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先生身边当冒牌仿生人》鹿栖南洲

9、第 9 章 暗夜之主的

　　夜晚的沼泽分外凄清，只有的湿气袅袅上升，漫过本已入眠的生物，弥漫成了雾气。

　　火舌吞噬的油罐车里，已经看不出那张油腻的脸上的表情了，江小茉并不愿意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走进他的生活，又离开。

　　江小茉在新闻中看过父母发生的那场车祸，浓烟滚滚血流成河，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两车相撞时的惨烈。今晚的车祸，让她想到了父母的死。

　　油罐车带着火光下坠，落地时发出啪的声响，不同于落入平地，那是落入泥沼的声音。江小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调转方向向老区飞去。

　　“小茉。”江今安轻声说。江小茉没回头。

　　江今安俯在江小茉的背上，他身后的伤口剧烈的疼着，他不敢抽搐，隐忍的咬紧了牙。他痛苦的笑了笑：“你朝他们扔了炸弹？”

　　“直径25米之内。”江小茉说，“效果还行。”她从把腰往下弯了弯，让江今安舒服点。“你给我融的那个车祸记忆，也太烂了吧。”

　　“时间太紧了，而且我的手法。”江今安自嘲，“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了：我没办法成为爸妈那样的科学家。你怎么能随身携带炸药呢？”

　　江小茉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如果没有交换，你会是最好的科学家。”

　　“你，太瞧得起你哥了。”江今安说。他闭上眼睛，想起他见过的第一个记忆球。

　　那天，宋世诚惊讶地暂停了呼吸，他惊喜的看着江今安和过目不忘有关的记忆，一个透明的记忆球——完美的弧线，晶莹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

　　江今安缓缓的在实验室里坐起。

　　宋教授小心的把它拿在手上：“我想这是我见过最美的记忆之一了。堪称完美。”

　　“那您不要忘了承诺。”江今安从仪器台上走下来：“我什么时候可以进记忆研究院？”

　　宋教授把记忆球放在箱子里，亲切的走过来，表情和蔼还带着关心。因为他们都知道，取走这个记忆球，江今安从此在这个领域，只能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永远做不出成绩的平庸之辈。

　　“随时，依你。”宋教授说，“下个星期一？你觉得怎么样？”他看着江今安，“记忆研究院的晋升制度很透明，其他的我就不能帮你。你要，做出成绩才行。”

　　“我知道。”江今安点点头，看着宋世诚把箱子盖上，“很漂亮。”

　　“如果不是交换，过几年你也可以进研究院的。”宋世诚说。他说话时并没有惋惜，不过对江今安来说，和过目不忘相比，他更想找出父母死亡的真相。

　　“你死了，我就安全了吗？”江小茉说。纤细的肩膀因为负重而绷得紧紧的，她用力拉着江今安环在自己颈前的胳膊，“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吗？”

　　“会的。”江今安低声说。他确信，只要他死了，带走了所有秘密，那些人的目的就达到了。妹妹可以安全的活下去的。

　　“你一直在调查爸爸妈妈的死因，对吧？”

　　“我猜的没错。”江小茉说，“当年，你就是为了调查父母的死因，才交换了过目不忘，去了记忆研究员，而现在他们追杀你，是因为你找到原因了。”她冷笑着，“我说的没错吧。”

　　“我是找到了一些和车祸有关的线索。”江今安承认。

　　“嗯，”江小茉把他往上背了背，“所以你触动了家族的利益，还是看到了记忆研究院的秘密？”

　　“并没有这么简单。”江今安说道，他心中隐隐担心妹妹会和他当年一样追查到底。

　　“哥……我绝不会坐以待毙的！”江小茉嘴角抿住嘴角，“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离开，因为他们是我最爱的人。我也不会因为你给我的车祸记忆，就安于平静的生活。我会追查到底，血债血偿。”

　　江今安最害怕江小茉这样，“不要去探究。”

　　“粉饰太平的假装现世安好，那样的日子，我永远过不了。”

　　“至少你可以活着，那本就是很多人的奢望。”

　　“是么？”江小茉咬了咬唇，“爸爸妈妈为了让我们活着离开了，你为了让我活着离开了，这样的活着，我不想要。”

　　“你根本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江今安忍着剧痛。他伏在江小茉身上，背上是汽车炸裂时的伤口。鲜血一滴滴的流下来，飘落下去，隐没在湿地沼泽，被吞噬，然后毫无痕迹。

　　“反正最糟糕不过就是死了。”江小茉故作轻松的说，“哥哥，我永远都不会屈服，我会用我的方式反抗到底。”说完她加速了飞行器。

　　此刻，头顶闪耀着最迷人的星河，脚下是与星河同样璀璨的城市灯火，星河不会骗人，可你却无法知道，那耀眼夺目的灯光的背后隐藏了谁？发生了什么？江小茉就在这一刻，长大了。

　　***
　　暗夜酒吧深处的房间里，是彭叔为张野打造的最先进的记忆实验室，以至于比记忆研究院的大部分实验室还要优秀。

　　最先进的记忆轨道很像天体运转模型。上面有十几个金色的光球，它们是人脑中不同的物质，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人的记忆脑。按下开始键，光球沿着不同的轨道飞速运转，不同的物质触碰到记忆球后，孟白的记忆便在大屏幕上一一呈现。

　　张野喜欢坐在窗台上，看这些陌生或只见过几面的人的记忆。这种感觉就像在旁观一个人的一生。

　　记忆研究院要的是孟白的最新研究成果，记忆融合术。所以孟白被提取并抹去的记忆里，充斥着大段的、枯燥的、无聊的研究和实验过程。在答应时，张野就已经猜到：孟白和自己根本毫无交集，所以孟白的记忆里，也不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因如此，他漫不经心的敲着手中的杯子，画面中的孟白一向儒雅，和门口的警卫说话，都一样彬彬有礼，直到最后，他清楚的听到了孟白骂的那句“妈的”。

　　张野静静的坐在窗前，黑色的V领长袖T恤，T恤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着修长的脖子。黑色长裤，微微窜上了去些，漂亮的脚踝明晃晃的露在外面。

　　老城区如今也高楼林立，闪耀的霓虹灯光从窗外打进来，他依旧是这个城市里的暗影。好看的轮廓剪影映在墙上，看起来像一幅静止的画。

　　记忆像一道道明亮的光，在张野的脑海中与黑暗交错，生成一道一道的光斑。那些黑暗的地方，是他缺失的记忆，而他想要找回来。

　　“结束了。”张野长舒一口气，神色平静又寻常，他从窗台上跳下来。

　　江小茉出现在屏幕上，她在往孟白藏身的地方看。

　　“记忆真的被全部带走了吗？那她为什么那么熟悉？”

　　江小茉回过头向荒野望去。不是一般少女脸上的美好明媚，她的神情是谨慎地、小心地。张野一遍遍的重播着这个画面。她在紧张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也跟着紧张起了来？

　　张野晃了神。杯子中的水洒在衣服上，他脱掉T恤，清瘦的身上是结实的肌肉线条，凸起、下沉，像苍茫的荒原有山峰、有沟壑。“你一定知道什么，关于我……”

　　张野想起了聚餐时，他竟然对她说话的语气、表情都那么熟悉。张野换好衣服，拿出记忆球，走到房间一扇门前。门上是一处透明的控制板，控制板显示着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老城区。

　　凯云国已经实现了各个城市之间的房产的空间跃迁，为了提高房子的跨城跨区购买，只要安装这种控制板，就可以随意进出户主名下的任意房产。

　　张野按下了记忆之屋的控制键。

　　为什么暗夜之主一定要失去过去的记忆呢？他想。

　　记忆会阻碍什么？

　　没有记忆我们怎么算得上完整呢？张野迈开长腿。叔叔怎么就不懂呢？

　　作为暗夜家族的后人，叔叔过了年纪无法剥离记忆，成为暗夜之主。于是只能是他失掉记忆效忠家族。他心中有疑，却不能拒绝，直到彭叔的出现，暗助他寻找那些失去的记忆。

　　“十二岁之前的我，”张野喃喃，“到底会有些什么样的记忆？”

　　走进大门，他面前是一片鲜花盛开的草地。蟋蟀和青蛙此起彼伏的鸣叫着，夜空下青草的香气在空中弥漫。

　　张野拿着淡紫色的记忆球，沿着小路，走进草地中间唯一的一栋老旧的复式房子。房子是砖木结构，年头多了，微微有些风化的浅黄色。砖头铺成的小路少有人走，中间因草木生长，松动了许多，踩上去会发出砖头彼此碰撞的声音。

　　无论喜不喜欢，张野心想，他都是暗夜家族最后的继承人，无论愿不愿意，他都继承了家族的异能，和随之而来的使命。

　　他推门走进记忆之屋，房间里摆满了自上而下的架子，架子上都是晶莹剔透的记忆球。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房间，照在记忆球上，映出盈盈的光。

　　这些记忆球当中有无数熟悉或只见过一次的脸，他们多数沉默严肃，少有温暖和笑脸。就像橱窗里的漂亮的水晶球。虽然都是复制品，可在这里，每一份记忆都被精心对待。张野把孟白的记忆球放在架子上。

　　这些记忆的主人，一生都在从事记忆研究，他们以为可以靠努力改变这个世界。却不料，他们被笼罩在一个看不到天光的大幕之下，被收割的只有他们自己。

　　嘣！爆炸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张野看向窗外，湿地的天空，被巨大的火团照亮。