点头，表示理解。

　　“先报警吧。那辆出租车不简单。”
　　两人皆是转身看向声源，出去办事的米立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不知道是不是鱼挣扎的时候受伤了，米立的手上沾了一些血。

　　代于：“你去看了？”
　　“去找你的时候看的，后座靠垫里全是女人的肉块。”
　　司机咽口水，忍下恶心感。“那为什么不臭？”
　　“真空包好了……”米立说着，可能是觉得有些恶心，过了好一会才补充，“没死多久吧。”

　　不可能。代于在心里默默反驳。女鬼不像是刚死的状态，凶恶度也好，耐人寻味的态度也罢，都不像是刚死的。

　　木屋小，沙发旁边就是灶台。米立随手将鱼扔到盆里，然后又转身出去，准备洗手。
　　司机挪到代于身边，小心翼翼问：“你朋友？看着有点凶。”

　　代于看了眼米立的背影，随口答：“还行。你什么时候走？”代于不想呆在这里，也想让司机赶快走。
　　“不至于吧，我又吃不了多少。”
　　“不是因为这个，我怕你没命吃。”

　　显然，对于亲眼看见过代于天赋的司机来说，代于的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于是立马站直身子，“我觉得我现在就要走，报警后还要接受笔录！”
　　司机走了一半，又回过头，“哦对，你也要被询问，所以我俩一起走好不好？”

　　代于没意见，路过阿水时停下脚步，伸出空着的手，轻轻摸了摸阿水烧焦的一块地方，然后带着小白离开。

　　代于没注意的是，阿水被烧焦的地方奇迹般开始愈合。

　　两人刚踏出屋门，就与回来的米立相撞。米立看不出什么情绪，笑着打趣：“说走就走，挺潇洒的。”

　　“谢谢。”
　　“行了行了，这几天就听见你说谢谢，能不能换点其他的？”
　　代于一时语塞，继而轻轻抬眸，两人四目相对。“米立……”
　　“嗯？怎么，又想起小金毛了？”
　　“没有，我先走了，再见。”

　　米立没有回应，打了个哈欠走进木屋。
　　“诶，你怎么回事？”司机用手臂戳了戳代于，“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是老相好啊还是仇人？”
　　“闭嘴。”代于回过神，收回目光，按着先前走的路出发。

　　司机连忙跟上，大概是大难不死，平日里的分寸与交友之道抛得一干二净。
　　“你那眼神可不简单，我只在两种人身上见到过，一个是恨得要死，一个是爱得要死不活。”

　　代于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不需要眼睛的话就捐出去，你见过两个男人在一起吗？”
　　“哦……”司机拉长语调，恍然大悟的模样，“你是担心受到歧视和非议？现在还是很包容的，想爱就去勇敢爱！”

　　“你那么大的脑袋只负责装水吗？脑仁用来干嘛？排水吗？”
　　代于已经很久没被人气到心气不顺了，上一次还是那个嘴贫的汤甫。虽然米立说话不客气，但也只是让他无语。
　　司机终于找回点眼力见，闭上嘴不再说话，拿起手机却发现没有网，电话都打不出去。

　　掌心里的小白动了动，睁开眼睛。
　　“感觉好点了吗？”
　　司机眼巴巴凑上来，“没，还是很疼。”
　　“闭嘴！”
　　小白：“好多了。”
　　凭空冒出来的声音吓了司机一跳，以为自己又遇到了鬼，“卧槽，流年不利啊！大仙救命！”

　　代于将小白放进口袋，面色坦然地解释：“小鬼而已，不伤人，你走快点就追不上你了。”

　　于是两人不到一小时就走出来森林，来到马路旁。
　　叮咚两声，先是信息，然后电话铃声响起。显然，联系不到司机，很多人都很担心。
　　代于的手机还没买，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找他。

　　道路已经被暂时封锁，看来米立已经报警了。不出意外，两人被邀请到了警局。这倒是顺了代于的心意，还是免费的。
　　出警局时天已经黑了，他俩作为怀疑对象，虽然被放出来了，但暂时不能离开这个区域。这是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因为离海近，也挺繁华。

　　代于倒是有随身携带身份证和银行卡的习惯，但是那家医院只收现金，这穷乡僻壤也刷不了卡，导致代于欠了米立一笔巨款。
　　代于会欠别人钱那可真是黄花大闺女出嫁，头一次。

　　出了警局代于第一时间是取钱，身后还有一个跟屁虫。
　　司机不好意思地挠头，“我这离家远，回不去，出租车被扣下了，身上还没钱……”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代于就让他跟着自己，以免那只女鬼未除，又惹什么事端。

　　天黑了，办电话卡的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了。代于只得借司机的电话，先给父母打去。
　　江择涟女士的防范意识特别高，直到挂了三个电话才排除了骚扰电话的可能，懒洋洋地接起。

　　“妈，我是代于。”
　　“小于？和朋友玩得开心吗？不过后天上课，今天还是要少喝点。”
　　后天上课？还有，为什么叫他少喝点？代音是编了什么奇怪的理由？

　　突然意识到不对，代于看向手机，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2021年5月6日。
　　“为什么今天是五月六？”
　　“怎么了？你穿越了？”脑洞奇大的司机忍不住小声开口询问。

　　另一端的江择潋也感到很奇怪，“儿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代于慌忙挂电话，立马低头查看自己的腿，却发现没有一点伤口，没有一丝疼痛，完好如初。

　　为什么时空倒回了？
　　还是从未有过那半个月？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