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五一 顾汀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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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甫想了想，点头。“这名字确实很有意义。”随即，汤甫反应过来，“所以你这是，想养它了？”
刚才喂食的时候汤甫有仔细观察过，这应该只是一只流浪狗，不是谁家丢的，更不是餐馆里吃过人肉的狗。
倒不是汤甫有什么偏见，只是怕吃了人肉的狗以后会咬主人，他不敢让代于养，自己抱回去就行。
至于他为什么询问代于要不要养，一是他自己没有时间，二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私心。
代于应了，然后提着小狗的后颈。刚开始小狗还在挣扎，也许是知道挣扎无果，安静下来。
代于想改为抱，却被汤甫阻拦下来，“就这样提着吧，小心被咬，再养几天就亲了。这狗还小，提着他也不会很痛，长大了就别提了。”
代于：“这狗不是谁家丢的吧？”虽然看着也不像，他还是有些担心，真丢了狗，那家人肯定着急。
“那等会我发个失物招领，没人认就养着。”
“好。”
“代于”蹲下身，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时不时逗弄一下小狗。但这小家伙看不见他，也就没有半点反应。“代于”撇嘴，缩回手，打了个哈欠，又缠着代于去了。
“滴！”
十分刺耳的声音响起，只见汤甫皱眉，然后看向代于，讪讪笑着，“咳，我出任务去了。”
离别总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来得猝不及防。
代于没有坦然说再见，只问：“五一去哪玩？”
“等哥，哥带你去看海。还有，五月六是我的生日，别忘了礼物。”汤甫依旧是不正经的笑容，摸了一把代于的头发，被毫无留情拍开。
过路的大妈好奇地往这看了眼，转头握紧孙子的手笑了笑。
路边的常青树葱葱郁郁，投下一片阴凉。马路不断延伸，连接千家万户。路灯闪了闪，成片亮起。
短暂的聊天结束，汤甫挥挥手，转身离开，顺带提着“代于”的后衣领走了。
“代于”被拖得踉踉跄跄，转过头来咧嘴一笑，挥手再见。
汤甫和代于还能有机会再见，但这位“代于”，是真的没机会见了。毕竟他的存在只是意外。
晚霞和朝阳一般温暖。代于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挥了挥手。
一坨悄悄从口袋里冒出一个头，用叶子去挠小狗的头，惹得一时狗吠不断。
代于觉得狗还小，他也不会拉出来溜，咬不到人，等过几天再带去打疫苗。
咧嘴太脏了，甚至看不出它原来的毛色，一双黑眸滴溜溜转着。
带着家里的新成员先去驱虫，然后买点狗粮、玩具、遛狗绳……如果真是哪家人丢的，这些东西也可以送给原主人。
精疲力尽的代于感叹：真累。
华灯初上，每家每户的窗口透出亮度不一的光。代于把干干净净的狗抱着回家，他买的东西等会有人送来。
掏出钥匙开门时，代于下意识看向隔壁的房门。汤甫家的门紧锁着，没有某个不正经的男人倚着门，挑眉看他。
回到家，代于开了灯，暖洋洋的灯光扑泻而下，温暖的光却因为沙发上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凄清。
代于将狗放下，一坨迫不及待地飞出来，围着小狗打转。一只狗一个苹果就这么玩了起来，代于也不担心小狗会不会一口吃了苹果，反正一坨自己会长出来，比壁虎长尾快得多。
代于是有些累的，但还是打起精神，又下楼买了一些菜。现在要养狗，肯定不能回学校住了，以后还得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南方多雨，不一会乌云便遮满了天，看不见一颗星星。下雨了，绵绵细雨不断，晚风一吹，拂去一身燥热。
代于没打伞，他提着菜，走得很慢。他还在想白天的那个案子。
楚铭有很多很多还没有说，就像前几个恶鬼那样，被收服很简单，但却留下一个又一个谜团，卡在他心里，想起时彻夜难眠。
思绪飘散，他又想起了小谷，想起天灵盖复活的传闻，还有一坨拿走的刀。
他到底是从哪里进入了关乐的鬼空？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梦？
梦里怎么会受伤呢？代于抬起手腕，那里还有浅浅的一道疤痕，是在关乐的鬼空里被乔委刺伤的。
代于自嘲一笑。刀被一坨拿走，而一坨什么都不肯说，刀也许早就不存在了。
那把刀里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以至于一定要掩盖？还有天灵盖的传闻……真的只是传闻吗？
他肯定错过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代于呼吸加重，像是被剥夺了所有力气，迈不出脚。
对于之前他进入鬼空的记忆，都有些淡化了。好比电影院的那次，他已经忘了那只恶鬼是怎么被收服的。
这不对，对于从小学习过目不忘的代于来说，简直是反常。
可他还清楚记得自己被厌恶的那七年，所以只是有人想让他忘记鬼空而已。
代于死死咬着嘴唇，感受到疼痛和血腥，才站稳身子。他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的天，提着菜往家走。
他好累，喘不过气来。
做了饭潦草吃完，又给咧嘴把窝安置好。做完一切，代于抬头活动筋骨，看见墙上挂的钟，才发现已经凌晨。
代于走到阳台上，隔壁的窗口依旧没有一丝光亮。
明天就是五一，也不知道要带他去看海的人能不能实现诺言。
汤甫曾说，他们的卧室隔得很近，如果汤甫回来了，他的窗口也会穿透一些光线。所以代于握着窗帘准备拉上的手紧了紧，最终放下。
窗外那棵桂花树枝繁叶茂，雨停了，月亮又冒出了头，淡淡的月光将桂花树笼罩。
代于转身，熟稔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打开其中一页，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
小心翼翼将照片拿起，代于看着照片里的人出神。
照片里是两个小男孩，并肩而坐，漏齿而笑。一个男孩西装革履，握着另一个小男孩手。一个穿着被涂鸦的白色短袖，两颊红彤彤的，耳旁还别着一朵鲜艳的映山红。
照片里落日余晖从窗口撒进来，在他们衣服上映出一朵朵映山红的影子，剩下的光线撒在他们脸上，黄橙橙一片。
代于看了会，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将照片小心翼翼放回书里，又将书放在角落。
每次淡化的记忆都会被这张照片清晰勾起，那道声音越来越响：“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永不食言。”
你没有食言，即使八年间我们再未相见，这次重逢，你依旧履行了诺言。代于这样想着，勾起唇角，安心入眠。
————
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你看，这是个血腥黑暗的世界，光明早就被腐蚀了。
快过来，跟我走。
睡吧睡吧，别再醒来了。
值吗？明明你没有做错什么，却受尽唾弃，人人喊打……你看，今天是你妹妹生日，她让你滚，毕竟你很晦气。你的父母也白了你一眼，把妹妹抱走了，只留你一个人。
只留你一个人……
家里的合照都是一家三口！你是多余的那一个。
最多余的那一个……
他们忘了，忘了你被世界抛弃的七年……家里的合照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一家四口呢？你明明连照相馆都没有进去啊……
他们活得多轻松啊，说忘就忘，你真的甘心吗？
快过来，跟我走。
睡吧睡吧，别再醒来了……
————
代于猛地惊醒，坐起身，汗水大颗滑落，从额头到下巴，最后顺着锁骨落向深处。
他的视线还有些失焦，看不清东西。阳光从未拉窗帘的窗户里透进来，将房间照了个通明。
代于下意识伸手去遮，却被人快一步拉好窗帘。他忍不住唤出声：“汤甫？”
“嗯？”一坨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接着飞到代于身边，打着圈。“宿主二，做噩梦了吗？”
“嗯。”代于眨眨眼，努力看清世界，发现自己没有戴眼镜，又坐了两秒，才觉着自己缓过来了，伸手从床头柜拿眼镜戴上。
代于感觉头有些疼。梦中有人不断在他耳边念叨，像是魔鬼在宣誓，引诱他加入。他想跑却迈不开腿，只能蹲下身抱着头，祈求那人离开。
但醒来他却连一句话都想不起来了。
“宿主二，你哭了吗？”
代于闻言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摸到了一片冰凉，随即不在意地说：“哦，口水。”
洗漱完，代于踱着步，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手机，发现了两个未接电话，全是他的好哥们——顾汀沿打来的。
代于翻翻找找，确定没有汤甫。
心中涌起一种滋味，他说不出来是甜是酸。
要说代于和谁关系最好，这位顾家小少爷妥妥排第一。
当年他俩一起打架泡吧并列前茅，老师眼中的香饽饽和搅屎棍并存。整整六年深厚的革命友谊。
后来代于学法，顾汀沿学法医。虽说只差了一个字，性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在虽然不是一个学校，但是离得近，顾汀沿把代于读的这个学校摸得比代于还清楚了解。
什么校花校草，隔壁老王……顾汀沿能变着花样给他聊上十天半个月。
代于觉着好笑，将电话拨回去。
“喂，代于？”对面是带有少年感的男声，似乎能让人从这温柔的语气中，幻想出一个迎着光走来的少年。
不过少年的下一句话让所有幻想摔在地上，碎得不成样子。
“劳资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睡睡睡，都多少点了你还睡？我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顾汀沿一口气不带歇说完，见那头没反应，放软了语气：“爸爸给你个重新认错的机会，十二点收拾好了下楼。”
“行了，我错了。”态度诚恳认完错，代于皮笑肉不笑：“你是谁爸？还有，你才打了两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顾汀沿正蹲在那棵桂花树下，耳边是大爷们下棋的争论声。他起身站远了些，手里还扯着一根烟，猛吸了一口，摆摆手不甚在意。
“这你就不懂了，别人都是主动给我打电话，除了我爸妈，我还没主动给谁打过电话呢！”
代于随口敷衍：“行，感谢老板赏脸。”
“这还差不多……”顾汀沿将烟掐了，扔进垃圾桶。揉了一把脸，活动活动腿，蹲久了有些麻。“你快下来，今天带你去吃火锅，新开的，服务态度没得说。”
代于：“有肥羊不宰那不是傻的吗？大款等等我，这就来。”
给咧嘴喂了狗粮，收拾好一切。代于提起一坨头上的叶子，顺手揣进口袋里，啪嗒关上门。
隔壁的门依旧紧锁着。代于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在那扇门上有礼貌地敲了三下。不出意外，没有任何回应。
代于垂眸，掩下神色，拿出手机给汤甫发了一条短信：回来了就打电话，我跟朋友在外面吃饭。
然后乘坐电梯下楼。
顾汀沿也不是进不去，只是他忘了代于具体在哪一层哪一间。
一见到代于，顾汀沿跟条藏獒似的，又憨又猛地冲过来，勾住代于的脖子。
顾汀沿嘟囔，语气里藏不住的高兴：“你怎么没长啊？”
代于拍开顾汀沿的手，没好气道：“把你的增高鞋垫脱了吧，一米七九的顾小少爷。”
“艹，不就比你矮一厘米吗？你嘚瑟个啥！哼，谁知道你是不是虚报的？”
顾汀沿眯着眼，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又傲娇又可爱，真的很让代于无奈。连连道：“是，咱们的顾少爷雄姿英发，灵魂一米九八。”
顾汀沿做出娇羞的姿态，一手死死捂住代于的唇，“嘘，小声点，别暴露了。”
代于闻着那满是烟味的大手，差点没给他当场送走，伸手找顾汀沿要了一只。
顾汀沿好奇，“你怎么抽烟了？”然后顺从地拿出烟让代于叼着。
“一直都抽。”代于又找顾汀沿要打火机点燃，侧头吐了一口烟气，忍不住叹息。
顾汀沿是个小少爷，嘴又挑，烟也抽最好的。
代于：“只是不在你面前抽而已，怕你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是在偷我烟就是在偷烟的路上。”
顾汀沿瞪大眼，连脏话都没来得及冒出来：“说好的兄弟，一生一世不分离，大难临头带我飞呢？就这？”
“带你飞？”代于呵呵两声，表示不可能。
顾汀沿找到的这家火锅店十分偏僻，兜兜转转走了好久两人才停下。
明明是新开张，又十分偏僻，里面却热闹非凡，抬头望去是清一色的人脑袋。顾汀沿带着他穿过重重关卡，来到了二楼的包间。
从窗口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看得代于眼疼。所有人跟疯了一样拼命挤，也不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到底有什么。
顾汀沿点完菜，服务生都退下去了。见着他疑惑，随口道：“这家火锅店有点来头，请了个大明星。加上今天食材五折，挤一点也正常。有便宜嘛！不占白不占。”
代于收回视线，木着脸问：“你家开的？”
“哟！”顾汀沿立马喜笑颜开，撑着脸星星眼看代于，“你也太看得起我家了，虽然也不是开不起啦！但是不符合我家房地产开发商的身份啊！我还以为是你家开的呢。”
代于无语：“不符合房地产开发商，就符合搞金融的？”
顾汀沿：“这你就不懂了，多个事业好生活嘛！哪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不闹了，”顾汀沿脸上的笑意淡去，第一次摆出认真的神色，“我是真的很好奇，挑葵市的富豪圈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一号人物。”
“想这么多做什么，你又不继承家业。让你上头的大哥操心去吧。”
“也是。”顾汀沿撇撇嘴，感觉有些饿了，拿起桌上的餐前点心，一口塞嘴里。
服务员上菜，代于发现基本都是他爱吃的。顾汀沿帮忙布菜，把他馋了好久的都放在他面前。
“刚才看你发呆，我就按你平时口味点的，好久没出来吃饭，你口味没变吧？”顾汀沿说着，夹了几块肉放进锅里煮，“闻着就香……”
代于也顺势夹了几块肉丢进去煮，他俩都是肉食动物，丝毫不委屈自己。
肉熟了，代于心里的感动还没有消散。夹肉的手顿了顿，锅里的肉就被顾汀沿一筷子全夹完了。
顾汀沿：“啧，男人，手速不行啊！”
“……”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